《白虎驱魔殇》和风熏

35、月夜血战

　　下午五点，我提了化妆箱带着黑曜前往北高峰。不熟悉的人常会错认为北高峰是杭州的第一高峰，其实不然，只是因为它在西湖周围中相对较高，实际上杭州市区比北高峰高的山峰不下10个，就连它西侧相连的美人峰也要比它高了50米。但北高峰胜在钟灵毓秀，灵气涌动，上有号称“天下第一财神庙”的灵顺寺，下有佛教圣地灵隐寺。一山供奉两寺，可见此山的灵气如何繁盛，也难怪那妖会躲在这里疗伤了。
　　六点整，我到达了北高峰顶。此时的北高峰上游客已经游客已经较白天少了许多，但也仍有一些等着观看日落的。我站在灵顺寺外的观景台上，垂着眼看着手上的罗盘，罗盘的指针毫无动静，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指针才轻轻地颤动着，指向了西侧。
　　“黑曜，走。”我招呼了黑曜一声，提着化妆箱顺着罗盘的指向向着西边的山路走去。灵顺寺的西面不远处有一处空旷斜坡，地势开阔，当我走到这里时，罗盘的指针便不停地转动了起来。我把化妆箱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了铜钱和符纸在这里布下了阵法。做完了这一切，然后我在阵法中间坐了下来，从化妆箱里拿出被卸成几节的驱魔棒，组装好后便静静地等待着月亮升起。
　　夜色稍浓，皎洁的月光便从天空中洒落了下来，清清浅浅地照亮了大地。先前在附近游玩的人们都已经没了踪影，总算是让适才喧闹的山间恢复了其本来的宁静。一阵山风吹过，给这静谧的山间带来了一丝本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刺骨阴冷。
　　有人走到了我的身后。
　　我没有回头。对方在我后面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开口说：“连头也不回，你就这么有自信吗？”
　　我依旧坐着没动，只淡淡地说：“已经知道是你，用不着回头。”
　　对方便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他说：“白家阿恕，你还真是一点团队观念都没有，说好了六点一起出发，你竟然放我鸽子！”
　　“我不记得我答应过要和你组成团队。”我说。又一阵更加凛冽的阴风吹了过来，有污浊气息进入到了阵法里面。我立刻握住驱魔棒站了起来，蓝天也站起身跟我相背站着，在指间夹了几张符纸。
　　黑曜低吼一声，身形一晃化成了豹形。然后它伏低了身子摆出了准备攻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了警告的咕噜声。
　　有无数双细小的眼睛泛着红光出现在我们周围，黑压压地盖住了我们目所能及的所有地面，只留下以我们三个为圆心的直径不出一米的这一小片地方。
　　“呃……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驭兽术吗？”蓝天嗤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有止不住的厌恶，他说，“该不会整个杭州城的老鼠都被召集到这里了吧——看上去还真是，恶心啊！”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啸声便凭空响起。鼠群得到了号令，立即如黑浪一般向我们涌了过来，瞬间将我们三个淹没在了其中。
　　蓝天飞快地撑开了结界，将我们保护了起来。鼠群被隔离在外面，不断地用那尖利的牙齿和爪子撕咬和抓挠着结界的外壁。
　　“白虎敕令，风神借法，龙挂御风，诛邪！”结出手印，我召唤来龙卷风包围在结界外面，将涌在最前面的一批老鼠卷了出去。但后续的鼠群仍源源不断地在冲上来。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老鼠太多了。”蓝天一边支持着结界，一边说，“光靠龙卷风是吹不完的！”
　　“用你废话！”我按住想要冲出结界的黑曜，然后继续结印，“白虎敕令，火德星君借法，诛邪！”
　　道力的火焰顺着龙卷风的风势盘旋而上，烧成了冲天的火光。半空中传来了无数痛苦的吱吱声，不一会儿，焦黑的鼠尸便如暴雨般的落了下来。
　　“白虎敕令，雷神借法，诛邪！”紧接着大火之后，我立刻结印召唤了雷神。
　　一阵霹雳当空劈落之后，又是一地的鼠尸。空气里弥漫着焦灼得令人作呕的血腥的味道。经过了这两道法术，刚刚如狂浪般的鼠潮总算有所退却。
　　然而还没能容我们喘一口气，又一声尖啸响起，稍有退却的鼠潮猛地又涌了上来。
　　这样下去，这一夜恐怕都要浪费在灭鼠上面了！
　　我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合手结出一个手印：“卍合四方，普照佛光。”
　　直径五米的巨大卍字在我脚下显现，金色的佛光冲天而起，把这一片土地都笼罩在了其中。
　　汹涌的鼠潮经过佛光一照，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四下逃散了开去。等到佛光渐渐熄灭之时，我们脚下周围这一片原本被灰色老鼠覆满的土地已经重新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这就是舍利子的力量？”蓝天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你干嘛不早用出来？”
　　“浪费！”我吐出两个字。
　　那妖没有出现。我仰起头望天，却见之前还皎洁如白玉的月亮此时竟已微微的泛出了妖异的红色。
　　“妖月！”蓝天也看见了天空中的异象，顿时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满月全红之期，便是妖气鼎盛之时！
　　掏出罗盘打开盖子，我看到盘上的指针此时定定地指向了西面——美人峰！意识到这一点，我立刻拔腿向西面跑去，可还没跑出几步，便有利器盛满了杀气地向我袭来。
　　闪身一退躲开了这一攻击，我撞上了蓝天的后背。在他的对面，一个黑衣的壮硕男子握着匕首凭空出现；而在我对面出现的，则是一个身穿红衣手持一柄长剑的妖艳女子。
　　而我们的左右两边也同一时间出现了两个浑身散发着妖气的——“人”。
　　“所以你本来是想用卍字阵对付这些的？”蓝天问道。
　　“嗯。”我应了一声，扫视着目所能及的三妖，因为舍利子的力量，我极分明地看出了对面的女妖也是前夜碰到过的鼠妖，因此刚刚的那些老鼠只怕也是她召唤来的。而左右两边的，则是一公一母两条蛇妖。
　　“哼，果然是蛇鼠一窝么？”我冷笑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驱魔棒，然后对蓝天说，“保管好你自己的小命，我可没空救你。”
　　“呵，你还真是冷漠啊。”蓝天笑笑，抖手亮出了一把桃木剑，“不过，我看着应该也不像是需要女孩子保护的类型吧？”
　　四妖同时向我们扑了过来。黑曜迎着其中一个扑了过去，剩下的三个则由我和蓝天共同对付。
　　挥棒格开女妖劈来的剑，将她逼退出去，我又立刻转身格开了身后蛇妖劈来的刀锋。“白虎敕令，雷神借法，诛邪！”避开攻击的空隙，我飞快地结着手印。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急急如律令！”身后，蓝天的声音在金属的撞击声中清晰可闻，咒令一出便缚住了跟他纠缠的那妖，然后转身一剑刺向跟我纠缠的那条蛇妖。
　　“嗷呜——”黑曜吼叫了一声。却是与它缠斗在一起的那只蛇妖现出了原形，变成一条青色巨蛇，然后一个甩尾把它抽了出去。
　　“白虎敕令，水神借法，冰封！”再次挥棒挡开鼠妖，我飞出一张符纸冰封住了那条现出原形的蛇妖。
　　“五雷猛将，腾天倒地，奔云驱雷，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蓝天一结完手印，四道天雷便立时从天而降，劈向了跟我们纠斗的四妖。
　　被定住身的二妖顿时毙命，剩下两妖虽然没死但也受了重伤跌落在地。我向着鼠妖走过去，她的身上满是焦灼的痕迹已经无力站起，只能趴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告饶：“天师我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吧！”她的眼睛哀求地望着我，眼泪不断地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
　　那模样楚楚可怜，可惜对我无效。我举起驱魔棒，照着她的天灵盖劈了下去。鼠妖一声哀嚎，顿时散尽妖气化作了一只跟猫形的黑曜一般大小的老鼠的尸体。
　　“你留下善后。”丢下一句交待，我骑上黑曜的后背向着美人峰冲去。
　　“白家阿恕！”蓝天的声音瞬间被甩在了后面。
　　美人峰本就和北高峰一脉相连，只是海拔高了五十米。靠着黑曜的速度，我顷刻就到达了峰顶。
　　前晚的红发妖孽转身看着我，满脸的轻蔑。他说：“你比前晚强了一点。”
　　我从黑曜的背上跳下来，将手里的化妆箱放到一边，眼睛却一直盯在他的身上。透过表象，我在本相中看到他的真身——一只有着红纹白喙赤色单足的青色大鸟。“毕方？”我微微有些迟疑。
　　“哼！”红发妖孽冷哼一声，眼神依旧轻蔑。
　　“他不是毕方，而是共生于毕方的妖物火鸦。虽然极其相似，却是一正一邪。”一道清朗的男声从我侧面的斜上方传来。我和红发妖俱是一惊，循声望去，一个黑衣男子很随意地倚坐在距离我们几步之外的一棵树的树梢上面，正面向着我们这边。他的脸被一只戏曲的面具整个地覆盖了，只留了一对瞳孔从面具眼部的圆孔中露出来。这么近的距离，而我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妖气，或者道家气息，全都没有。
　　“你是何方神圣？”火鸦的惊讶并不比我要少，他在问话的同时一挥手打出了一团烈焰向对方袭去。
　　然而这烈焰只飞到距离对方一米之外就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对方在面具下笑得云淡风轻，他说：“我不过是个旁观看热闹的，你们要打就打，干嘛殃及我这无辜？”
　　“白虎敕令，雷神借法，诛邪！”我飞快地结出手印，召来天雷劈向火鸦。那黑衣人说得没错，我今晚来这里的目的是杀火鸦，至于他，虽然需要防备，却不能占用太多的注意力——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人尚未对我产生威胁。
　　火鸦闪身躲开了天雷，挥手向我射来一烈焰，然后侧手一翻，一柄长刀出现在他的手中。趁着我侧身躲过烈焰的同时，他的长刀便已向我招呼过来。
　　我连忙挥棒格开了长刀，双脚一点向后退开，在地上脚步一划之后又立刻向前一棒劈向火鸦。
　　“铛”的一声，火鸦横刀挡住了我的驱魔棒。我借力一跃，跳到了他的身后在地上划了一步，然后返身继续挥棒向他横劈过去。长刀立刻向我横扫过来，我俯身低头，错开刀锋，踩着乾坤步闪到了他的左边。
　　火鸦的长刀如影随形地劈了过来，我格棒一挡，又闪到了他的右边。在他回刀砍来的刹那，我闪身向后跳开，同时迅速双手结印：“卍合四方，普照佛光。”
　　火鸦的反应异常敏捷，在我结印的瞬间，他便腾空而起，跳出了卍字阵的范围，然后挥刀向我劈来一道更为猛烈的火焰。
　　“白虎敕令，水神借法，冰封！”我立刻飞符结印，挡住了杀气腾腾的烈焰。翻手撤去了卍字阵，我一跃而起穿过蒸腾的白色水汽挥棒劈向火鸦。
　　火鸦劈倒挡住了我的攻势，然后用力一压把我打落回地面。
　　“嗷呜——”在我落地的瞬间，黑曜猛地向着火鸦扑了上去。火鸦冷哼了一声，挥手向着它放出一道烈焰，黑曜却在半空中灵巧地拐了个弯，躲开了烈焰落回到地上，然后又和我同时跃向了火鸦。
　　“商羊雨师，布雨兴云，开旗急召，速速降临，急急如律令！”蓝天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咒令一出天上便即刻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
　　火鸦旋刀一砍，将我和黑曜逼退了回去。在我落地的瞬间，蓝天手持桃木剑一跃而起，冲向了火鸦。
　　火鸦挥刀砍下，木剑和长刀撞击在一起，响起了断裂的声音。蓝天从半空中落下来，尚未落到地上，一道烈焰便已经紧随而至。他闪身堪堪躲过，一只袖子却已经被烈焰燎掉。
　　“白虎敕令，水德星君借法，水啸龙吟，诛邪！”趁着火鸦跟蓝天纠斗，我扬手飞出一张符纸，伸手结印。五道水龙自密布的乌云中俯冲而下，直冲火鸦而去。
　　火鸦闪身躲开，挥刀砍向其中一道水龙。水龙被砍散了开来，然而不过一秒，便又在滂沱大雨中重新复合成了龙形，继续向着火鸦冲过去。火鸦狼狈地在五道水龙中间穿行躲闪，他吃过水啸龙吟的亏，现在自然不敢大意应付。
　　“白虎敕令，金德星君借法，诛邪！”将一张符纸贴到驱魔棒上，我结印念咒。白虎的光芒立刻顺着棒身游走至顶端，以驱魔棒为本体，覆盖其上形成了锋利剑刃。然后我踮脚跳起，挥棒砍向火鸦。
　　“咔嚓！”火鸦的长刀被我砍成了两段，有灼热的血液喷溅了我一身。火鸦伸出双掌对着我，猛地喷出了一团极烈火焰。他的身上自左肩到右下腹被我劈开了一道深长的伤口，若不是被长刀卸去了部分力道，此时的他应该已是身首异处。
　　有人把我从火焰前扑开，然后和我一起跌落到地上。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火鸦化出原型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去，消失在美人峰下。
　　借着雨水抹了一把脸，我从地上站起来，挥手散去了空中的云雨。夜空之中，月色依旧皎洁，已然不复刚刚的妖异红色。放下心来，我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那颗树——可是那个黑衣男人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你在看什么？”蓝天捂着胳膊站起来，疑惑地问。他的手臂上传来了皮肉焦灼的味道。
　　“没什么。”我回过头，走到化妆箱边提起化妆箱向山下走去。黑曜变回了猫形，紧紧地跟随在我身后。
　　“喂，白家阿恕，你不是又想把我丢了自己走人吧？”蓝天站在后面，语气不爽地喊道。
　　我站住脚步回头看着他，冷冷地说：“一开始就不带你，就是不想像现在这样拖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