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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舍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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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袁天罡家,才刚转过照壁,便看见袁天罡站在院子里。见我进来,他微微皱了皱眉,说:“姑娘身上带了邪秽之物。”
我走过去,从化妆箱里拿出那颗邪气珠子递到他的面前:“袁先生说的是这个?”
袁天罡接过珠子仔细地端详着,然后又掐指算了一算,他说:“此珠内盛的乃是上古邪气,不过即今为止尚且只有这邪气能出来作祟,不知是幸是不幸。”
上古的邪气么?我从他的手里接过那颗珠子,问:“那先生可能算得出长安还有无这样的邪气?”
“无源之水,焉能流远。”袁天罡说,“这股邪气并非来自本朝,况时光之门也不常开,邪气岂能侵入本朝如入无人之境?”
“先生的意思,这邪气是我带来这个时代的?”我看着他,淡淡地问。
袁天罡说:“有果必有因,姑娘心中既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再向袁某确认?”
“多谢袁先生。”我道了声谢,将那颗邪气珠子抛到空中,然后伸手结印,“白虎敕令,冥神业火借法,诛邪!”
黑色的业火腾空而起,瞬间便将那黑色的珠子完全烧灭。
弯腰抱起黑曜,我转身回屋。大约是吃了那条蛇妖的内丹的缘故,它身上的伤此时已经完全自行长好,连疤痕都看不出来。
我检查完了黑曜的伤处,便将它放到地下,自己则走到几边坐下来。袁天罡说邪气是因为我开了时空结界才随着我来到初唐年间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去了1942年却只找到了那一股邪气而已。
三天后,我终于见到了大名鼎鼎的玄奘法师。
历史上真实的玄奘并不是《西游记》里描述的那个白白胖胖的大和尚,此时的他已经四十四岁,清瘦的身材,有着中等的个头,皮肤微黑,但一双眼睛却是熠熠发亮,透露出智慧的光芒。
“阿弥陀佛!”在我打量他的同时,玄奘也静静地看了我半晌,然后他说,“施主周身有凛冽之气,老衲若没看错,此乃主杀伐之戾气。”
“道门弟子白如心,今日求见法师,只为求借一物,望法师首肯。”我说。
玄奘问:“不知施主欲求何物?”
“佛骨舍利。”我说。
“阿弥陀佛!”玄奘颂了一声佛号,他说,“施主所求借之物已奉入法门,以佑我大唐天下子民。可借与否,已非老衲一人能够做主。”
“这么说,佛骨舍利已是不可借?”我问。
玄奘说:“施主若定要借,须得上报陛下,待到天子恩准后,方可焚香沐浴,迎接舍利出法门。”
需要李世民的恩准么?我垂下眼,要走官方的话,也就意味着此路不通了。我合十双手,向玄奘行了一礼,告辞道:“既然如此,弟子也不便多加叨扰,告辞!”
“施主请留步。”正当我转身要走的时候,玄奘忽然出声挽留。
我转回身看着他。玄奘说:“施主本不是短寿之相,何苦?”他看着我,脸上有着出家人的悲悯。
我合十双手向他微微行了个佛礼,淡淡地反问:“何为苦,何为不苦?苦与不苦不过都是自己的选择罢了。就如法师不远万里西去求经,一心修禅,敢问又是何苦?”
玄奘点点头,他说:“不知施主求借佛骨舍利以作何用?”
“求借佛骨舍利,原是为了杀妖。”我顿了顿,然后接着说下去,“即便没有佛骨舍利,我亦要杀了那妖。”
“阿弥陀佛!”玄奘又颂了一声佛号。我在佛门净地谈论杀生,对于出家人来说倒是显得有些不尊重了。
“抱歉!”我说。
“无妨,即便杀生亦有善恶之分,有时杀生也是为了拯救更多生命。”玄奘看着我,眼里并没有因我说出杀生而产生忌讳,他说,“只是施主可曾想过放下肩上重担,且歇一歇?”
“我若放下,便有其他人要担起。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允许它发生。”我合十双手向着他行了一礼,然后说,“大师若是没有其他问题了,请容弟子告辞!”
这次玄奘再没有留我,只是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叹了口气,缓缓念道:“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正要去向袁天罡辞行,大门外却来了个小沙弥。
“白施主,玄奘法师邀请施主前去弘福寺一晤。”进门后,小沙弥向我说道。
“何事?”我问。
小沙弥说:“法师只交代小僧请施主前去,未说何事。”
“好,我随你去。”我向袁天罡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带了黑曜跟着这小沙弥出了门。
到了弘福寺,仍是昨天谈话时的禅房。小沙弥把我领到门口,通报了玄奘法师后就退了出去。
禅房里面檀香缭绕,我走上前去行了个礼,然后在玄奘的对面正坐下来。我问:“不知法师找我有何事?”
“阿弥陀佛!”玄奘回了我一礼,他说,“施主可是今日就要归去彼方了?”
“我来这里,只为那物。借不到,自然就该回去了。”我看着他,淡淡地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白如心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玄奘叹了口气,他说:“施主这般执着,纵然一时锋利,终究不知是祸是福……”
“不论是祸是福,我都等着。”我说,“纵然万水千山,我也会走下去;即便沧海桑田,若我活着,这副担子我必一挑到底——这就是我的选择!”
“阿弥陀佛!”玄奘再次颂了声佛号,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只小盒递到我的面前,“此物赠与施主,但愿施主能走得更远。”
接过小盒,我打开盒盖。盒底垫着一块柔软的橘黄色绒布,绒布的正中间置放着一粒绿豆般大小的晶莹透明的粒子,隐隐地透露出佛家的庄严气息。
舍利子!
玄奘说:“老衲当年自摩揭陀国上菩提树垣北门外摩诃菩提僧伽蓝内请回我佛指骨舍利并一舍利子,后我皇陛下赐旨意将佛指骨舍利奉入法门,余下此舍利子于老衲身边早晚供奉。今日就此赠与施主。”
我看向他,问:“舍利子亦是佛家宝物,法师为何要赠送与我?”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施主舍身饲虎,亦为众生。”玄奘合十双手,说道,“并且,于老衲而言,施主亦是众生。”
“那就多谢法师了。”我淡淡地说。
玄奘将正坐改为盘腿坐姿,然后将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我把舍利子连同盒子一起还到他的手上。他说:“请施主打坐运气,待老衲助你将舍利子度入体内。”
我依言盘腿坐好,闭上眼睛集中意念运行起体内的道力真气。
玄奘在我的对面念起了《金刚经》。我感觉到有金色的佛光在眼前绽放开来,并且伴随着低沉而清晰的梵音的进行那光芒显得越来越强烈。我的整个人都沐浴在这佛光里,感觉得到有一股力量渐渐地融入到身体里,跟体内运行的道力融合在一起,游走在全身筋脉之间。
等到这股力量随着道力运行完整个大周天,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我收功睁开眼睛,感觉到体内一片融融之意,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就连胸口的伤势也已经恢复完好,一点也不疼了。
“阿弥陀佛!”玄奘合十双手颂了声佛号,他说,“舍利子之力已尽入施主体内,施主周身戾气业已消弭大半,以后的路便由施主自行行走了。善哉善哉!”
“多谢法师!”我站起身,合十双手向他行了一礼,“那么弟子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出了弘福寺,已是下午时分。然后我看见了那个站在修德坊外的修长背影。
“姑娘要走了?”袁天罡转身看向我,笑问。
我淡淡地说:“先生既已知道,又何须再问?”
袁天罡微笑着说:“袁某送姑娘一程。”他说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沿街向南走去。
我跟在他的身后最后一次走在千年前古老的长安城街道上,此时的长安城里依然繁华如昨,它将见证着这个帝国的一路向上,乃至顶峰。而我不过只是一个行走于其间的过客,即将离去就如同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袁先生为何要帮我?”我问。
袁天罡的脚步没有停顿,他说:“不知姑娘所指何事?”
“舍利子。”我说,“玄奘法师虽是高僧,却无通识过去未来之力,若不是先生说的,他也万不会知道我来自时空彼方。而且,昨日我见他时他也并无要赠我舍利子之意,今日却突然就送给我了,若说中间没人跟他说了什么,我才不信。”
“白家之人果然聪慧。”袁天罡笑笑,他说,“袁某与玄奘法师曾有一面之缘,是以认识。姑娘之事也确是袁某告诉于他的。”
“为什么?”我问。
袁天罡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他说:“因为袁某曾答应过一个故人,今生倘若遇到白家后人,能帮则帮。”
“原来如此。”我垂下眼帘,然后复又看向他说,“不论如何,先生之恩白如心铭记在心,多谢!”我放下化妆箱,交错双手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谢礼。
“姑娘不必客气,”袁天罡伸手扶了我一把,他说,“走吧。”
我跟在他的身后继续一路向南。袁天罡一直将我送到明德门外,然后他拱手说道:“白姑娘,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我向他回了一礼,然后带着黑曜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