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千魂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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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黎明前浓郁的黑暗，我走在通向战场的崎岖山道上。随着中国守军的全数撤退，日军会很快地过来全面接收这座被放弃的县城。而在这之间，我只有不多的时间。
我用了一个谎言把自己留了下来，我选择不走并不是为了那个叫周胜霖的男人。就在之前大家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我感应到了追踪符传来的强烈波动。我知道我一直在追查的东西的确就在附近了。
追随着那种感应，我在黑暗中来到了战场边。
尸山，血海。
日军清理战场的行动还没开始，现在整个战场就像是一个修罗战场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的气味，过目之处遍地是尸体堆积。夜风凉飕飕地吹着，凌晨的阳气极弱，空气里漂浮着一种诡异而清晰地呜咽的声音。
魂哭！
一个亡魂的魂哭是微弱的，可是眼前的战场里的死者却何止成百上千？普通人听不见魂哭的声音，就这一点来说他们是幸福的。
我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术，把身形隐藏到了这无边的黑夜之中。时间真的不多了，我没有时间去跟那些新死的亡魂纠缠，天亮前，我必须要完成我的任务！
跨过脚下的一具又一具尸体，我无心去看他们究竟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而且无论他们是中国人还是侵略者，现在他们的灵魂都是一样地漂浮在半空中，在这修罗场的半空中无能为力地悲伤的呜咽着。
那是一种叫人听了会毛骨悚然并且心碎的声音。
枪炮声在这样的黑暗里也并没有完全停止，它们稀稀落落地响着，像是想要试图覆盖掉这百千魂哭的样子。
我感应着追踪符的讯息，快步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我疾速地走着，忽然间一阵带满了邪气的劲风从背后向我袭来。闪身让开这一击，我一抖手把驱魔棒亮了出来。
袭击我的是一个中等个子的黑影，被他握在手里的刚刚用来袭击我的武器是一把细长的日本军刀。
黑影一闪身又飞快地举刀向我砍来，带着一身的浓重的邪气。我举棒一格，挡住了这绝非试探的一刀，同时另一只手我飞快地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卍字：“卍字清灵，邪气，散！”
黑影立刻护目后退出数米远。虽然这卍字清灵咒的法力并不甚强，但它还是明显忌惮着那不甚明亮的佛家金光的。
箭步上前，我把一张符纸向着它的灵台打了过去：“白虎敕令，冥神借法，缚灵！”
道符准确地钉在了那道黑影的额头上，黑影的身形一滞。我以指尖一滴鲜血在掌心中画出一个卍字，然后逼身上去，一掌印在黑影的眉心上面。
一团黑气被重重地从一道黄色的新魂中打了出去。被抽去了邪力的支撑，新魂软软地倒到了地上，像是又一具倒下的尸体。
黑气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了一个人形。它说：“白家的左护法效率也不过尔尔，以你的效率已经足够我让日本人制造出一颗原子弹了。”
冷哼了一声，我抽出一支试管，再次引黑狗血结印：“白虎敕令，水神阴姬借法，诛邪！”
掺了黑狗血的水之力迅速地向那一团人形的黑气涌去。可那黑气却在即将被这正力之水圈住的前一刻迅速地四下散开，让水之力打了个空。
下一秒，那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扑来。
我盯住那扑面而来的黑气，然后翻手结出一印——原本已经消散的水之正力便又瞬间重新凝集起来，重重的包裹住了那一大片邪气。
“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只靠邪气组成的分身，如果你真有能力让日本人造出原子弹，又何必三番两次地引我到战场上去？”看着那被包裹在水球里的黑色人形，我淡淡地说，“只要用原子弹炸了白家，我自然就会消失了。”
邪气在水球里面左冲右突，想要冲破这层道力的禁锢。
伸出手，我接住已经迅速缩小成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邪气珠子，然后我闭上眼睛细细感应。
没有了，再没有了其他的邪秽的气息！
抬手把怨气血珠抛起，我快速地结印：“白虎敕令，冥神业火借法，诛邪！”
黑色的业火腾空而起，丝毫不剩地烧灭了这原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里的邪气。
我转身，离开。
一条黄色的影子从满地的尸体中间爬了出来，在微淡了些的黑暗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女人？”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是日语，带着一丝仿佛豺狼看到了猎物一般的兴奋。
我不理他，继续向前走着。天亮之前我必须要离开这里。
那影子从后面向我扑了过来。我往旁边让了一步，他便立时扑了个空。
那影子转过身来挡在我的前面，他的身上穿着日本军官的军装，正是之前被邪气附上了的那个鬼子。而他现在也的确是个鬼了。
“□□女人！”他嘿嘿地笑着，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
我无视地向前走去。
那鬼子又一次向我扑过来。我抬手一挥，一巴掌把他扇了出去。我的掌心里还有残存着那个鲜血画就地卍字，所以这一巴掌他肯定不会好受。
“八嘎牙噜！”那鬼子捂着腮帮子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我看。大概是他到中国来以后从来都没有被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女人打过，所以他把这一耳光视作了奇耻大辱。
我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开口用日语说出一句话：“你们赢不了这场战争。”
他愣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愤怒。他“嘡”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作势要向我砍来。
我冷冷地说：“日本从地图上看起来就像一条蚕，而你们也正是一条贪婪的蚕虫。中国就是你们眼里的那片桑叶，你们想要啃食掉这片肥美的桑叶——可蚕就是蚕，永远只看得见眼前而罔顾身后。你们看得到你们所得到的胜利，看得到你们占领的土地，看得到你们屠杀掉的中国人，可是你们看过背后吗？或者说你们想过回头看看身后事什么样子？在这场战争里付出代价的不止是中国，你们看见了眼前的战果，却想不到自己的背后——你们的本土上究竟是怎样的尸殍遍野。所以你们必输！”
“你这个混蛋！”那鬼子终于彻底地被我激怒了。他高高地举起手里的军刀，然后用尽全力向我砍了过来。
然后他就像一道虚影一样地从我的身体里面穿了过去。像他这样的新鬼是碰不到任何实物的。
他惶惑地看着自己，看着手上的那把军刀，他不知道那军刀不过只是残留在他意念里的虚影而已。然后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那些一直漂浮在空气里的低沉的呜咽，他惶恐地四下张望，试图着找出这声音的来源。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站住！”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对未知的恐惧，他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魂哭。”我淡淡地说，“因为你已经死了。”
身后再没了动静，那个变成了鬼的鬼子不再发问，这样的消息够他消化一阵的了。我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战地里的亡魂仍然在呜咽着。天快要亮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而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身后的那个鬼子忽然追了上来，他挡在我的前面盯住我，然后强压着恐惧故作大声地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
我扫了一眼他那现在是因为恐惧而有些狰狞的脸。在中国这个战场上，有无数张这样的脸在侵略我们的国家，屠杀我们的同胞。而到了战后，那个国家却又在短短的几十年里就开始篡改历史，美化这场侵略。
我冷冷地说：“我是杀神白虎！”
那鬼子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我身上散发出的煞气让成了鬼的他本能的害怕。我无视掉他迈步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那鬼子再也没敢追上来。
天亮的时候，鬼子开始了对战场的清理。日军小队拉着散兵线，在经过每一具穿着中国军装的尸体的时候都用挂在枪尖的刺刀在尸体上捅一下，以确定是否还有没死的。他们的前进步伐很悠闲，中国军队已经撤退了，而这种撤退无疑是在宣告着金华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我站在远处林木茂密的山腰上最后望了一眼这片被战火燃烧得满目疮痍的土地，然后转身走进已经布置好的旋天阵里。
熟悉的白光再一次笼罩住我，带着我离开了这片还在承受着苦难的土地。
回到现代，时间已是清晨。天空里一片明亮，看得出又会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早饭过后，我拎了书包去省图书馆。在图书馆的中国近代史的书架区里，我找到了关于那一战的记载。
那一战后来被称之为浙赣战役。
1942年4月18日，美军16架B－25中型轰炸机在詹姆?杜立特中校的率领下，从太平洋的美军第十六特混舰队护航的“大黄蜂”号航空母舰起飞，轰炸了日本东京、横须贺、横滨、名古屋、神户市后，在中国浙江省衢州等地空军机场降落。这是日本本土历史上第一次遭到空袭，这次突然轰炸引起日本朝野和本土陆、海军的极大震惊，他们感到本土的安全已成大问题。于是，日本大本营为防止中、美空军利用中国浙江一带的机场对日本本土实施轰炸，当日即作出决定派兵摧毁中国浙赣铁路线两边的空军基地和前进机场。4月21日，日本大本营命令中国派遣军“准备浙江作战”。4月30日正式下达命令，提出此次作战目的是摧毁丽水、衢州、玉山附近机场群及其各种设施，达到目的后一定时间内占领上述地区，不得已时，将主要设施和道路进行彻底破坏返回原驻地。
1942年春，对日军的军事行动已有所察觉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陆续从第九战区抽调第四十九军、第一零零军第十九师及第二十六军、第七十四军加强第三战区，并令第三战区加紧袭击日军，力保浙赣间诸机场。其作战计划是：“以最小限兵力配置浙赣西段持久，集中主力于浙赣东段，利用既设阵地抵抗，并竭力袭扰敌之后方，迟滞牵制敌人，特在金华、兰溪预筑坚固阵地，竭立抵抗，最后在衢州附近与敌决战。”
5月15日，浙赣路东段日军第十三军以第七十、第二十二、第十五、第一一六师团及原田混成旅团，分别由奉化、上虞、萧山、富阳等地，沿浙赣路及其两侧向西南进攻。中国守军第二十五集团军及第二十八军一部，在新昌、安华、新登之线及东阳、义乌、浦江、桐庐之线，实行抵抗后，主力撤向金华、兰溪地区，日军各路跟踪东进，占领上述各县。25日，日军第十五、第七十师团，分向金华、兰溪攻击，中国守军七十九师、六十三师、四十师顽强抗击日军，使日军遭受严重损失，日军第十五师团师长酒井直次触雷毙命。
5月30日，日军第二十二、第十五、第一一六、第三十二师团及河野混成旅团进至灵山镇、寿昌、龙游一线，准备进攻衢州。第三战区按预定计划部署第八十六军于衢州，第二十五、第二十六、第四十九军分别位于衢州北、西、南三面，准备对进攻衢州之日军予以包围歼灭。但6月4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改变原作战计划，电令第三战区：“国军以保存实力，机动打击敌人之目的，决避免在衢州附近决战。”战区主力遂奉命避开铁路，撤至两侧山地，仅以第八十六军守衢州。守军与敌军战斗4昼夜，向南突围，6月7日，衢州失守。
南昌方面日军第十一军于5月30日开始向东进攻。日军攻陷衢州后，以其第十五、第二十二、第三十二师团继续西进，11日至14日，连陷汉江山、玉山、广丰、上饶等地，并以一部南下，攻占丽水。7月1日，日军第二十二师团一部与由南昌东进日军会师横峰。7月15日，由丽水南下的敌人再占领温州。至此，日军打通浙赣线，金华、兰溪、衢州、鹰潭等48城尽沦敌手。日军遂转取守势，大肆破坏机场，拆迁铁路，掠夺财物。随后，中国军队发动局部攻势，收复一些失地。7月18日，日军大本营下令停止浙赣作战，除留第二十二师团于金华、武义、东阳，第七十师团于新昌、奉化，其余至8月19日撤回原地，浙赣战役结束。
浙赣战役从1942年5月15日开始，至8月底结束，历时3个半月。
在浙赣战役中，中国军队以40多个师迎战18万日军。据日军统计，日军死16202人，伤28620人。中国方面军民死伤25万人，其中军队战死4万余人，被俘1万余人。日本侵略军打通了浙赣线，攻占了48个县城，破坏了3个机场，掠夺了大量战略物资，基本上达到了作战目的。
合上手上的那本《中国抗日战争全史》的下册，时间已经走到了中午。我把资料放回到书架上原处，然后提起书包离开。
从省图出来，室外阳光灿烂，马路上人来车往着实热闹。我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黄龙体育中心前的公交车站。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还知道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人们都知道侵华战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也会知道那些具体到组成整个侵华战争的各个部分。
公交车还没来，我的手机响了。
我接起电话，是阿恋打来的。她说：“阿恕，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电影的，我在奥斯卡等你。”
我微笑了一下，说：“好，我马上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千魂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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