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驱魔殇》和风熏

16、审问

　　我们的撤退并没带来任何短暂的偏安，日本人从轻而易举的胜利中尝到了甜头，一路踏着我们撤退的脚印乘胜追击而来。
　　国军部队在金华城外严密地布起了防线。
　　我们在城内又有了一处临时的军医院，继续治疗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员。因为有重伤员必须要有人时刻监护，所以到金华的第一夜，我担下了值班的任务。
　　夜深时分，基本上的伤员都睡了。我坐在病房隔壁的值班室里一边摆弄着化妆箱，一边想着事情，有些事情我必须理出它的头绪。
　　有人进了隔壁的病房。我放下化妆箱，然后快步出了值班室转到隔壁。
　　夜色里，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正在病房里轻轻地巡视着——是外公。
　　我说：“俞医生。”
　　外公竖起一个手指在唇边向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巡视完病人，然后他走出来，轻声地说：“我只是来查个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如果有事的话，我怕你们这些小护士应付不了。”
　　“哦。”我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外公说：“今天是你值班？”
　　我说：“是。”
　　外公说：“你的话很少。其实我倒觉得女孩子还是活泼点的好。”
　　我说：“我妹妹她很活泼，如果俞医生见过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外公说：“你还有妹妹？”
　　我点头，微笑着说：“是的，她叫阿恋。”
　　外公说：“哦。”他看了看手表，然后说：“好了，我回去了，今天晚上辛苦你了，有事情就过去叫我。”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俞医生。”
　　外公向我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很挺拔，有着一股十足的军人的气质。其实我本来不该说出阿恋的事情，可是他是我外公，我只是想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叫做阿恋的女孩——因为这是他永远不会见到面的外孙女。
　　一夜无事，第二天交接了班，我便有了一天的休息来补偿昨天晚上的睡眠时间。
　　反正也闲着没事，我帮着护士们一起洗了些病房的床单被套什么的，然后晾到院子里面。五月的阳光很灿烂，适合大面积的晾晒洗后的衣物。
　　晾完床单，我收拾好洗衣盆正要走，却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外公。
　　外公身上穿着白大褂，军装的领子露在白大褂的外面，领上的军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看见我，便站住脚微笑着说：“白恕，你昨天夜里值班，怎么今天还没有去休息啊？”
　　我说：“没觉得累，所以用不着休息。”
　　外公说：“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的，否则自己累病了还怎么照顾别人啊？”
　　我点点头，说：“谢谢俞医生，我记住了。”
　　外公也点点头，他说：“那你就快点去休息吧，小姑娘家的不要太拼命了。”说完，他向我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我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在转弯处消失不见。
　　“别看啦，人都已经走没了，再看也看不出花儿来！”忽然间，有个痞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转过身端着盆向洗衣房的方向走去。
　　周胜霖拉住我的胳膊，他说：“你喜欢这样的男人？”
　　我看着他，并不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他凑近我，仔细地看进我的眼里。他说：“可惜啊，人家已经有老婆了。”
　　我淡淡地说：“我知道。”那是我的外婆，外婆是外公家的童养媳，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嫁到外公家了。
　　周胜霖看着我，他说：“你知道？那就别指望了，总不至于你还想要去做姨太太吧？”
　　无聊！我冷冷地抽回胳膊，拎着盆继续往前走。
　　周胜霖忽然很用力地一把把我扯了回去，我手里的盆也因为他的这一扯而“咣当”地掉在了地上。他重重地把我按在墙面上，然后整个人都贴近了我，语气似笑非笑地问：“你就真那么想给人家做小？”
　　我猛一脚踩在了他的脚上，他的手劲下意识地一松，我便紧接着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周胜霖“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不呻吟起来。刚刚那一拳我虽然收了力，但也仍能够让他痛苦一会儿了。
　　“再碰我，我就让你生不如死。”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洗衣盆转身就走。
　　周胜霖忽然在背后笑了，他说：“你这女人出手可真狠啊，谋杀亲夫呢这是？”
　　我不理他，只管自己一步不停地走开。回到洗衣房，刚放下盆子，忽然一阵波动又从心底涌起。
　　波动源自城外附近，我毫不犹豫地立刻追了出去。
　　金华城外此时已经修筑起了绵延南北的长长的军事工事。我刚一接近，便有士兵站出来挡住了我：“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军事重地，不准进入。不知道吗？”
　　心底的波动倏然减弱！
　　我看了那全副武装的士兵一眼，然后转身返回。
　　第二天，有人找上了我。
　　那是一个陌生的军官，带着一队兵走进了临时的军医院诊室里。看见他，外公连忙立正向他敬了个军礼。
　　军官向他回了个军礼，他环视了诊室一圈，然后问：“谁是白如心？”
　　我说：“我是。”
　　他便向身后的兵做了个手势：“带走。”
　　两个兵立刻走过来扣住了我的双手。包括外公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突然变故，外公问：“营座，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我们这里的一个普通的医护人员而已……”
　　军官说：“她的身份可疑，我们要带她回去审问。现在正是战事之秋，我们不能放任任何有可能会影响到最后战局的因素存在。”说完，他便向扣着我的士兵一摆手，转身出去：“带走！”
　　我被带到了一处大院里，那营长让两个兵看着我站在院子里，然后他独自走进了院子前的堂屋里——那里面站着另一名体型瘦高的军官，此时他正背对着院子看着堂屋的墙壁。营长走过去，向那名军官立正敬了个礼，他说：“报告团座，人带来了。”
　　那位团长转过身来看向我，他说：“带进来吧。”
　　我走进去，这是一间普通的民居堂屋，里面没有摆放桌凳之类的东西，显得整个堂屋都有些空空荡荡的，倒不像是要审问的样子。
　　那团长走到我旁边，他绕着我慢慢地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仔细把我打量了一番。然后他说：“5月16日上午你曾经在与日军交战中的我军阵地上出现过。”他用的是陈述句，而并不是在向我询问的语气。
　　我说：“是。”
　　他接着说：“昨天下午时分，你又去了在城外我军的军事阵地附近。”
　　我说：“是。”
　　他有些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的眼睛，语气严肃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中国人！”
　　他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两次出现在一个不该你出现的地方？”
　　我看着他淡淡地反问：“什么地方是我不该出现的地方？”
　　“放肆！”站在一旁的营长不满于我的这种态度，马上愤怒地向我厉声呵斥道。
　　我看着团长，然后淡淡地说出了他们的怀疑：“你们怀疑我是间谍。”
　　团长说：“我们查过，你的身份并不存在。”
　　我说：“我不是间谍。”
　　团长说：“那你怎么解释你的查不出你的身份这件事？”
　　我淡淡地说：“战乱之中，多少人颠沛流离。杭州城丢在日本人手里，你不可能查实每一个人的身份。”
　　团长说：“可是你没办法证明你不是间谍。”
　　我说：“您也同样没办法证明我是。”
　　团长忽然拔出手枪顶在了我的额头上，他盯着我的脸，一边慢慢地打开了□□保险——他的手指勾在扳机上面，只要他一扣动扳机，子弹就会马上穿进我的大脑里面。
　　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些信息来。
　　他说：“你说得对，我并没有证据证明你是间谍。但是你肯定不是普通人。一般人别说是个女人，就算是个男人如果有把枪顶在脑门上也早就吓得尿裤子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我是中国人，我不会做对不起中国的事。”
　　他又盯了一会儿我的眼睛，然后收起了枪。他说：“上下嘴皮子一碰很容易，但是其中真假却不是那么好辨认的。”
　　我淡淡地说：“您若不信，又何必放下枪。刚才的情况只要您一扣扳机，我没有半点机会可以逃出升天。”
　　他眯起眼看我：“你说这话是想将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没有将你，”我说，“我不过就事论事而已。”
　　他看着我，还是盯着眼睛，好半天后，然后他说：“你可以回去了，但是我不希望再在你不该出现的地方发现你的行踪。”
　　我转身向外走去。跨出门槛的时候，我转过身淡淡地向他说道：“我答应过我爷爷，三十岁以前我是不会轻易让自己死掉的。”

作者有话说

　　我果然不太把握得了战争的故事~~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