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涩》三里

9、青梅涩 第九章

　　第九章
　　六月的不归乡虽然每日晴空万里，却也不见得多热。
　　沅桑一个人住在客栈里也着实无聊，偶尔和寻央说上几句，竟如许久不见的友人重逢一般。这日沅桑正喝着青梅酒，突然听见寻央手里的盘子碎了，回头便看见双月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寻央眼睛发红地扑到双月身边，说不出话来。
　　“双月！”沅桑靠近，连忙要扶起她。
　　“沅公子，别管我。恕双月无能，让夏姑娘他们出事了。”双月艰难地说了地方，沅桑并不清楚，但寻央是知道的。
　　寻央将人扶到房中，处理好伤才出来，听闻双月没有性命危险沅桑才松了口气。
　　沅桑十分担心夏染他们的安危:“寻央姐，能不能带我去找他们？”
　　小二正在一旁研药，闻言说道:“回风不是说了让你别乱跑吗？”语气并不平和。
　　沅桑:“人命关天，如果回风在，他也会去的。”
　　“哼，人命关天。”小二继续研药，“双月的命不是命吗？寻央走了双月怎么办！我真不明白为什么。”
　　小二一抬头就看见寻央面带愠色地看着自己，立刻闭嘴，继续埋头研药。
　　他说的没错，这让沅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赶紧去收拾东西，我带你去。”寻央整理好情绪，平和地道。
　　寻央很快就安排好双月，带着沅桑出发了。骑兽奔驰，不过半日便到。
　　一旦封山外人就进不了秘境了，但这之前秘境里有多少不怀好意的人还是未知。
　　“看样子应该还是为了风兽来的。”寻央提醒道。
　　“倘若他们真要屠风兽，你会杀了他们吗？”寻央想了想，又问，“我意思是，倘若他们要回风的命，你会杀了他们吗？”
　　寻央眼神示意她知道这件事。
　　沅桑点头，“嗯，倘若谁要伤回风，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沅桑握紧了拳头。当初他不是为了回风来的，但现在就算和天下作对，就算会付出性命，他也只要回风安然无恙。
　　“但愿值得。”寻央自语，沅桑并未注意到。
　　两人寻着双月说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夏染他们的踪迹。沅桑通过千里眼远远地看见着，对方人并不多，能劫走这么多人的，不是阴险狡诈，就是实力非凡，或者里应外合也说得通。沅桑最不希望是第三种。
　　“说来奇怪，为何偏偏是这种时候出事。妖兽现世之际，这些人不去寻妖兽反而在这儿滋生事端。而且这么久了，就像是放出饵故意在等人来。不过，也要试了才知道。”沅桑心里琢磨着，反正他是不带怕的。
　　“寻央姐，我一人去就好，你先静观其变，必要时再出手。”沅桑已经做好了各种打算，只待试探真相。
　　“好，我明白公子的意思。”
　　沅桑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了背后的棠溪。
　　“寻央姐，棠溪就拜托你了。”沅桑不清楚寻央实力，但把棠溪托付给她定不会出意外。
　　“那就辛苦你跟着我了。”
　　说罢，沅桑便往敌方去。
　　看守的人都是些小喽啰，收拾起来根本不费工夫。沅桑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便救出了夏染他们，其他人却不知所踪。另一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是，夏染和夏澈根本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常。
　　好生奇怪。
　　沅桑只得先带两人离开这里。走了不过百米，夏染突然倒下了。
　　“夏姑娘！”随着沅桑的一声，周围人高的草丛里迅速走出十余人来，个个脸上蒙着黑布。
　　夏澈扶住小妹，低头看着她，神情慌张。
　　“公子莫慌，这毒只是暂时的。”领头的人戴着黑斗篷，看不清脸。
　　“沅公子，我们家主想见你。只要您配合，夏姑娘的毒自然会解。”
　　话音刚落，三人就被绑走了。
　　沅桑边走边默默整理思绪，“果然事情是有人预谋的，他们劫持了夏染，故意把受伤的双月放走好通风报信。我为什么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章？也可能他们的真实目的远不在我。”
　　“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沅桑以一种深不可测的眼神看着夏澈。
　　他先是一愣，后又礼貌一笑，“没有的，要不是你现在连山都未必能封，公子何出此言。”
　　沅桑摇摇头，没接话，一路上也没再开口。
　　双眼自被蒙上黑布，到再被摘下黑布，目的地已经到了。他对秘境并不熟悉，再加上此处漆黑一片，着实不知身在何处。但是空气里夹杂的气味他是熟悉的，和那天山洞里的相同，只是更杂乱，夹杂了许多血腥和药味。身为少家主，现在这般处境还真是可笑。沅桑明显察觉到有眼睛在盯着他，便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在四周摸索起来。
　　嗒——嗒——
　　沅桑寻着声音来处看去，看见有火光隐约亮了起来。火光渐明，照亮了四周，他这才看清了来人。周围的人都很警惕，站在前面的那个人，他可以说是熟悉，也可以说是陌生。
　　沅桑心里冷笑了几声。
　　“爹！孩儿错了，孩儿好想您。”沅桑跌跌撞撞跑到沅镇面前，“爹，您这是要做什么？孩儿知道逃婚是孩儿不对，孩儿和你回去，别罚孩儿好不好？”沅桑一脸知错悔改的样子，看起来还是那个招人疼的少年，说着说着沅桑眼神变得更加无辜起来。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真没想到你竟然忤逆为父。是为父小看你了，不过你是爹的好儿子，爹该感谢你。”沅镇拍拍他的肩膀，笑的让人看了发慎，“对你下死手的人爹都没留活口，还好我儿命大，不然爹怎么办？你娘啊，就给我留了你，你要出事了我怎么给她交代？等我们一家团圆，你要什么爹都给你。” 沅镇来此并不是来和沅桑谈心的，似乎他只想来宣布件事而已。
　　“爹，孩儿不知您什么意思？”
　　“桑儿，好生休养，等炼了妖兽，你回去和梓华完婚也不迟。等那时候我们团团圆圆啊。”沅镇留下火光离开了，四周还回荡着他的笑声。
　　沅桑仍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仰头，似笑非笑，低头，眼里满是嘲讽。
　　“你想让娘亲起死回生，简直痴人说梦。当初你把娘亲亲手杀死，现在说什么一家团圆，虚伪。”沅桑眼里的厌恶夹杂着丝丝悲悯。
　　即使借着火光，沅桑也没看出着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原本他是想探探幕后主谋，没想到与沅镇有关，“想必不止他一个，现在被困在这鬼地方，硬闯的话... ...”沅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摸索，目光悄然打量着入口。
　　不过不等沅桑动手，就来人将沅桑“请”到了外面。一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实则都不敢动这位沅公子。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此时的天与之前截然不同。乌云沉抑地压着天空，风里透着阴冷，夹杂着血腥味在人耳边嚎叫。
　　“你就不怕我跑了？”沅桑冲领头的人问道。
　　“公子几分本事属下是清楚的，要问属下的身手——公子您还是慎重些好。”听起来像是一切尽在他们掌握之中。
　　沅桑轻笑，“我哪儿敢啊，我要再跑我还不得被我爹打断腿啊？不敢跑，不敢不敢。”听这话，再看沅桑神情，还真让人毫不怀疑。
　　沅桑被带到一处石牙上站着，站得发困，感觉像是在等什么。看着周围崎岖的地形，再加上那种诡异的感觉，“如果布阵... ...”沅桑越想心里越不安，他想起在古籍上看到的一个血阵——一个需以活血祭阵的阵法。沅桑四处搜索，不出所料，他看见了阵图。“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沅桑心头怒火上窜，三两下撂倒身边的人，想先毁了阵法。不等周围人反应，沅桑已经跃到百米之外。突然身后射来一只暗箭，沅桑觉着后背一疼，有血不断往外渗。
　　沅桑赤手空拳到底是寡不敌众，在加上沅镇此行带的高手也不少，动静渐大，众人闻声赶来。再僵持下去情况势必更糟，沅桑忍痛，轻功纵身逃入草丛中。就着月色和人高的蒿草，他才得以暂缓，汗珠渗满了额头，后背发疼。
　　“这次是真的冲动了。”沅桑心想着，突然听见有脚步声靠近，起身往暗处躲，一抬头却看见一身黑衣的三人。
　　看清来人，沅桑松了口气，却也十分意外。
　　“梓华！你怎么在这儿？”他压着声音问道。
　　“带走。”
　　林梓华全然不理会，叫随行的人给沅桑披上斗篷直接架走。
　　“梓华，你——”
　　“闭嘴，不然我就把你交给他们。”梓华语气冷漠，听起来似乎还在生气。到帐里后，林梓华安排人给沅桑处理了伤口，换上了他们的衣服。
　　沅桑:“对不起。”
　　听到沅桑突然道歉，林梓华只看了他一眼，没过多理会。
　　“梓华，是我不对，我应该早和你解释清楚的。”
　　“我从未答应过我们的婚约。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我无话不谈的朋友，我本不想毁了我们的感情。”
　　起初林梓华仍不理会沅桑，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沅桑，我就问你，我们以后有可能吗？”
　　沅桑摇头。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梓华眼中流露出期盼，她希望他没喜欢上别人。
　　“有，一个我很在意很在意的人。”
　　沅桑想到回风的时候不自觉地轻笑了一下。
　　林梓华听着这话心里很难过，可是看见沅桑笑容的那一刻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她见过他的各种表情，唯独这一种从未见过，他因为那个人而笑着。
　　“我明白了。”林梓华自知感情不能强求，也不想让沅桑为难，“既然你在意她，就要对她好，别让她被欺负。”点点泪光在林梓华眼中闪过，既然得不到，她便愿自己喜欢的人能幸福。
　　“嗯，我一定保护好他。”
　　林梓华偷偷抹干眼睛。擦干泪水，从前都会变成过往云烟。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爹是不是也在？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沅桑本来还不肯定，不过既然梓华在这里，那么林桉必定也在，否则他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来的。
　　“不知道。我只是来找你，其他的你什么也别问，我什么都不知道。”
　　沅桑明白她只是不想说，她从来都是这样，总是“不知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沅桑意识到自己连何时何日都不知道，说不定已经误了事。
　　“十四。”林梓华如实回答，思索片刻，又道，“你明日若想要妨碍他们，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他们这次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来的，你做什么也没用，别费力气了。”
　　“那我也要试试。”手臂牵动右肩，引起一阵疼痛，沅桑稍皱了皱眉。
　　“只要你别出手，别妨碍他们，他们不会把你怎样的。”林梓华倒了一杯茶递给沅桑，看见沅桑喝下后才开口，“沅桑，我对你是真心的。无论你喜不喜欢我都没关系，我只要你好好的回去就行。”
　　林梓华话还没说完，沅桑便趴倒在了桌上。她伸出手想整理一下沅桑的乱发，手停留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盏儿，扶公子到榻上歇着。”
　　林梓华在一旁守了一会儿，直到放心了才离开。
　　往常的十四，月亮应当近乎圆了，有着淡黄色的光。然而这一晚，黑云倾覆，要把大地压制住似的，地面的黑谷里暗红色的光芒时隐时现，随时准备吞噬大地。
　　翌日，林梓华一早就来了，却只剩下一张空榻，沅桑早就已不见踪影。
　　世家小姐又怎样，连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有些人，终归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