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涩》三里

7、青梅涩 第七章

　　第七章
　　沅桑醒来的时候揉了几次眼睛才确定自己没看错，自己只穿了里衣躺在一张红木雕花床上，空气中有细微熟悉的味道。回想片刻，只记得自己明明还在秘境里，怎会在这样的屋子里？环视四周，布置十分精致，只是不像是民间的风格，窗外还有些喧闹声，似乎临近有条繁华的大街。
　　沅桑披了衣服走到窗前，看见了不远处人来人往的街市，清醒了些。
　　他渐渐回想起自己和回风的缠绵，顿时羞红了脸。“是梦吧，我怎么会亲他？真羞耻，我怎么能做这种梦！”沅桑一边想着，一边挠头。
　　“太丢人了。”沅桑不禁说出了声。
　　“什么丢人？”
　　沅桑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回风。” 沅桑回头便看见回风一脸温柔的笑意，立即转头不敢看这人。
　　“嗯。”回风应声靠在沅桑身上。
　　沅桑感觉到回风的呼吸，而且他的手搁就在自己腰间，于是脸不禁发热。
　　“我昨晚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沅桑强装镇定道。
　　回风道:“昨晚？你睡得像头猪一样，能对我做什么？嗯？”
　　回风这样回答反而让沅桑更羞愧，小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你能不能放，放开我……”
　　“嗯，好。”回风看着他脖子上的红印，偷笑。
　　沅桑没看见回风的表情，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看他。
　　沅桑问道:“这是哪儿？”
　　他想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秘境里最繁华的地方。要说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回风想了想，又补充道，“他们都叫这儿‘不归乡’，因为来这儿的人几乎没离开过。”
　　“第一次听说秘境里还有人烟。”
　　“嗯，这儿挺热闹的，不过也不全是人。有些妖物，也不足为奇。那些看起来越像是真的，反而越假。假象太多，留下来的人要么是不想走，要么就是走不了。”
　　沅桑疑惑，“被假象骗了？”
　　“没人骗他们，不过自己骗自己，是他们自己看不明白。再高明的人，最后还不是连自己都看不懂。”回风的手心在沅桑头顶蹭了蹭。
　　“好啦，快穿衣服，我带你去吃饭。”
　　沅桑楼下才发现这家客栈其实很冷清，只有一个小二跑堂，女掌柜寻央倚在柜前算账。
　　两人坐在一个角落里，点了几个寻常的菜。
　　“喏，你看她好不好看。”
　　回风示意沅桑看寻央。
　　“虽过妙龄，但风韵不减，不算倾国倾城，但也很是好看。”沅桑回道。
　　“以前也有个人夸她好看，现在就只有你看到的是这样。”回风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别人看到的都是一副面如恶煞的样子，也就只有你觉得她好看。”
　　“我实话实说而已。”
　　沅桑揉了揉脸，顺便试了试温度，还好没发热。
　　回风:“那我好不好看？”
　　沅桑将目光偏向它处，才缓缓回答:“不好看。”
　　“其实是好看，且不说那双撩人的桃花眼，这人的一颦一笑全牵动着他的心弦，让人着迷，特别是款款深情时……”沅桑想到这儿，心绪又被牵动了。
　　“那你看看我。”回风寻着沅桑的目光偏着头，“小桑看看我。”
　　“不看。”沅桑耳垂有些发红，头偏不动了，干脆直接转身背对着回风。
　　回风也不依不饶，非要沅桑多看他几眼，两人一直玩闹到店小二上菜。沅桑专心于菜，才结束了这场小闹剧。
　　沅桑又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正巧，这一瞬间被回风看在了眼里。
　　回风:“怎么了？”
　　沅桑摇摇头，没回答。
　　回风的手悄悄摸到了沅桑的腰上，轻轻一戳，道:“说不说？”
　　沅桑怕痒，尤其还是回风想挠他时。
　　“我想到了我娘。”沅桑垂眸。
　　对于沅桑而言，娘亲去世太久了，要不是那天看那一眼，他连她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再次想到这人，虽然没当初那么难过了，但是心还是沉沉的。
　　“不提这个了，吃饭。”回风可不想沅桑想起不开心的事。
　　沅桑点头，然后把每个菜都尝了尝。
　　“好吃吗？”
　　“嗯，特别是这个，你尝尝。”沅桑夹了一筷子肉丝，到回风嘴边时才反应过来什么，刚想缩手，筷子就被含住了。只见回风一脸得意的笑。
　　“怎么，都送到到嘴边了还想反悔？”
　　“好，好吃吗？”沅桑语气滞缓。
　　“好吃，”回风故意多嚼了几下，一副细细品味的样子，又道，“不过没你香。”
　　沅桑顿时脸红，低头不吭声地吃饭，心里恼:“我一堂堂男子汉，竟然被这人三言两语说得害羞，丢人！”沅桑闷声不说话了。
　　回风借机观察沅桑吃饭的样子，说起来，已经很久没和这人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了，久到已经记不清了。
　　饭后两人在街市上逛了起来。人来人往，喧哗不绝。红漆小楼挂着彩饰，悬着的铜铃随风作响，颇有异域风情。
　　逛了许久，回风打算带着沅桑回客栈。
　　“回风。”
　　沅桑轻轻一喊 。
　　“嗯？”
　　“我想买东西，就是，还有没有钱？”沅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拿去随便买。”回风放了小袋沉甸甸的东西在沅桑手里，顺手揉了揉他的头。
　　回风正要迈步跟上，沅桑却叫他在原地等着就好。沅桑不是路痴，既然他都说了，回风也就不好不答应。
　　不一会儿，沅桑买完东西，抱着一个小瓷坛往回走。一片粉色的树叶被卷落，刚好飘过沅桑眼前，又被吹走了。
　　他放慢步子走着，回想近几日和回风相处的情景，在这件事上，连自己也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不明白自己对他是动了心，还是十三年前的那一份依赖和思念。关于回风的想法，梦归梦，现实里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沅桑回到刚才的街角，仔细看了四周也没看见回风的身影。
　　忽地看见小楼台上回风搂着一个俊朗的白衣男子，那人白皙的手抓着回风腰间的蔚色锦带，仰头和回风交换暧昧的眼神。回风带着笑意，嘴唇动了几下，也不知说了什么。
　　“回风……”沅桑低喃，手指抠着坛壁，微颤。
　　男子侧耳听回风讲话，笑着推了他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回风偏又牵着他的手不放，轻轻一拉就把人带进怀里，笑意从眼里溢出，看起来是那么幸福。回风抬起青年的下巴，低头……
　　沅桑不忍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幕，于是转身往回走。走了一会儿，沅桑又绕回了原地，意识到自己迷路了，心里有点烦躁，转身却看了见刚才的白衣男子。沅桑下意识避开，然而他似乎不打算放沅桑走。
　　“这位小哥，我看你方才一直站在楼下看我，不知是何意？”
　　沅桑礼貌一笑:“公子怕是误会了，我应该只是在看公子那个方向，不曾注意到公子。”
　　他围着沅桑转了一圈，“你撒谎。你认识回风吧？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青年将沅桑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道:“小孩儿，你离他越远越好。”
　　沅桑心里不快，“公子要是没别的事，那在下告辞。”
　　那人仍不罢休:“他亲过你，我没猜错吧？那你也别抱有什么想法，你们不可能的。”
　　沅桑止步，侧目回道:“我不喜欢他。还请公子就此打住。”
　　他抱瓷坛的手越发紧了，心里乱糟糟的，重复着“不喜欢”。忽然发觉那人正在靠近，下一刻侧身正好躲开一招。
　　“身手倒是不错。”白衣男子语气轻蔑。
　　话语间接连几招，沅桑都轻松躲开，并未还手。突然沅桑身体一软，勉强避开攻击，但瓷坛却飞了出去。
　　“酒！”
　　沅桑眼看坛子就要摔在地上，自己却无能为力，“真没劲。”

　　眼看酒坛就要落地，一个身影闪过，一手扶住沅桑，一手接住酒坛。
　　是回风。
　　回风抱着瓷坛，牵着沅桑的手，将他挡在身后。沅桑想挣脱，刚挣开一点，却又被握得更紧了。
　　回风对着白衣人道:“我的人你也敢动？我看你这桃林是被雨水滋润得太好了。”
　　刹那间，那人连同街景都消失了，沅桑眼前出现一片繁茂的桃林。
　　林中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小的不敢，祝回风大人万事顺心，您是赏景还是谈情，随意就好，小的就不打扰了。”
　　回风:“滚！”
　　桃林恭敬应道:“小的这就走。”
　　回风拉着沅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小桑，没事儿吧？”
　　沅桑摇头，没说话。
　　“怎么了？”
　　“没事。”说着沅桑推开回风。
　　回风偏牵着不放。
　　“你先放开我。”
　　“不放。”
　　沅桑直接甩开他的手，同时怒喊:“放开！”
　　回风担心道:“究竟发生什么了？你不是答应不会拒绝我吗？”
　　沅桑不解，“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昨日。”
　　“昨日？可他不是说自己睡得很沉吗？”沅桑实在记不清昨日发什么了什么。
　　回风看沅桑表情便懂了，缓缓道:“你昨晚是睡得很沉，但下午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了梅林，还记得吗？”
　　这样一说沅桑似乎明白了。互相说喜欢，还亲了对方，那些都不是梦，是真实的，只有现在自己生气的这件事是假的。一时间沅桑还真不知道该恼谁，于是靠坐在树旁，埋头不说话了。
　　回风轻轻挨着沅桑，过了会儿，小声问道:“呐，沅公子昨日说的话还算不算呐？”
　　过了好一会儿沅桑才回应，“算。”
　　沅桑知道，喜欢就是喜欢，骗谁也骗不了自己。
　　“回去吧。”
　　两人沿着落英小道往林外走。
　　回风轻敲瓷坛，“这什么？”
　　“梅子酒。我记得你喜欢梅子，上次你还偷喝我酒。”说到这里，沅桑心里有点小开心。
　　闻声回风笑了，这一笑在沅桑心里比酒更醉人。沅桑走在前面，回风在后面一手抱着酒坛，另一只手无处安放。他刚刚伸手想从后面握住沅桑的手，不料这人正巧抬手挠了挠头，抓了个空。为此，回风眼神有点小失落。
　　“快走啦。”沅桑回头正好看见他眼里淡淡的失落，轻笑着牵住他的手继续走，低声道了句“傻瓜”。
　　银铃随着风“叮呤”作响，晚霞将天边染成了粉色。两人十指紧扣，走在归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