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涩》三里

6、青梅涩 第六章

　　第六章
　　日子又过了两天，已是五月二十五，经反复推算，沅桑终于确定好了布阵之处。如今只待时机到来，布阵封山即可。
　　暂时不用小心翼翼地过险境，也不用和杀手过招，就这样等着对于沅桑来说未免有些无聊。沅桑没说，回风倒是看出来了。
　　“小桑啊~，爷我好无聊~”回风盘坐在岩石上，单手撑着头。沅桑正在擦拭短刀，棠曦被放在一旁。
　　回风拿起剑端详，“我怎么没见你用过棠溪？”
　　沅桑:“这剑本来也不是我的，前辈的宝剑，还是别随意使用较好。”
　　回风心里一恼，“怎么就不是你的了，分明就是你的。”
　　“你又不用，还非得带着，就一累赘。”
　　回风小声吐槽，沅桑却一字不漏全听见了，便作解释，“不累赘，总比它被锁在某人的密室里好。”
　　“反正它现在就是你的。”回风将棠曦递回给沅桑。
　　沅桑接过剑，道:“当年棠溪的主人单枪匹马，手持棠溪以一敌数百，生生灭了三恶族。没了主人的棠溪拿在手里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剑，我又怎忍心。”他其实很是喜欢棠曦，原因除了对宝剑的敬畏，还有握紧剑柄时的踏实感。
　　“我不想看它在我手中沦为俗物的样子。”
　　“这可未必！小桑，你不妨试试。”
　　“不试。”
　　“不试怎么知道。”
　　“不试。”
　　“就试一下。”
　　“我拒绝。”
　　回风被拒绝，心里有些不满，起身走到沅桑跟前，皱眉道:“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老爱拒绝我？”
　　沅桑一抬头，正迎上那双桃花眼，一时语塞。
　　“我，没有。”沅桑呼吸微促，低头重复道，“我真没有。”
　　“没有便好。”回风仰头看着天空呼气，心里自嘲拒绝又怎样，自己凭什么不准他拒绝。可是记忆涌现，心里有点难过，语气有点失落地道，“我不想你拒绝我。”真希望你永远都别拒绝我。
　　“回风。”
　　回风闻声回头。
　　沅桑小声说:“我以后不拒绝你了便是。”
　　一句话让心头酸楚瞬间消失。
　　“真的？”回风嘴角勾起，蹲了下来，牵起沅桑的衣带，不怀好意道:“真的不拒绝？”
　　“不。”沅桑点头，又迅速摇头，“不是，除了太难为情的事。”
　　闻言回风笑得深了，“那我现在要你以身相许，你可同意？”
　　“啊？”沅桑脑袋有点不灵光，愣了几秒才组织好语言，“咳咳，我拒——我不同意。”
　　回风哪管沅桑说了什么，左手不安分地抚上他颈间。沅桑感受到这人的温热，心想，“这人要做什么？”悄悄抬头却被逮了个正着。回风向前俯身靠近沅桑，乘机将一个吻不轻不重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仅仅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回风立即撤了攻势，捏了一把沅桑的脸，轻道一句“对不住”便纵身躲进了夜里。沅桑回过神来时，人已不见。也就只有面对这个人他才会这么迟钝。
　　沅桑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刚刚被回风碰过的地方还很温热，脑子全是他轻浮的一笑。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记忆中的，还是如今的温柔，都让他很是在意。特别是他的眼神，看一眼就足以让人深陷。“自己难道真的对他动了心思？不对，肯定是最近事情太多，他稍微对我好点了我还真是自作多情了。况且以前比现在不知好千万倍，最后还不是走了，这叫人怎么说的明白这人的好。”沅桑把脸埋在掌心里，又想他刚刚肯定就是一时兴起逗自己玩儿，肯定也没认出自己。就算是认得，自己在他心里也只是那个哭包。无论怎样都不是喜欢，但是……沅桑心里还是很纠结，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夜里，沅桑闭眼养神时感觉到回风悄悄坐在了自己身边。一股淡淡的香味围绕在鼻尖，沅桑不由自主地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六月初二。
　　沅桑已经备好了阵法，待到亥时便可启阵。三处阵法同时发动，一个时辰后生效，因无法可解，外人就再不能进入虬山了。倘若十五日内若谁强行闯山，生死都是个未知数。
　　“回风。”
　　“嗯？”
　　“封山后，我有些事想告诉你。能不能先别走？”
　　“小美人，你该不会是知道我不仅是想帮你封山，我还想做点其他事吧？”回风轻拍沅桑肩膀，“反正你现在只需做好眼前的事，放心，我不走。”
　　“嗯。”沅桑一笑，左脸的小酒窝露了出来。
　　星辰移动，月隐云中，已是亥时。沅桑镇定地发动阵法，只见山子发出红光，消失在了阵图中。顿时虬山云雾升起，山间笼上黑暗。
　　沅桑拿出莹灯随回风往秘境里去。他从没进过秘境，但从小听闻秘境凶险，让人几乎是有去无回。
　　走了许久，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经过一个极狭的地方后，眼前豁然开阔起来。
　　半月笼着轻纱，天空泛着紫色的光辉，树木有境外的几倍高，各种奇异的花草尽情生长着，与世人口口相传的尸骸遍野的凶煞之地截然不同。
　　此景沅桑真是前所未见，“回风，我们去哪儿和夏染他们汇合？”
　　“小桑别急，他们去处离境内要远些，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放心，有我的人同行，不会出事。”回风没忍住又捏了把沅桑的脸，“我先带你去些有趣之处。”
　　沅桑跟着回风走了整整两天。本来不过一日多的路程，但一路上各种景致都让沅桑想多看几眼，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途经一片桃林时，沅桑忍不住想进去看看，回风连忙拉住了他，提醒沅桑道:“这片桃林可是会吃人的，你这样的小公子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哦。”回风的确不是在吓唬沅桑，只有一个人曾活着离开桃林，而如今那人也不在了。沅桑半信半疑，终是没有进去。其实回风还想告诉他，这桃林只招好看的人进。
　　又走了很久，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绿林，回风才说“到了”。
　　沅桑观察了好一阵也没看出是片什么林子。
　　“这什么？”
　　“梅子。”
　　“啊？”沅桑不可思议地看着回风，眼神在说“这手比掌还大的叶子……怎么可能是梅子树？”
　　“这儿的梅子就这样，你别看它长得奇怪，还挺甜的。”说着回风将手伸进叶子下摘了一颗，递给沅桑，“真的甜的，你尝尝。”
　　这颗青梅长相很平常，有一股诱人的清香，于是沅桑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咬了一小口。别说，还真甜，和蜜饯一样。沅桑嘴馋又摘了几颗，小嘴嚼得仓鼠似的。
　　“啊！”
　　回风闻声憋笑，一回头就看见沅桑苦瓜般的脸，假装不知情地急切关心道:“小桑，怎么了？”
　　“酸——”沅桑牙酸得疼，委屈极了，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个混蛋，你骗我！”沅桑一边喊，一边追着回风要打他。一颗颗青梅准确无误地被砸到了回风头上，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沅桑凶狠地盯着回风，“不准笑！”
　　于是回风只好憋着笑给沅桑摘了一捧甜梅子。
　　这梅林的果子不是甜得像蜜，就是酸得掉牙，就是同一枝上的果也是如此，但回风没告诉沅桑的是“越甜的就越醉人”。
　　回风靠坐在树边，抬头看云懒散地动。沅桑则在树上摘梅子吃。
　　“小桑，你是不是喜欢吃青梅？”
　　“不是。”
　　“那你还吃这么多？”
　　“好吃。”
　　“你少吃点，小心闹肚子。”
　　“不会的。”说着沅桑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还要继续摘，“那你喜欢梅子吗？”
　　“特别喜欢。”回风勾起嘴角，“我还喜欢你。”
　　“别拿我开玩笑，你怎么可能喜欢我。”
　　“没开玩笑，”回风侧头看着沅桑，“我真的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骗人的吧。”
　　“是真的，我怕是我想多了，怕你不喜欢，就一直不敢说。但是，现在特别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沅桑摘梅子的手突然停下来，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思索片刻问道，“你，那天在水里，你到底想干嘛？还有那天你亲我... ...”憋了这么久的问题，沅桑总算是问出了口。那天他靠上来想做什么他不敢想，还有那个吻，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少胡思乱想，别自作多情。可是他说“喜欢”，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亲你。那天水里没亲成，那天夜里没忍住。”回风站了起来，稍抬头，便看见沅桑澄澈的双眼。
　　“我就是想亲你，想把你揉进怀里狠狠地亲，”回风语气稍顿，“可是在水里你拒绝了，我不想强迫你。”
　　“你不愿意，我还能怎样，总不能拉着你不放吧？”回风说着，眼神一刻也不离开沅桑。
　　沅桑没有说话，眼神有些慌张。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回风露出这么沮丧的表情，他平日里的轻浮风流全不见了踪影。
　　“沅桑，我……”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
　　沅桑不等回风把话说完便俯身亲了他，带着甜甜香气，虽然只是轻轻一触。
　　“我说了，我，我不拒绝你了。我那天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沅桑脸憋红了也没把话说完。
　　“回，回风。”
　　“嗯？”
　　“我好像在意你。”
　　“什么，我没听清。”回风又靠近了几分。
　　“没，没听清算了！”
　　“不能算了。”
　　回风笑着，把树上的人一把揽进怀里，一手环着腰，一手在他发间揉弄，低头，落下深深一吻。片刻间，城池沦陷，两人的气息便交织在了一起，互相感受着彼此的温热。
　　“小桑，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回风把头埋进沅桑颈间，紧贴着他的肌肤，留下了一块红色的印记。
　　“嗯……嗯……”
　　回风抬起头来看怀里的人，轻轻地拨开他眼角的发丝。沅桑肯定是醉了，脸颊泛红，迷迷糊糊地靠在回风怀里，嘴里一直嘀咕。
　　回风轻手把人放到自己背上，往林外走去。
　　微风此刻也显得无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