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涩》三里

13、青梅涩 第十三章

　　青梅涩第十三章
　　“蜜饯这么甜，为什么梅子这么酸啊？又酸又涩，一点儿都不好吃。”
　　“因为蜜饯放了糖呀。”
　　“那你下次给我梅子的时候也放点糖好不好？”
　　“好啊，那你下次也要乖乖喝药。不过呐，就算放很多糖，青梅也不会甜的。”回风摸了摸小沅桑的头，“甜的是糖，青梅就算不酸了，也还是涩涩的。”
　　“哼，我才不信你嗫！略略略……”

　　“回风！”
　　沅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衣服被换了干净的，伤口也被处理好了。他没有多想，起身就往帐外跑。
　　“沅桑，沅桑！”
　　寻央端着热水刚走到帐外，就看见沅桑跌跌撞撞往外跑，叫也叫不应。她本想放下盆去追，犹豫片刻，摇头作罢。
　　天空较之前亮了许多，下着淅淅小雨，湿漉漉的有些凉。地面上的血迹连同炼兽阵都消失了，大地很安静。
　　沅桑纵身跃到谷底，冲进阵中心的那片雾气里，就连伤口裂开也未察觉。看见回风那一瞬间，他心头痛颤，难过和委屈推着泪水往外涌。
　　“小桑，你来了啊。”回风盘腿在地上，眯着眼笑。
　　沅桑一边跑，一边脱下外衣。他几乎是跪在了回风身前，急忙给他披上衣服，上下仔细看了一遍后把人抱在怀里。
　　“冷不冷？疼不疼？有没有哪儿伤着了？”
　　人还在就好，就怕再也见不到了。
　　回风应声摇摇头。
　　“真的？要是，唔——”
　　回风揽住沅桑的腰，放在他颈后的手稍稍用力，把人按下来。三日不见，如隔三秋，千言万语也不抵这缠绵一吻。虽然肌肤冰冷，也掩不住那份情意的温度。
　　回风借着姿势靠在沅桑身上，才缓缓道:“真的。”
　　沅桑紧了紧双臂，贴近怀中冰冷的身体。
　　“你没事就好，我这就带你回去。”
　　其实这句“没事”很勉强，沅桑心知不可能没事。
　　“别动。”
　　回风按住沅桑的手，额头抵在他的胸前，“就在这里，陪陪我。”
　　沅桑在心里狠抽了自己几下，红着眼看着怀中人。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阿桑——”
　　“域臣——”
　　两人几乎是同时唤对方的名字。
　　“你方才，”回风起身，抓着沅桑的手一时僵住，眼角红了，“你都想起来了？”
　　“嗯。”
　　听见一声不重不轻的“嗯”，回风也说不清自己是欢喜，还是失落。
　　他抬手轻轻擦去沅桑脸上的雨水，掌心在他脸侧，食指描摹着他的耳廓。
　　“那时候的事情，你全都想起来了？”
　　“嗯，全都想起来了。我记得你带我上山抓鱼，背我逛花市，给我糊纸灯笼。你去极北找了大半月才找到寒铁造棠曦，都快冻傻了。”沅桑抽了抽鼻子，“你那天抱着我，说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我回来了，我好好的回来了。”
　　沅桑带着哭腔，气息断断续续地恳求道:“域臣，我们别再分开了好不好？”
　　回风心里被猛地刺痛，说不出话来。
　　两人目光重叠，鼻息渐近，若即若离。沅桑犹豫闪躲，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冰冷却深情的吻。热泪滑落，却透着离别般的刺骨冰寒。
　　两人缓缓分开，留恋不舍。
　　“阿桑，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我们先别说这个，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沅桑扶回风起身，牵着他的手要走，他却站在原地不动。
　　“阿桑，花海里的那坛酒你替我喝了吧，我回不去了，得走了。”
　　“走？你还要去哪儿？那你答应我的事都不作数了吗？你说你会来找我，等我全都想起来的时候，你却要离开吗？你要我十八等你，等你一起过我们普普通通的日子，柴米油盐。”沅桑哽咽，满心的情绪，却只能说出只言片语。
　　“你还说要和我一辈子，咳咳，咳咳……”难道都是骗人的话吗？沅桑弓着身子，整个身体因咳嗽而颤动。
　　“阿桑，”回风扶着他的肩，把人往怀里揽，“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受伤了。过几日寻央会送你离开，以后就别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
　　雨已经停了，天空难得露出一缕阳光，那片笼罩大地的黑暗终于有了要消散的意思。
　　“阿桑，别动。”说着回风移到了沅桑身后。
　　沅桑半侧着头感觉到他的手从身后环上来，颈侧是他微弱的气息。沅桑被抱住，无法转身。
　　沅桑意识到不对劲，“你放开我，放开。”
　　回风全然不顾怀中人的挣扎，轻蹭着他的后颈，落下深深一吻。
　　“阿桑，这回轮可到你来寻我了，你千万别移情别恋啊。”
　　“阿桑。”
　　“愿君安好，此生足矣。”
　　沅桑:“域臣！”
　　就在同时，沅桑转身，回风化作尘埃消散，地面显现出金黄色的阵纹。
　　沅桑喊着回风的名字，扑向残存的光影，只是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住，只剩下被雨淋湿的外衣摊在地上。
　　沅桑:“域臣！域臣！回风你回来，没有你的一辈子还有什么意义，回风……”
　　阴霾消散，天空终于透出原本的光色。最后的阵法发动，沅桑身体的伤痕逐渐愈合，但内心的伤却越来越深。
　　尘埃落地，或许此生无缘罢。

　　几日后，不归乡又是一个晴天。
　　“走吧，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寻央将干粮放进包裹里，看见沅桑神色仍旧没有缓和又道:“沅桑，这么多天了，差不该离开这里了。”
　　回风:“寻央，我不走。他要是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寻央:“他不想你这样，而且有些事你只有回去以后才能知道，是关于回风事。算我多话，那些事他本就不愿告诉你，他想你最好忘了他。走吧，夏染她们还在等你。”
　　还未接过包袱，沅桑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匆匆地跑下楼，从马厩骑了马往远处去。
　　待沅桑回客栈时已经是第二日，寻央见他似乎是带了坛酒，倒也没多问。
　　他向寻央和双月道谢辞别后就启程离开，与夏染，林梓华同行。说起来，她们是寻央带回来的。或许是林桉有所顾忌，隐瞒了女儿的行踪，连沅镇和毒宗的人都不不知情。加上林梓华也有些本事，这才免于毒手。
　　每个人心里都有事，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就连裕镇的繁华街市也提不起众人兴致。
　　沅桑走在街，想去回风喝醉的那间客栈看看。
　　这条街还是那般热闹，人来人往，谈笑声吆喝声混杂。
　　“诶！谁撞老夫。”
　　沅桑侧身看见一老叟踉跄几步，正要扶，老叟笑道:“小子，我们这可是第二次见面啦！还记得老夫否？”
　　沅桑:“在下记得。”
　　老叟:“那你快说说，怎么样怎么样？”
　　“那是先生算错了，我命中无桃花。先生要是没事，在下便先走了。”沅桑顿首要走。
　　老叟:“诶，别走。老夫可没算错，只是算了开始没算结局。桃花肯定出现了，只是……我看你这幅模样，难道果真如老夫所料，出事了？”
　　沅桑:“先生，在下当真还有事，先告辞。”
　　他见状，急忙道:“江南，江南，你去江南，一定会遇见你想遇见的人。”
　　沅桑:“还请先生详说。”
　　老叟见他眼中放光，便扬眉，捋了捋胡子。
　　“天机不可泄露。总之你去江南就对了。这东西给你，”他说着递给沅桑一枚青玉，“倘若见了他，你自然能知道。小子，咱们有缘再会。”
　　说罢老叟便摇着卦旗走入人群，消失在了街巷中。
　　沅桑还在原地回想刚才的一番话。“意思是我去江南便能遇见回风？一天是等，一年也是等，一年半载不行，就三年五年，大不了一辈子。他能等我也等，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沅桑攥紧青玉，继续往前走。
　　这一辈子，要是能等到所爱之人，那便是最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