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涩》三里

11、青梅涩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虬山外。
　　“哎我说，怎么大名鼎鼎的灵州专行经商的程宗主也来了？你这又是做得什么赚钱买卖？哈哈哈。”
　　好些人也跟着作笑。
　　“喻宗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经商怎么不能来了，说不定这妖兽还有敛财的奇效，是吧程宗主？”
　　“哈哈哈。”
　　“各位都有本事，这都十五了，怎么还不进去？和我这经商的也差不多。”
　　众人各家有各家的本事，也相互看不顺眼，但境况是一样的——谁都进不去。
　　“一定是沅家和林家！各大家族都在这儿，只有他们，连个屁都没看见，肯定是早就进去了！卑鄙！”
　　“谁不卑鄙，现在是进不去，真要进去了，谁不是千方百计算计别人？笑话。”
　　“切！”
　　“反正进不去，散了算了，别打架啊。”
　　“对！各位别动手，别伤了和气。”
　　“谁和——”
　　众人脚下冒出了暗红色的光，撑出地面，往外蔓延。
　　“这怎么回事！”
　　“炼兽阵。”
　　“炼兽阵！”
　　人群开始嘈杂起来。
　　“吵什么吵，都给我保持安静！”
　　“宗宗宗主，血，好多人身上都莫名其妙开了口子在往外渗血。”许多人人全身上下都出现了伤口，说话的人脸上就有一道。
　　秘境里黑暗开始往外扩散，山外黑云渐渐密集，吞噬了光明。暗红色的光不断延伸，越来越亮，越来越多。

　　“沅桑？”
　　沅桑闻声抬头与回风对视，“嗯？”
　　“赶紧离开这儿，快！”
　　“那我们一起走。”
　　“傻瓜，我要能走就不会在这儿了。”回风语气温柔，即使身处险境，也顾及沅桑情绪。
　　“你不能走，我也不走，我要陪着你。”
　　沅桑说着抱紧了回风。
　　“怎么你在我面前就这么傻？”回风蹭了蹭他的头顶，“阵法马上就要完全启动了，到时候连你也出不去，只有你出去了我才有机会出去。小桑，走吧。”回风抬头不再看沅桑，眼角隐约有点闪烁。
　　“我……明白了。”
　　沅桑不舍地拿起剑往外走，几度停下想转身回去，都被回风叫住了。
　　就快接近阵的边缘了，只要沅桑轻身一跃就出去了。暗红色的光汇聚在云端，渐渐覆盖下来，逐渐形成一个屏障。见此情形，沅桑犹豫了，他不想离开。他刚转身就被震出了阵外，看见回风周围被震碎地面，和他看不透的双眼，甚至有一些诀别的意味。
　　“回风！”沅桑起身就要往里跑，却狠狠撞在了暗红色屏障上。心上人就近在眼前，可是却无法触及，面对凶阵，他却无能为力。自责和愤恨压在心头，让他难以挣扎。
　　“怎么跟个傻子一样，还撞头？”声音里的轻笑让沅桑透过眼前的兽形想起了那双牵动他心绪的桃花眼。回风的声音越是温柔，沅桑便越是心疼。
　　“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沅桑头抵在屏障上，不止地喘息。
　　“找寻央吧，她会有办法的。”回风在阵中走了几步，曲腿坐了下来道:“十八那日，你一定要来，我等着你。你现在赶紧走，去找寻央。”
　　“我……”沅桑一拳狠砸在阵壁上，“好，你等我。”
　　看着沅桑离去的背影，回风摇摇头，闭上了眼。
　　风兽已经被控制住，周围的人似乎觉得局势已定，可坐享其成，就松懈了许多。
　　沅桑站在山牙上，看着阵中的回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要找寻央，可是他又怎知去何处找寻央。如果当初再向师父多学一些阵法，说不定就不会有今日的困境了。“果然我还是太自以为是。”
　　天边的黑云不断聚集，闪着红紫色的雷光，预示着阴谋。
　　沅桑听着雷声用千里眼观察了好几个时辰，其间还换了几处地方，尽可能将周围的人物收入眼底。这样的天气，沅桑只能借着阵光和火光找寻央，也不知昼夜，眼睛发疼，实在有些倦。
　　“回风！”沅桑远远听见啸声，急忙朝阵里望去 ，看到回风身上无端多了许多伤口，鲜血被抽成丝融入了红光中。他一手扶着千里眼继续寻找，另一只手紧握着，指甲嵌进肉里，也没有痛感。
　　“寻央姐，你究竟在哪儿？”
　　感觉时间一分一秒逝去，沅桑正心急如焚时，看见了一个身形像极了寻央的人，来不及顾虑，他半蒙上脸，直接往那人所在之处冲去。
　　可真到了那处，人却找不着了，他把周围都仔仔细细找了一遍，都没寻见，明明只有这么大一处地，人也就这些，可还是没有寻央的身影。
　　“寻央！寻央！”沅桑压抑不住内心的急躁，顾不得太多，直接喊着。被招来此的江湖人士之间也不都认识，不知道这乱喊乱叫的小子是谁，只见是林家人，也不理会他。
　　嗖一声，一道刀光划过沅桑耳边。周围的人也迅速警觉起来。
　　沅桑看清来人，恨不得立即逼问这人破阵之法，再废了他。
　　“桑儿，你这样喧哗，是怕为父找不到你吗？”沅镇神情有些异样，而且看起来完全不像有伤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把他们怎么了！”话音未落，沅桑已经逼近沅镇。利刃出鞘，沅桑出招迅速，沅镇却也轻松接下，全然和之前不同。众人见沅宗主这般阵势，也不敢随意插手。
　　“桑儿，怎么不如之前那般嚣张了？你先前伤为父伤得真是不留情面。”沅镇眼神里满是蔑视，还有一丝诡异。刚拉开一些距离，沅镇立即又靠近沅桑，剑风几次擦过他。
　　“的确，这人和先前大不相同。”沅桑心想着，更加谨慎起来。
　　“你娘要是知道你这样忤逆为父该多伤心啊。”沅镇也就看起来一副慈父模样，出手却都是催命的招数。
　　两人几番交手后，沅桑看准时机正要给沅镇一击时，只见沅镇哼笑，“不自量力。”
　　沅桑察觉身后杀气，来不及躲闪，于是侧转身子，就在一刀刺过沅镇腰身的同时，左肩中箭。不正不偏，恰好叠加在前几日的旧伤上，新伤旧伤同时发作，痛疼瞬间侵袭全身。鲜血夹杂着汗水，浸湿了沅桑的里衣。他脸上还溅有血迹，眼神冰冷，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你们谁都别动手，我自己慢慢解决。”沅镇见有人想要出手，于是呵斥道。相比起沅桑，沅镇受伤更严重，但令人诧异的是血很快就止住了，伤口也在迅速愈合。
　　“疯子。”
　　“呵哈哈哈……”沅镇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伤口便狂笑起来。“果然是灵丹妙药，感觉犹如新生啊！逆子，你还有机会来向为父磕头认错，为父可以不怪你，而且你娘知道了也会开心的。你娘啊，真的很温柔... ...”沅镇面对沅桑说着，时而闭目,沉浸在自己的话里。这也给了沅桑缓息的机会，止了血，打量着眼前的疯子。
　　“就你也配提她？你不配！”
　　“什么？”沅镇听到这话神情有些慌张。“怎么可能，我那么爱她，我怎么就不配，逆子修得胡说！”
　　沅镇再出杀招，逼得沅桑不住地后退。
　　“你自己还不清楚吗？十三年前她是怎么走的？”沅桑边说边躲闪，故意周旋。
　　“沅镇，你别忘了，是你。你亲手杀了她。”最后一句，沅桑故意放慢了速度，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沅桑又受了两掌，忍着疼痛找准时机拔出棠曦，任凭心中怒火肆虐，一剑削过沅镇胸膛。瞬间鲜血溅出，浸透了衣服。
　　“你也就这点能耐。我现在的身体，没人能伤的了我，我——”沅镇的嘴角僵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怎，怎么会！””沅镇双手颤抖着，摸了下自己的伤口，双手瞬间被染红。
　　“怎么还不愈合？我不可能受伤的，不可能！”沅镇喘着粗气，指着谷里的炼兽阵，狂笑起来。
　　“桑儿，你看！很快，很快我就要长生了！还有你娘，我们三个人很快就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了。”沅镇笑得身体在颤抖。
　　“疯子！”
　　“什么？怎么了？你难道不愿意？枉为父费尽心思给你求得长生，你就这样对为父！”沅镇又满脸怒火，“既然你不想长生，那为父就让你感受死亡，让你知道为父都是为了你好。”
　　两人再次动手，此时的沅镇没了药物作用，还受了重伤，沅桑可以轻而易举要了他的命。沅镇被废了手，后退着跌坐在地上，拼命往后挪，拖出一道血痕。
　　“你说为了我好？”棠曦的剑刃还在往下滴血，他不缓不急地靠近沅镇。
　　“十三年前，你给我娘服毒也是为了我好？你给我服毒也是为了我好？还派人杀我，都是为了我好？你到现在都还要装？”棠曦悬在沅镇喉前，沅镇也没了退路，身后是山谷，掉下去只能祭阵。
　　“不是的，我没想伤害她。桑儿，那是个意外，我不知道药炼失败了。爹的错，你把剑放下，你别怪爹。”沅镇说话不停颤抖，恳求沅桑留他性命。
　　“不知道？我知道！你逼她吃药的时候你当我瞎吗？她说‘你别痴心妄想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不死药’，她可是都最后都还瞪着你，这么多年，你还在自欺欺人！我真的不想回忆这些。”
　　“桑，桑儿。”
　　“我说了，你儿子十三年前就死了。而且这十三年里，你不止一次想要我的命。你当我不知道？自私，卑鄙，虚伪，你从来没变过。”
　　沅镇仍在辩白，“不是的，爹真的没想要你命，真的。”
　　“是啊，你不要我的命。”沅桑冷哼一声，将沅镇踹倒在地。
　　“你过去要她的命。你现在要他的命！”沅桑所指的方向，正是回风所在之处。
　　“啊！哈，哈哈哈……”沅镇的腿骨碎裂，面目狰狞地继续狂笑着。
　　沅桑挪开剑，不打算要沅镇的命，算是惦记那丁点骨肉之情。
　　“告诉我怎么破阵。”
　　“哈哈哈。”
　　沅镇一脸奸恶地盯着沅桑，“此－阵－无－解！明日，所有人都要成为祭品，哈哈哈……林桉！林桉救我！”沅镇目光突然汇集到一处。顺着目光看去，只见林桉身着紫袍站在哨塔上，神情淡然，仿若在看一出好戏。
　　“不说还好，至少还有希望，说是无解，定是沅镇的奸计，万万不可信。”沅桑反复提醒自己。
　　“林桉，救我！”沅镇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竭力嘶喊。
　　人群十分嘈杂。
　　林桉动了动唇，看起来是在说“你们父子恩怨与我何干？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真是废物。”
　　“宗主有令，谁都不许动手！”听见命令，人群更加嘈杂了。林宗主心里的算盘打得一清二楚，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林桉！”，沅镇布满血丝的眼直直瞪着他，“哼，你不救我，你们谁都活不成！哈——”沅镇张嘴，喉咙里卡了两声后摊倒在地上。一支弩箭贯穿沅镇心脏。
　　沅桑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人群后的小坡上，夏澈手中的弩箭已上弦，准确地瞄着自己，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真是人心一个比一个深。”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个个都披上伪面，活成另一个样子。
　　雷声夹杂着巨兽的咆哮，血色在天空中翻滚，大地冰冷，浸染了温热的鲜血。沅桑眼角发红，直视林桉，余光留意着夏澈。林桉也不着急，不对沅桑动手，两人就这样对视。
　　夏澈内心十分纠结，终于还是瞄准沅桑，微屈手指，弩箭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