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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薰风攀荷 哥哥终于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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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陪哥哥喝到天亮,不知怎么的几大坛酒下肚,谁也没醉,清醒地等到鸡鸣。
“哥,放手吧!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我试图规劝,他故意岔开,我却仍然执着:
“哥,夏凌荷,夏家七小姐,那么不同的一个人,注定有不平凡的人生。她比世上所有富家千金还要精贵,夏爷的爱之深,责之切,我们的都看在眼里。他会选位佳婿,门当户对,给她优越的生活,待她十二分的好。只有那样,凌荷才可以脱离寄人篱下凄苦的生活,拥有属于她自己的家。这是我们小小酒坊承受不起,给不了她的。”
“不要再说了”
哥哥大吼出声,几声巨响,空坛在他手下已成了碎片。那晚以后,一切如常,家里再没有人提到凌荷,只是往夏府送酒的人换成了我。我曾不止一次溜到翠荷轩附近,始终未见到粉色群影。
不久,凌荷的婚讯传遍全城。对方是独霸武林西南方的萧缜镖局的独子萧忍,传言因两个月前两大派的一次聚首,萧忍便钟情于凌荷,誓言非她不娶。
我密切关注着哥哥的一举一动,想要窥探出他的真心。他脸上挂着淡然的笑;
“她可以很安心的嫁到萧家,是吧? 萧缜镖局,武夫之家不会在意世俗的眼光,萧忍为人在加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我该放心了,不是吗?”
没想到,在我吁出下半口气回答“是啊”的三个时辰之后,凌荷竟然活生生出现在酒坊。眼眶红肿,周身狼狈,一见到凄别就大步上前投入爱人怀抱,失声痛哭:
“我不要嫁给别人。夫人的打骂,老爷的软禁,我都不怕,我只怕离开了你,就离开了水和阳光,活不下去了。”
哥哥紧紧抱着她,没有出声,想说的话却用行动表达。
不顾我的劝阻,几件衣物,一袋碎银,一匹快马带着凌荷离了家,出了城。为酒坊设想,不让夏家找来时让爹为难,连往哪个方向去也不告诉我。还好,夏家有头有脸,举手投足都影响颇大。早前有个红杏出墙的小妾,如今再来个逃婚的七小姐,颜面何存?于是便以凌荷患病为由推了婚事,只私下派人暗寻。
风头过后,联络到了他们。城外小村,安顿在一间废弃的农舍。简陋陈旧的家具,过粗茶淡饭的生活。哥哥到村长家帮工,凌荷留在家里,除去了金钗银饰,退去粉饰的纱裙,一身布衣,学着生火做饭,挑水洗衣。满面尘灰咳嗽不断,仍旧烧糊了一锅米饭;笨手笨脚在村里其他洗衣娘呵笑声中打翻好容易洗好的衣物;走了很长的路,弄湿了全部裙边,只提回来半桶水……她却对着我傻傻地笑,说洗衣娘们的笑是善意的;煮糊的饭哥哥一口不剩地全部吃完。乐在其中。
日子若是如此,他们将是世上最幸福的一对。不过,生活不会一直风平浪静,习惯了园丁呵护培育的池塘,美荷回归了山林总会不习惯。渐渐地,哥哥爱上了喝酒,爱上了叹气。
起风了,微凉地吹动着田间的青草树藤。诗意般的天气,我望哥哥,他望凌荷,我便也望去。煞白的麻布衣裤,仅用一根木叉挽起双鬓的发丝,依背影与平常农家待嫁的闺女差不多。一双纤细白净的素手抬起,但见不凡。它滑过一屡飘过的清风,以风为弦,屈指拨弄,音符串成悠扬的旋律,有思念,有不舍,有点滴的幸福,有些许的担忧,有瞬间的快乐,有夹杂的难过……风不断送来,让音乐绵延。一刻,一颗冰凉的泪垂落,手收乐止。葱指蘸起泪珠顺唇线滑过,嘴角隐约上扬,笑得叫人心碎。
“什么?你又要去武场?”
听到哥哥要去那个凭格斗血拼胜负为赌注的武场,我心急如焚。
“你知道村长那块破地,干活的人又多,分摊下来根本没有几厘。看着凌荷节衣缩食的样子,我会心疼。我应该让她衣食无忧地弹琴画画的啊?”
说到此,哥哥眼中闪烁出灼烈的光亮。
“那你就不该去招惹她,她本可以象你希望的无虑一生的。既然带她走,既然跟你走,你们,就不该还有奢求!”
我气急背过身去,回想数年前爹重病垂危,又遇武林夺宝封闭酒坊生意大坏,哥哥为筹钱去武场格斗。几日下来,扶着已经辨不出容貌哥哥走出武场,他奄奄一息,手里紧紧拽着袋被血浸透的银两,我的心就生痛。
哥哥走上来,拍拍我的肩膀说:
“凄离,放心,以我现在的武功,别说一个小小武场,就是武林比试也勿需担心。”
我知道他一旦下决定,没有人能阻止。
月黑风高夜,无数鲜血和亡魂堆积的格斗台,四面通透的竹结构建筑里充斥麻木叫嚣的病态赌徒。台上魁梧雄壮的大汉鼓着快掉出来的眼珠死死盯住面无表情的哥哥,我的心放松了些。大汉,不仅不是哥哥的对手,更应该庆幸哥哥的善良不至于让他体无完肤。果不其然,三分之一柱香不到,便被踢下台去。全场一片哗然。
五天过去,凄别已然不败神话,领个路挑战者望而却步。
“我倒要看看,是谁有如此般大能耐,连续二十五场,赢得没人敢在这里对擂!”
人群闪出条小路,只见墨鹤鸣大摇大摆地走上来,身后依旧是小三等一群鼠辈。对着台上的凄别,哼哼两声:
“哟,戚少爷,您闹得夏府整个人仰马翻之后,居然在这种地方挣钱啊?”
他怎么会知道此事,哥哥不语,看来也是忧惧参半。
墨鹤鸣跃身上台,亮出架式:
“上回放过你,今日专程来领教高招。赢了,小三那有一锭金元宝,归你!”
话落拳出,凄别轻易晃过,反攻墨鹤鸣。苦战由此展开,三炷香燃尽,两人在台上见招拆招,大汗淋漓,分不出胜负。
篝火在熊熊燃烧,一根极细的银针穿过火苗直飞台正中。天啊,来不及了,就算我飞身去挡,银针怕是早已刺进凄别的胸膛。我心里默念着“不要”合上双眼,几乎窒息。细微金属相击的声响,凄别应声倒地,右手掩住左臂膀,银针偏离原是方向只擦伤了右臂。
“墨鹤鸣,既然要耍阴招,又何须作秀什么比试?”哥哥大声斥责。我却与墨鹤鸣一道私下张望,究竟是何人出手相救。一阵内力发出的笑声传来,忽近忽远,叫人摸不着方向。回头,哥哥与墨鹤鸣只见多出一位四十多岁,霸气十足的贵饰男子。墨鹤鸣立即低头屈腰:
“参见庄主。”
庄主露出笑颜,拍拍他肩膀
:“墨堂主啊,你为什么永远这么不服输呢?我看,这场比试就算平手,金锭嘛,我出,一人一份,谁也少不了。”
“庄主,他……”
墨鹤鸣还想说被庄主阻止。凄别上前拱手致谢:
“谢过庄主”
“你就是上次进庄的年轻人?”
“是”
“戚家剑法绝迹多年,今日看到它的传人如此出色,也确信当年独步武林的威力。我看你既然走到今天这步,不如,来我青云山庄帮忙,我也决不亏待了你。”
恍然大悟,这青云山庄居然知道戚家剑法的事,难怪上次轻易放了我们。难道爹去求的人,是他?
“多谢庄主抬爱,我曾在家父面前发誓,绝不踏足江湖,更不能加入青云山庄,还请庄主见谅。”
那日起别是多么坚定,不留余地地回绝了佟庄主,却不知道我们兄弟无形之中半条腿已然垮了进去。佟凡安,备受正派辱视的邪派首领,有意要独霸武林,则需招揽天下能人。从爹的口中隐约了解到,他看中的是哥哥身怀戚家剑法的绝技,笃定能为自己打出一片天地,四处寻访哥哥的下落。夏府的人找不到,青云山庄也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好事的墨鹤鸣,背着庄主隔三岔五就来酒坊捣乱。我可以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但阻止不了百年酒窖毁于一旦。生意一天天淡下去,爹的旧疾也时不时发作一回,即便是如此,他仍然叮嘱我不能加入魔教。
事与愿违。
气急的哥哥终于曝露身份,拳未出,仇未报,墨鹤鸣的手下揪着凌荷,得意的笑着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不要惹到我墨鹤鸣,你却偏偏不信。你说,这下怎么办呢?”
看着凌荷摇摇欲坠的样子,哥哥强压怒气:
“你想怎么样?”
小三认出一把剑,
“堂主说了,一只手换你的女人。你还有的赚!”
凌荷丝毫喊不出声音,拼命地摇头,泪珠四溅。
哥哥拾起了剑,脱去了剑鞘,亮出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