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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缘起 城外郊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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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注定的相遇谁都躲不掉。夕阳西下,难得找到借口出府的凌荷抓紧机会暂别让她喘不过气的夏氏庄园。路过繁华的街市,念起那日的卖黎婆婆。几番打听才知老人受惊之后卧病在床,当得知老人孤寡无人照看之后便买了糕点决定前往探望。老人住处及其偏僻,出了城门,穿过几处低矮的灌木丛后竟是一片未开垦的荒地,四周望不见有屋舍的样子。凌荷正怀疑自己寻错了路,身后突然冒出声音来:
“七小姐,您可让我们好跟啊?”
回头,说话的正是前日闹事的鼠目螳臂人,身后跟着三个小弟,一脸奸邪。凌荷余光中的四周荒芜得只剩风声,不由生怕,退后两步:
“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哈哈……”
那人大笑,不仅不退,反倒步步逼近:
“做什么?半月前在集市上威风凛凛的美人,真让我小三回去吃饭想着你,喝水想着你,睡着了都是你的影子啊!好容易今儿个碰见了,七小姐引我们来这么个好地方,兄弟们绝不会亏了你的。啊哈哈……”
小三的笑声让凌荷心头发毛,步步后退:
“你们胆敢对我做什么,夏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还未说完,小三迅速上前捉住凌荷的手臂:
“夏爷是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也不会傻到留你活口连累自己。几天之后,或许有人会发现夏家七小姐被弃尸荒野,而且……”
凌荷极力挣扎,却被几人迫不及待地摁倒在地。慌乱中,她感觉胸口的衣襟被人揪着快要开裂,也就是那一瞬间,所有摁住她的手松开了。只见凄别不知何时已与那四人打斗起来,三两拳把恶人打倒在地之后,过来拉起凌荷就开跑。
但是没跑几步,凌荷就整个人跌倒下去。无奈的她轻提裙边,一条不足三尺的粗布绳紧紧绑在两只脚踝上。身后“快追”的声音越来越近,凄别连忙蹲下去试图解开,发现根本无从下手,于是是出内力一把扯断。起身牵起凌荷的手,
“记住,你的腿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束缚你。脚现在是最自由的,跟着我,迈开步子跑。知道了?”
凌荷惊愕得看着地上断成两节的绳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凄别拉走奔跑了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仅仅确定无人追上的时候,凄别停了下来,放开凌荷的手,
“你还好吗?”
凌荷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却还盯着脚下。
“听说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有严苛的规矩要学。平常该怎么坐,怎么说,怎么吃饭都有先生教。可是,连走个路都绑个绳子不是很容易滑倒?而且脚踝被绳子勒着不会疼么?”
凌荷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凄别的话,迈着大步子先是走,再是跑,甚至跳了起来:
“从来没有迈过这么大的步子,跑那么远的路,原来是这麽轻,这么自由。”
说着,凌荷不自觉地笑了,发自内心地呵笑出声。“都无色可并,不奈此香何”凄别看得痴了。直到凌荷忽然停了,似想起什么:
“天都黑了,怎么办啊?我怎么回去呢?”
凄别这才望天,明月高悬,繁星满天。
“这个地方我也未曾来过,刚刚只顾着跑,没注意路线,现在实难寻找出准确方向。不过,我想等天一亮,就可以找到回去的路的。”
凌荷皱眉无奈点点头:
“希望老爷不会发现我私自出府,否则这彻夜不归,恐怕……”不敢往下想,凌荷转念疑惑起凄别这个救命恩人的出现:
“你也是去看婆婆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救了我?”
“我是送酒出城,看到有人跟着你,便也跟了来。你也真是很大胆,孤身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呵,”
凌荷轻笑一声:
“我不是大胆,自小本就没有出府的机会。最远也是去清水寺进香。夏爷甚是严厉,况且我的身份太特殊,也不方便抛头露面。我不知道,这府外面这么凶险。”
凄别觉得一股凉风伴着凌荷的话袭来,一直吹进他的心底。于是脱了外衣给一身薄纱的凌荷披上:
“明明是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强加给下一代去承受?你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默默承受这一去,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凄别的言语举动,震颤了凌荷清冷多年的心,衣衫带着温热的体温阻挡荒野里肆虐的冷风。听惯了嘲讽,今天居然有人为自己鸣不平。备受尽了冷眼,今天居然有人关心自己的冷暖。
“又有什么是绝对公平的呢?很多人事都惯了,我只要小心翼翼,尽量不给别人造成困扰就好了。”
“你的家人对你不好吗?”
凄别怯生生地发问。
“家人?”
凌荷顿了顿,拉拢衣衫,
“夏府之中,我是一个令武林大派蒙羞的人,我是多出来的,卑微不及一名小小的婢女。不过,我必须心存感激,因为夏爷留下了我,给我青荷轩,让我有个栖身之所。我可以锦衣玉食,读书识字,弹琴学画,尽管他很严厉,但却告诉所有人,我是他的女儿,夏家的七小姐。”
“这是不是家的温暖!”
“人要知足,方可活得心安理得。”
凌荷躲开凄别关切的眼神,声音细微地好似自言自语。
“是吗?人生在世,违背着自己的心意活着会快乐吗?没有乐趣的人生,空留着一身躯壳活着有何意义呢?你今天是去探望老婆婆的,如果你没有走错路,会发现那里有四五棵梨树。老婆婆虽然孤苦清贫,守着每年两季的梨树结出果实换点生活费,但是她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啊!她可以决定这些梨卖或是不买,今天摆摊还是不摆。婆婆说走那么远的路去集市摆摊并非光图几块铜版,而是看着买梨人抱着挑好的梨满意地离开,那是一种极大的满足和喜悦感。而你呢?选择终生为心安理得而活吗?”
凄别的一番话,彻底让凌荷迷惑了,确实没有想过到底是为谁而活。凄别接着柔声道:
“听听自己的心吧,她会告诉你什么才是你正真想要的。”
夜越来越深了,四处除了呼呼的风声再没有别的声响。惊一阵跑一阵的凌荷耗失了太多力气,依着大树树干歇坐了不及便睡着了。宁谧的月光下,凌荷的面容宁静而安详,俨然一位枕着星星的仙子沉睡在薄薄的雾气里。凄别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凝视眼前梦一般的图景。凉风缱绻而来,仙子双手紧拉着外衣瑟瑟发抖。凄别走过去,也依树坐下,手臂顺过凌荷的颈项,让她靠入自己的胸膛,再外衣披上全身。不一会,仙子感觉到温暖,整个嵌入凄别的臂弯,沉沉睡去。
直至次日清晨,金晃晃的阳光激醒每一寸灵长。凌荷睁开被灼刺到的双眼,接触到的却是凄别比阳光更加温暖直刺心房的目光。怪极了,这种周身被日光笼罩的感觉还是初次。瞬间眷恋地不愿离开,也就是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舍不得离开的地方就是凄别的拥抱,一个男子的胸膛。曾经读过,学过,被教导过的道德礼数统统涌了上来,压得她快要窒息。她猛地推开凄别,不顾彻夜为移动过血液不通的双腿硬生生地要站起来又跌倒下去。凄别连忙去扶,却听到她大吼:
“你……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凄别被她挣扎激动的样子吓到,收回双手,步步后退:
“好,好,我不过去,你先试着动动双腿再慢慢站起来。我不会伤害你,等你能走了,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