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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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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爷子满脸不赞同,他顺手把另一只鸡腿放在孟光霁碗里,嘴里却语重心长道:“交朋友,要以诚相待,要真诚,你看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能不给朋友说一句新年快乐?”
孟光霁冷笑一声,把碗里的鸡腿拨开:“说归说,把鸡腿拿回去。”
孟老爷子装作没听见,脸上写满了慈爱:“给朋友打个电话吧。”
“……”孟光霁忍无可忍,额角青筋绽起,“吃饭!”
饭后,老爷子在客厅溜达消食,周妈与周朴一边视频一边收拾碗筷。
孟光霁头也不回地上楼,天空又开始落雪,他陷入柔软的沙发,头顶是蜂蜜一般浓稠的灯光,他阖上眼,似乎又看见了崔澹。
他好像还睡在沙发上,四肢蜷缩,温暖的灯光仿若蜂蜜,涂在他的肌肤上,看起来甜蜜,闻着馥郁。
孟光霁举起手机,看着通话列表里唯一的头像。
他的拇指在头像上摩擦,犹豫不决。
相距数百公里外的青水镇。
长街上才放过一轮鞭炮,硝烟未散,震耳欲聋的炮声还在上空盘旋。往外一探,从街头到街尾,青石板上都是残留的鞭炮碎屑,还有一些哑火的炮仗。
年夜饭才开席,小孩们已经按捺不住放炮的冲动,纷纷从屋里钻出来。
郑渺就是其中之一,还没吃几口,就兴冲冲拉着崔澹往外跑,长街上陆陆续续有小孩出现,窗格内都是明亮的灯光,热热闹闹,充满年味。
郑渺贼兮兮地笑,顺手从兜里掏出几个小盒子,郑重其事地交到崔澹手里:“这是我的半副身家,现在,就交给你了。”
崔澹接过这几个包装粗劣的盒子,翻来覆去地察看,奇道:“这什么炮?”
“摔炮,”郑渺从盒子里抽出几根,狠狠地往几米外一扔,噼里啪啦一连串脆响登时在耳边炸开,唬得崔澹往后一跳,“很简单的。”
崔澹头皮都快炸开,他三步并作两步,扒在客栈门口,死活不出门槛。盯着长街上随处可见的鞭炮碎屑,他脱口而出:“黑科技啊卧槽!”
郑渺看他那副怂样,毫不客气地笑起来,又拿出十来根,往地上一摔。
半圈火花轰然炸开,形成漂亮的弦月,却又转瞬即逝,不过一两秒,就只剩下火星点点。
“不了不了,”崔澹咽口唾沫,“我觉得不适合这种比较考验胆量的活动。”
万一这炮在他头发上炸开怎么办?
郑渺嘟哝:“你不玩,我找别人了。”
“那你去找别人玩,我围观,”崔澹满面沧桑,攥着几盒摔炮,在门槛上坐下,踩着青石阶,看郑渺玩耍。
郑渺见自己怎么也没法把崔澹拉来自己的阵营,只好扯着嗓子,冲对面吼了一声:“龙娃!出来玩!”
把长街不宽,也就三四米,门对门、户靠户。吼一嗓子,街坊四邻都听得见,不一会儿,对面商铺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寸头脑袋,年龄与郑渺相仿,一双眼睛贼大,又黑又亮,一看就很机灵。
龙娃嘴里还嚼着东西,一看外面站着郑渺,咧嘴笑开:“你吃完饭了?”
“没,先玩,等会儿看春晚的时候再吃饭,”郑渺豪情万丈,非常不羁。
龙娃沉思苦想,觉得郑渺说的在理,遂麻溜地踢着一大袋炮钻出来。
崔澹看得稀奇,瞧见袋子里一大把迥然不同的长条,高声叫道:“渺渺!那个长的是什么!”
龙娃这才发现坐在门槛上的崔澹,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戳了戳郑渺,迟疑地问:“喵娃子,那是你家蛋娃子?咋变这么好看,我记得以前他很丑的。”
崔澹:“……”你才蛋娃子!这什么破昵称!
郑渺得意道:“对,就是蛋娃子,特别帅。”
崔澹出声:“我问一下,你们叫的哪个蛋?”
“鸡蛋的蛋!”龙娃想也不想,铿锵有力地说。
崔澹:“……”他一脸脏话,可对面两人说的高兴,压根没理他。
忍了。
龙娃挠挠后脑勺,把袋子里那一把长条拿出来:“蛋娃子刚刚说的是这个?”
郑渺思考半晌:“好像是,蛋娃子好像不喜欢放炮,把这个给蛋娃子玩好了,你等等,我把我家里的炮拿出来。”
崔澹捧着手机,意志消沉。
他觉得自从回青水老家,他的名字就一改再改,直到现在这个蛋娃子横空出世,他觉得再也没有名字能比过它。
四面八方都是喧嚣的炮声,夜空月明星稀,不见一丝阴翳云朵。
闻着鞭炮的味道,崔澹戳开班级群,群里冷冷清清,估计都忙着吃饭。
崔澹叹了口气,发了个一块钱的红包,设定成十个人领。
顿时冷水变沸水,冷冷清清的班级群一下就热闹起来,十秒钟不到,红包就被抢完。
咋的,都潜水,我是在炸鱼吗?
班里人笑嘻嘻地发老板新年快乐,崔澹定睛一看,竟然还混进了他们的班主任。
崔澹撇撇嘴,开始打字。
崔澹:兔哥,过年意思意思呗
苏逸:呸
崔澹:兔哥,你看咱们这关系,不给点多说不过去
苏逸发了个表情包过来:生活终于对我这个小兔子下手了.jpg
崔澹闷笑,苏逸年龄不大,再加上他曾经是郑丽芬的学生,两层关系下,崔澹竟不知不觉与他混熟了,平日关系很好,随意插科打诨都无妨。
苏逸那边安静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和孟光霁怎么了?期末考试的时候都没在一起行动。
崔澹脸顿时垮下来,心里纳闷,这人长有八双眼睛吗?他和孟光霁之间那点破事这人怎么也知道了?
他愁眉苦脸地盯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敷衍过去。
就在此时,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邀请,崔澹看清邀请人名字后,愣在当场。他震惊地嘴都合不拢,口中下意识呼出气,屏幕上都是蒙蒙白雾。他连忙把雾气擦干净,瞅着屏幕上的邀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捧着手机,坐卧不安,活似捧着烫手山芋。
很快时限到了,视频邀请自动挂断。
崔澹正想松口气,没想到邀请又锲而不舍地弹出来。
这下不接也不行了,他掏出耳机戴上,把视频转为语音。隔着网络,手机另一头传来孟光霁轻轻的呼吸声。
崔澹板着脸,故意让自己的声线冷淡一些:“有事吗?”
孟光霁说:“想你了。”
好肉麻。
崔澹隔着厚厚的衣服搓自己胳膊,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之前甩脸子的时候不是很利落吗?怎么这会儿又跑来说什么我好想你。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崔澹还气着,可语气却软和很多:“你之前到底什么意思?没有一点缘由就不理人,一点都不尊重别人,现在又打电话来求和,出尔反尔,阴晴不定,我好歹也是个人,你就不能尊重点。”
孟光霁安静地听着,卧室里纯音乐流水般潺潺而过,再多的烦躁也在崔澹的声音里慢慢消失。
等崔澹一口气抱怨完,孟光霁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对不起。”
崔澹嘟哝:“对不起就完了?”
孟光霁笑了起来:“那我送一个礼物给你赔罪,怎么样?”
崔澹抬起头,发现郑渺和龙娃人影都没了,他眨眨眼,愣了一下:“免了,我在老家,你礼物我收不到。”
他咂摸半晌,忽然察觉哪里不对。
“等会儿,你别把话题岔开,先说清楚,你之前为什么不理我,还给我冷脸?”
孟光霁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径自来到衣帽间的镜子前。
他伸出手,挡住镜子里自己的脸,听着崔澹的质问,他轻笑一声,仰头凝望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光晕倒影在他的眼眸里,像白雪。
“有点生理原因,”孟光霁说,他收回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道,“我那时候控制不住情绪,害怕伤到你,对不起,是我错了。”
崔澹嘀咕,生理原因,难不成还像女孩子一样,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孟光霁继续说:“对不起。”
崔澹一下子心软如棉,孟光霁那么大一只暴君现在这么诚恳地跟他道歉,怎么想都值回票价。
“这次原谅你了。”崔澹小声说。
鞭炮声又响了起来,崔澹循声望去,郑渺和龙娃正从长街尽头跑来,怀里抱着慢慢两大袋鞭炮,不知道又是从哪里淘来的。
龙娃哼哧哼哧地跑过来,从袋子里拿出两捆细长如线香的鞭炮,热情洋溢道:“蛋娃子,喵娃说你害怕炮,来,这个仙女棒一定适合你,慢慢玩,我和你哥去别地了!”
说罢,他跟郑渺一起又跟风一般地跑远了。
崔澹茫然地抱着仙女棒,手里还拿着枚打火机,懵逼地坐在门槛上,还没回过神。
“蛋娃子?”孟光霁刚走到客厅,就听见这么一个趣味横生的昵称,难得错愕,旋即笑了起来。
崔澹气得跺脚:“你听错了!”
孟光霁正色道:“我没听错,应该是蛋娃子,我听力还行。”
崔澹:“你就是听错了。”
孟光霁拖长了声音:“蛋——娃子,是鸡蛋的蛋吗?”
“我后悔了,我要和你绝交,我不原谅你,拜拜!”
崔澹恨恨地丢下狠话,然后愤怒地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