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书》见青莲

18、chapter 18

　　孟光霁长得是挺漂亮，特别是没长开的时候，有股雌雄莫辨的意味。他要真是个姑娘，崔澹说不定一见倾心，二见就直接坠入情网。奈何他是男的，还是个阴晴不定的暴君脾气。

　　崔澹长吁短叹：“不是女朋友，就普通朋友，送个元旦节礼物，有什么推荐的吗？”

　　导购员一脸我懂的表情：“我明白的。”

　　崔澹：“……”你明白个啥！？
　　他摁着额头，有气无力道：“男孩，真不是女朋友或者预备女朋友。”

　　导购员捂嘴笑，细心询问崔澹收礼物的人有什么喜好。

　　崔澹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出孟光霁的偏好。孟光霁平日里来者不拒，吃什么、穿什么都没特殊偏好，有什么就吃什么。至于穿衣打扮，孟光霁平日跟寻常学生没两样，身着校服，闲暇时的常服则由专人搭配。

　　崔澹去他家小住那个周末，总算是见识了一把有钱人的衣帽间。
　　各色衣物按春夏秋冬分类，从正式到休闲，应有尽有，还专门开辟出一方衣柜放置配饰。

　　崔澹一边看，一边大口吃柠檬。

　　“算了，想不出来，我随便看看，你不用跟着我，”崔澹苦恼不已，又不好占据导购员时间，只能含含糊糊说一句，便径自离开。

　　圣诞节刚过没多久，礼品店促销时的装饰还没拆下，崔澹抬头看了一眼墙边高挂的榭寄生，陷入选择困难症当中。
　　突然，他看见一排精致的玻璃球，球中白絮如雪纷纷。

　　他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
　　要不然送个少女心爆棚的礼物算了，崔澹心想。

　　贴着墙壁满满一个商品架的玻璃球，从小到大依次排列，最大的玻璃球里甚至装着一个城堡。

　　崔澹小时候很想要一个玻璃球，这种精致的玩具注定不是一个孤儿能拥有的。他长大后手里倒是有一点余钱，却也不适合再买。

　　如今面对上百种样式各异的玻璃球，那股欲望又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

　　崔澹心道：“孟光霁估计也没买过这种东西，干脆就给他送个玻璃球，就当给他开拓不一样的新世界。”

　　孟光霁这人一看就是标准的性冷淡，原著里都藏不住那股生人勿进的味儿。
　　虽说作者在努力渲染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靡丽气氛，甚至大笔一挥，让孟光霁身边常伴美人，可崔澹就是感觉到极大的违和感。

　　按照作者描述的孟光霁成年后的经历与性格，他对权钱色都无兴趣，一切都是赶鸭子上架，在他所处弱肉强食的环境里，若不想被别人击败，落入悲惨的境地，就要自己变成最顶端的人。

　　不成功便成仁。

　　所以这种脆弱精致的小玩意儿，孟光霁肯定没留意过。崔澹敢打赌，在原著他弃书后的内容里，孟光霁也肯定没生女儿，压根没动机去接触水晶球。
　　也是，主角都没结婚，孟光霁这种邪魅狂狷款的反派怎么可能结婚生子。

　　“就这个了！”崔澹拍板决定。

　　既然是送给小暴君的礼物，那排面也得安排上，崔澹当即选择了最大的那个城堡水晶球，再用粉嫩的礼品盒包装上。他自己则挑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白鹿水晶球，细心装好，一起提回家。

　　回家路上，又下起雪。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有人撑开伞，挡住湿冷的雪。崔澹把两座水晶球拢在怀里，免得被雪浸湿。

　　在商场中磨蹭许久，出来时夜色早已笼罩天幕，放眼望去，除了炫目的灯光，就是地上惨白的积雪。
　　地湿路滑，崔澹不愿多动，索性小跑到公交站台躲雪。

　　孟光霁阖眼靠在车后座上休息，窗外繁华的街景一闪而过。
　　他连轴转好几个小时，时隔一年，陡然接触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他难得感到头疼。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小锤，不紧不慢地敲击着他后脑，让他心烦意乱。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给崔澹打去的那通电话，也不知崔澹现在在做些什么。

　　雪花落到车窗边，又很快蒸腾化作水滴，孟光霁睁开眼，沉吟半晌，吩咐道：“去四中。”

　　如今已错过高峰期，路上车辆并不算多。途径商厦时，孟光霁心有所感，侧头向窗外望去。

　　身着黑衣的俊秀男孩站在公交站台上，瘦瘦高高，怀里抱着两个塑料袋，看不清装了些什么，白雪飘飘中，极引人注目。

　　孟光霁目不转睛地看着，嘴里却道：“停车，让我下去。”
　　司机对大少爷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折腾太多次，也不多说，乖乖听令就是。他在路边把孟光霁放下，就知趣地继续往四中走。

　　大少爷肯定要与他那个朋友一起行动，他还是机灵点，别充当电灯泡。
　　司机：我这双眼已看透了太多.jpg

　　崔澹在冷风中冻了十分钟，手脚冰冷，没多久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干脆走路回家。他抱着两个礼品盒，一边哀悼自己白白浪费的十分钟沉没成本，一边继续浪费更多的时间等待一辆不知多久来的公交。

　　雪愈发大了，路上积雪也越来越深。
　　崔澹开始焦躁，盯着自己的鞋尖，犹豫要不要直接走回去。

　　“崔澹！”
　　熟悉的叫声在他耳畔响起，崔澹一愣，茫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可就是不见人影。

　　“幻听吗？”崔澹疑惑地自言自语。
　　“抬头，往左看。”孟光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崔澹闻言照办。

　　雪里走来一位漂亮的少年，穿着乳白色的大衣，系着驼色的围巾，气质却偏偏极为沉稳，活像是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一位活过几十年的成年人。

　　崔澹恍神，仿佛看见青年的孟光霁，俊美又阴鸷。
　　孟光霁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又瞬间将幻觉冲刷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在这里？”崔澹不解。
　　孟光霁道：“回家路上忽然看见你，干脆就下来找你了。”

　　崔澹真诚道：“然后你抛下温暖的宾利，跑到雪里来找我，你想啥呢？”

　　孟光霁难得被崔澹噎住，好在他反应飞快，迅速道：“太想你，所以就下来了。”
　　崔澹面上稳如老狗，心里慌得一批：“不是错觉，这家伙真的有点给里给气。”

　　孟光霁笑道：“你不是要回去吗？我和你一起。”

　　“你去四中干什么？”崔澹警觉，后退半步，下意识护住怀里两个礼品盒，“先说好，礼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可不能提前要。”
　　孟光霁说：“有些事要办。”

　　说来也巧，孟光霁一来，崔澹等的那班公车终于姗姗来迟。

　　崔澹往前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他犹豫半晌，对孟光霁道：“你是坐车？还是和我一起坐公交？”

　　孟光霁指着对面空荡荡的街景，无奈地摊手：“车都走了，当然是和你坐公交。”

　　公交车的暖气开得很足，这是最后一班车，车上没什么人，他随意拣了个座位坐下，把礼品盒搁在膝盖上，活动手脚，让血液循环加快一些。孟光霁就在他身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崔澹曾唾弃自己色令智昏，孟光霁对他一笑，他就什么都忘了，包括他的身份。
　　无他，实在是孟光霁长得过于好看，尤其是侧脸，找不出一丝缺陷和硬伤，眼睛如同琉璃，引人沉醉。

　　一站路很快就到了，崔澹与孟光霁接连下车，过马路，回到四中。

　　两人一齐走进学校，没了学生的校园冷冷清清，只有沙沙作响。草坪上覆满霜雪，崔澹抄近路，从草坪中的小道往居民楼走去，鞋边偶尔与垂下的小草擦肩而过，鞋底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两个人都默不作声，衬得踩雪声极大。

　　崔澹一路都在胡思乱想，他想现在就把礼物送给孟光霁，免得明早还得跑一趟，可不是元旦节送出去的元旦礼物，总觉得有些奇怪。

　　孟光霁走在崔澹身后，看着他摇头晃脑，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窄窄一条小道，他愣是走出一条S形。

　　走到居民楼下，崔澹在楼梯口站定，突然反应过来。他转身朝着孟光霁，狐疑道：“不对，你不是在四中有事要办吗？怎么一直跟着我？”

　　孟光霁一本正经：“拜访一下郑老师，不算正事吗？”
　　崔澹：“……”信了你的邪。

　　他还是带着孟光霁回了家，郑丽芬在沙发上坐着打毛衣，电视上正放着关行非最近主演的家庭剧。郑丽芬看剧口味非常杂，权谋、仙侠、谍战、现代、家庭、职场无所不包，依照崔澹的观察，五部里有三部有关行非出场。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郑丽芬是关行非的奶奶粉。

　　“姥，你怎么又在看关行非。”崔澹躬身将鞋晾在架子上，又把孟光霁上次来的拖鞋拿出来，他嘴里嘟哝，“每天电视里都是他。”

　　郑丽芬潇洒地挥毛线，淡定道：“他好看。”

　　“有我好看吗！”崔澹不满地嚷嚷，啪嗒啪嗒趿着拖鞋往客厅走，“对了，孟光霁来了。”

　　郑丽芬本来端端正正地看着电视，一听崔澹的话，顿时惊喜地转过头来：“哎呀，我听说小胖子减肥成功了是吧？”
　　崔澹无语，心道：“您消息可真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