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书》见青莲

12、chapter 12

　　孟光霁现在十四岁，脸还带着些婴儿肥，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崔澹最受不了他这个表情，只好举起双手投降：“一起去，一起去。”

　　孟光霁这才心满意足。
　　四中在凤城市中心，这时候公交站台上挤满了人，崔澹远远地看一眼就觉得头晕。

　　“咱们等下一班，我觉得这班车我们肯定赶不上。”
　　孟光霁乖乖点头。

　　他这个乖巧的样子实在惹人疼，崔澹的手心痒痒，忍不住想去摸他柔软的头发。好在他还记得这家伙凶残的内在，按捺住冲动后，崔澹又说：“其实我那个同学你见过。”

　　“余阳？”

　　“对，是他。”崔澹惊奇不已，提起这个花费他一年时间提升成绩的大男孩，他也忍不住笑起来，“你还记得他啊，我还以为你肯定忘了。”

　　孟光霁低着头，轻声应道：“当然记得，还有那个Tony老师。”
　　“咳，”崔澹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你真要和我一起去？”

　　那位Tony老师太精神污染，隔了一年，他还能记得那个风骚的大V领线衣，跟面旗似的在他眼前迎风招展。

　　孟光霁忍俊不禁：“他其实挺有意思的。”
　　崔澹苦哈哈道：“是挺有意思。”

　　等一班车带走一拨人后，站台终于空闲了十几秒，崔澹趁机拉着孟光霁往前走。正是下午太阳最盛的时候，冬日的太阳总跟温吞的水煮蛋一样，白生生的，却没什么热度。崔澹怕热又怕冷，这时候恨不得抱着天上的太阳直到地老天荒。

　　“冷？”
　　“还好，”崔澹把衣领拉得严实一些，若无其事道，“没想到忽然又降温了。”

　　他们等了几分钟，终于等来公车。崔澹拉着衣领，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了上去，顺手扫了二维码，便坐在后排的位置冲孟光霁挥手：“这里、这里。”

　　公交车的热风往衣服里灌，一下冲散崔澹身上的冷意。他喜滋滋地把手松开，幸福地直叹气：“所以说我最讨厌冬天。”

　　孟光霁在他身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取下自己的围巾：“你不是也讨厌夏天吗？”
　　崔澹想了想，振振有词地反驳：“就不能夏天和冬天都讨厌吗？春天秋天最好，不热还凉快。”

　　街景从车窗外掠过，崔澹鼻尖贴着温热的玻璃，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繁华的街景。
　　商家纷纷在橱窗里摆上圣诞树，缠着糖果拐杖和各色各样的礼物盒，缠在树上霓虹灯还没有亮，却已经能窥见灯亮起来后的漂亮。

　　“今天平安夜。”见崔澹目不转睛地望着街边的圣诞树，孟光霁出声说。
　　“这些商家真是，什么节日都要来促销。”崔澹嘟哝，“什么节日都可以过成情人节。”

　　“商人逐利，很正常。”孟光霁漫不经心道。
　　他浅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崔澹的背影，漆黑的头发、白皙的脖子，还有羽绒服帽子上那一圈毛绒绒的长毛。

　　崔澹突然转过身来，兴冲冲道：“光霁，你想不想要平安夜礼物，我送你一个。”
　　孟光霁把玩着手里的围巾：“怎么忽然想要送礼物？”

　　崔澹眨眨眼：“认识一周年？”

　　话题无疾而终，说话间已到达目的地。

　　崔澹和余阳约在百达商业广场见面，从站台到广场还得走一段路。崔澹顶着冷风，哆哆嗦嗦地把手机拿出来，给余阳打电话：“喂，我到了，你人呢？”

　　手机另一边的余阳哭哭啼啼：“哥，我爸妈不许我出去。”
　　“咋啦？”

　　“有人请客，我爸妈让我必须到场，就被按着带走了，哥，我对不起你，”余阳鬼哭狼嚎，嗓门之高，特别虚假，“哥，对不起，真的，咱们下次再约。”

　　“呸。”崔澹愤怒地挂掉电话。

　　孟光霁在一边等他，发现他情绪变化剧烈，挑眉问道：“怎么？”

　　“余阳那个臭小子，放我鸽子。”他咬牙切齿，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次我也放他一个鸽子，咱们回！”

　　孟光霁叹气：“可是我已经和司机说了晚上来接我，现在又让他跑一趟不太好。”他眉头微微蹙起，神情失落，十分惹人疼惜。
　　“啊、啊？”崔澹一听，怔忪片刻，握着手机，也情不自禁地苦恼起来，“那怎么办？”

　　鱼儿上钩，孟光霁顺水推舟道：“既然已经到了，那不如就你和我两个人一起玩，怎么样？余阳来没来，你都可以玩，不是吗？”

　　崔澹被美色迷惑，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好似漩涡，孟光霁的眼神像一把小钩子，勾住他，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傻乎乎地跟着孟光霁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孟光霁满意地朝崔澹笑了笑：“那我们先去吃饭。”
　　于是崔澹拉着孟光霁在一家自助烤肉店门口坐下。

　　崔澹说：“我想吃烤肉很久了，我姥姥不让我吃，说什么不健康。”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叮嘱孟光霁：“保密，这是你和我两个人的秘密。”

　　孟光霁兴味颇浓，他依言应下：“当然。”
　　烤肉店得五点开，两人等了半小时，才终于进去。

　　孟光霁很少在这种地方吃饭，有些不太适应，坐在位子上，看着崔澹来来去去，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吃食，和一大堆五花肉。

　　崔澹跑了好几趟，终于消停。

　　孟光霁纹丝不动，面前既没有蘸料，也没有饮品，空空荡荡，和崔澹手边一堆食物简直天壤之别。崔澹将五花肉一一放好，抬头问：“怎么？没有想吃的东西？”

　　孟光霁撑着脸，冲他微笑：“暂时还不饿，等你先吃。”
　　崔澹：“想喝什么饮料？我去给你倒，要不然尝尝烤五花肉，很好吃。”

　　“好。”孟光霁笑眯眯地答应。
　　托着下巴，肆无忌惮地看着崔澹的脸蛋与上身，目光上上下下，不断逡巡。

　　眼前的崔澹垂着眼专心烤肉，他已经脱下羽绒服，只穿着一件乳白色的毛衣。他身形清瘦，宽大的毛衣衬得他更加单薄。崔澹已经十六岁，身高却怎么也不见长，估计就这么定型，一米八左右。

　　上辈子那个混混崔澹还能称得上一句高大，这一世的崔澹却会让人用纤细一类的词语修饰。
　　真有意思，换了个灵魂，对外表的影响竟然会这么大。

　　一顿烤肉吃了两小时，崔澹大快朵颐后，心满意足，神情慵懒，大摇大摆地走出烤肉店，就差拿一根牙签剔牙。

　　孟光霁用手遮住嘴，几不可见地笑了笑。他冲崔澹招招手：“来。”
　　烤肉店不远处就扶手电梯，电梯口拐角处有一立牌，上面标注每一层的商店与设施。孟光霁伸出食指，点了点上面的电影院，笑道：“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要去看电影。”

　　崔澹眼皮耷拉，打了个呵欠：“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我有点困。”
　　孟光霁一愣，没料到这家伙困得这么快。

　　对上孟光霁那双眼睛，崔澹羞得无地自容。他恼羞成怒，提高嗓门委委屈屈道：“吃饱了，血液都跑胃里去，大脑严重供血不足，这不能怪我，这是正常生理现象。”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最开始还心虚，说到最后，竟然开始振振有词。
　　孟光霁从善如流：“那我们回去，怎么样？”

　　崔澹顿时卡壳，他想起孟光霁家的司机得晚上才来。他自觉理亏，一下子蔫了：“这出尔反尔的，多不好意思。”

　　兜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崔澹划开锁屏，接起电话。

　　“喂。”
　　“今天跟朋友出来玩，没在家。”
　　“我知道，放心吧。”
　　“跟谁出来玩？孟光霁，就那个小胖子你记得不。”
　　“哦你记得啊，你从哪里听说的，对，现在变得特漂亮。”
　　“不说了，挂了啊，你跟那些阿姨好好玩。”

　　挂断电话，崔澹一转头，孟光霁正笑吟吟地看他。

　　“干嘛这么看我？”跟家里人打电话时谈论的人就在身边呆着，不仅叫人小胖子，还大言不惭地说人特漂亮。崔澹故作镇定地咳嗽，抬脚就要往电梯走。

　　他一本正经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快点去看电影。”
　　孟光霁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在你眼里，我真的很漂亮？”

　　崔澹浑身汗毛一竖，卧槽，这货难不成还不喜欢别人说他漂亮？

　　他努力回忆原著中有无相关的描写，却一点都记不起，孟光霁还定定地看着他，崔澹心一横，大义凛然道：“当然漂亮。”

　　“等你长开会变帅的，”崔澹目光真挚，右手也大逆不道地放在孟光霁肩膀上，之前他和小暴君身高相差二十厘米，就算小暴君在四个月里蹿高一大截，他们身高差距还是很明显，“相信我的眼神。”

　　孟光霁把他的手拨拉下去：“那就借你吉言了。”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仍旧笑吟吟。

　　崔澹眼神飘来飘去，还是不敢把悬着的心放下。他懊恼不已，觉得自己太过松懈，总是会忘记身边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美·前小胖·少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暴君。那纯良的眼睛一看过来，他就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