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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大道相逢 《柏仙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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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仙诗》 [宋] 王义山
古柏林间小剑仙,云鬟低绾嚲轻蝉。
愿持天上长生录,来祝东朝亿万年。
……. …….. ……..
华老等人聚而旁观,起初只是想笑看四子这场胡闹腾,继而是不想打断南烛难得的悟道体悟,顺便也是看看压力下几个小子各自如何应对。
然后就看到十方与苏东泊,你一个结界,我一个符阵,互搭共建转眼就布下一座兼具符、印双性的守护大阵,朴拙圆满,层次分明却又混若天成。很多地方的配搭妙如神来之笔,匪夷所思却又能极大地提升防御效能。
两人就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娴熟老手,已合作演练过千百次,彼此配合无间,默契无比,让剑网外围观的众人啧啧称奇。就连华老、郭老这样的符道大家,也不禁捻须赞叹。
当李天白祭出本命剑,试图沟通剑灵时。
众人都不曾以为李天白会沟通剑灵成功,因为寻常剑修找到本命剑后,须得将其收入剑丸在紫府气海中温养,至少十年以上,待彼此气机切合后,才会尝试唤醒剑灵。
如此战战兢兢,最终能成功修得剑灵的,仍是十不存一,所谓“十年磨一剑”即是指此。
看到万仞剑剑灵嗜血凶残,郭老甚至示意单微子,准备在李天白剑识遭反噬前,两人搭手入剑网救人。
哪料李天白神魂天生契合万仞剑剑灵,加之他遇险还强,尽洒精血,不惜搏命终修得剑灵,破境忘虚境。
众人震惊得瞠目结舌,连一贯对身外事淡然处之的李默泫,也不禁为之侧目。十三、四岁的忘虚境剑修,不敢说前无古人,但至少在她所见的两百年来从未听闻过。回想起恰才所说剑首之语,不由俏脸微红。
单微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到如此一位少年剑修天才,就在眼前以如此热血的方式破境入忘虚,未来还会创出何等荣耀。李天白虽然不是昆仑南华宫的弟子,但同为青山隐宗,同为剑修,单微子仍是心潮起伏,戚戚然与有荣焉。
泰山道乃儒家大派,素来最重礼仪师表,华老更是已修到仁者至静的境界,万事不动不惑,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却不觉中捻断了几根长须,连声念叨:“青山之幸,人族之幸。”
郭老举起紫葫芦,饮了两口灵酒,道:“有智有情有义有勇,此当浮一大白。屠大记得回去后就传书张掌教,下半年蜀山剑派所送青山的丹符药石统统翻倍。”
屠知非连连点头道:“该的,该的。俺魁星宗要是能出一个如此天纵之才,每年送青山的用度再翻几番都成。”
唐无缺笑道:“看着李天白,总让我想起李长空李老大来。蜀山自古多奇才,下一代青山剑首说不准就是李天白了,他们蜀山剑派自然是该多送些修行资源过来。”
这时刚好剑网里苏东坡正说着“唐三叔说摘星阁的人都是妖孽……”
唐无缺都不用抬眼看,就能感受到李默泫那边寒气凛然,逼人袭来。他苦着脸皱眉骂道:“这小胖子确实是欠揍。”
苏沐言冷眼道:“那你去给我揍来试试。唐老三你也是出息了,只敢欺负小孩子。”
李默泫不屑道:“你家苏东泊偷吃紫毫玉兔有错在先,现如今龟缩在符阵里,不思如何解困,居然还在惦记着吃,听听都报上菜名了。想来日后也是难堪大用。”
苏沐言看着下方正掰着指头念叨吃食的苏东泊,听到身旁屠大他们发出的轻笑声,脸上也不由有些发热,有些懊恼自责,是不是平时对小胖子的管教有些偏于溺爱了。
当听见苏东泊胡诌什么九州饕餮食卜大法,苏沐言已是银牙暗咬,下定决心此番回去就让苏小胖吃素,顿顿都吃,非得吃到他从灵魂深处认知错误,痛改前非为止。
再等听到“观沧海”时,苏沐言全身一震,惊诧间抬头四望,发现围观众人也不复先前那般戏狭调侃,都换了一脸将信将疑,若有所思的神情,而二老的面容更是显得尤为凝重。
听完最后那句“可卜算天下万物”,众人静默了良久。华老侧头看了苏沐言一眼,长吁了一口气道:“闻道有先后,悟道无长幼。墨宗真是道运泽厚,从此后,又多了一门可开宗立派的卜算之术。”
郭老一边掐指验算,一边摇头苦笑道:“了不得,了不得。卜算一道,千年来都未有人能革旧创新,另辟蹊径了。这小胖子还说别人是妖孽,老夫看他才是妖孽中的妖孽。就是不知他将连山术数做了何等改动,竟可将九州名食入卦,匪夷所思却又存乎至理,确是可衍算人间天下事的全新法门。”
单微子稽首赞道:“无量寿佛,先圣曾言,赤子之心不落窠臼,道法天成。今日得见,果不虚言。”
苏沐言只觉有些眩晕,犹自不敢相信平日贪嘴好吃的苏东泊,怎么一下就能在最艰深的卜算上,自创出了新派算法。
她呐呐说道:“东泊爱胡闹,这什么九州饕餮食卜大法,恐怕也只是他胡弄瞎闹,夸大其词吧。”
屠知非笑道:“华老于符、卜两道,没入青山前便已臻化境。郭老在药师门时,人称医卜双绝。俺本来也只当东泊这小子胡诌八道,但二老既都这么说了,不信也只得信了。”
唐无缺也笑道:“苏小姑说不信,怕是担心郭老给她们墨宗涨价,把下半年送交青山的份例也给翻倍了。”
众人闻言皆笑,只李默泫淡漠依旧,专注地看着剑网内遍身星辉的顾南烛。
石坝上的剑影红线不再攻击剑网内十方三人,不觉中却已在顾南烛身周外,密密缠绕成一红线茧壳。
一道肉眼不能识辨几近透明的星辉光柱,从白日青云间笔直投射在顾南烛身上。
茧壳内星辉闪烁,在顾南烛体表流进溢出,星力炼体已渐趋大成。
顾南烛识海内荡漾着一片无际的星海,繁星点点,星光熠熠。
在星海的中央有团黑寂的存在,周遭的星辉一旦靠近便隐没其中,无声无息,光影全无。
平常观之,只觉此处星空空洞无物。唯一能让人察觉空洞中有所存在的,是星辉消失前,在这团黑寂的外圈留下一段段弧形的残痕,无数的残痕勾勒出一个纯粹黑暗的中心存在。
再远远望去,星空深处,恍惚错觉有颗黑色的太阳,深邃内敛,而浑圆的边圈上却正散发着七彩的星辉。
顾南烛的神识在识海内端详着这团漆黑与寂静,它比漆黑更黑,也比寂静更静。
但顾南烛却莫名能感受到,那团黑里有百彩炫目,那片静里有大音希声。
那团黑寂在冥冥中,也似乎感知到遥远处有个弱小的神识在关注着它,一股庞大的星力喷涌而出,瞬间跨越亿万光年,直奔而来。
松林间众人忽觉天地为之一暗,一团明灭难辨的强大星魂,携带着洪流般的星力,沿着顾南烛头顶那道星辉光柱,从天而降,飞逝于顾南烛体内。
顾南烛识海内漫天星海散去,只剩下那团星魂包裹着她的神识。
她体内星力激荡,骨血筋肉皮毛发都浸溺在晶莹菁的星力中,肌肤通体晶莹发亮,甚至隐约可见内里玉化状的骨骼,星辉外溢,周身流光溢彩。
身外的红线茧壳随光而逝,只剩最外层的分光掠影剑网依旧如故。
松枝上李默泫眉头紧皱,俯身按剑欲下,说道:“这星力太强了,南烛虽塑成星魂,但境界未稳,承受不住,现在她已被星魂控体了。”
郭老按住她的肩膀,说道:“是太强,但现在还不能强行阻断,须让南烛自行把多余的星力发泄出来,不然她的识海与肉身难堪重荷,会伤及根本。”
石坝上,李天白、十方、苏东泊三人目不转睛,傻傻地看着眼前的瑰景丽人。
李天白喃喃道:“好美!”
十方合十赞道:“善哉善哉!”
苏东泊也点头说道:“水晶肘子也比不过啊!”
似乎被三人的话音惊醒,一直静立不动的顾南烛,这时向他们转过身来,缓缓张开了先前紧闭的双眼。
她双眼含星缀月,看向三人,却又如视虚空,秋水无痕。
林静山更幽,绯衣少女茕茕孑立,玉面皎洁散发着淡淡光晕,一股摄人心魄却又无一丝人间温度的威压扑面而来。
三人心神悸然,立觉如巨刃临身,寒毛战栗。
虽然睁眼后的顾南烛愈发美丽,但却美得让人如临深渊,胆颤心惊。
给人感觉对面所站立的,不再是平日熟知的顾南烛,而是一个可怖的未知存在。
李天白沉声对身后十方两人说道:“她现在已被星魂控体,待会我怕收不住手,剑网一破,你俩即刻传讯书院。”
说完他横剑当空,双瞳幽然转碧,精纯了十数倍的剑元与剑识,潮水般涌入万仞剑,一声清越的虎啸龙鸣直透层林。
万仞剑全身鳞甲皆张,上万枚小剑从中飞出,随剑灵之意,在身前形成一灵龙游动的守难剑阵。
顾南烛手持鱼肠短剑,向三人走来,像是庭间漫步,绯红轻衫如风吹湖莲,聘聘袅袅,飘然若仙。
符阵内苏东泊有些紧张,手习惯性伸入袖囊,却发现所带符纸早已用完,袖囊内除剩了个小布偶,已是别无他物。
他自嘲笑了笑,对十方道:“你说,要是把顾南烛手中的剑换成玉兔,像不像是嫦娥下凡。”
十方开了法眼,正仔细察看着顾南烛,闻言说道:“东泊你是想学我佛门净坛使者吗?别瞎想了,就算你现在把紫毫玉兔还给顾师姐,跪求被打成猪头那都是痴心妄想。她星魂控体,依执念本能行事。顾师姐的执念是什么?是劈了你给她的小兔兔报仇。”
苏东泊闻言色变,说道:“不行,凶险,太过凶险,我得重新再算一卦。”
十方忙道:“卜算灵验与否,终在人事所为。东泊 ,你先在符阵震位给开道景门,待会好接应天白师兄。”
苏东泊点头应道:“好主意,震位伏龙,景门能藏万物,旺长生。”
说着忙寻了方位,一边以指代笔在符阵上虚划成线,开启符门,一边同十方屏息凝视着符阵外那即将相遇的两人。
从符阵内向外看去,少年郎尚有稚气的背影,沉稳坚毅,不动如山。有虎踞龙盘的霸气,也有渊渟岳峙的大气,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豪之气。
持剑而来的少女,衣襟发角一路飘洒着星辉,如画中人一般盈盈走来,眼底眉梢却带着非人间的清冷。无声的寒寂中,浑身上下散发出君临天下,逆之即亡的压迫感。
巨松上众人,也注目着石坝上这两名刚破境忘虚的天才少年男女。
这两位持剑相向的青山隐子,在彼此间距离的每一步拉近中,都在调整着各自的气机,剑意不断攀升,罡风呼啸,岚雾聚涌。短短一小段路,越走越让人有惊心动魄之感。
大道朝天,却不能各走一边,今天注定了只会是道中相逢。
这场相逢也已注定,不会是把酒喜相逢,而是拔剑狭路相逢。会是石破天惊,会是血光剑影,也许还会是青山新一代剑首的命运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