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浮屠》流泪的葡萄

8、第七章 剑与名食 《说剑》

　　《说剑》 [唐]元稹
　　吾友有宝剑，密之如密友。……神物终变化，复为龙牝牡。
　　潜将辟魑魅，勿但防妾妇。……俗耳惊大言，逢人少开口。
　　……. …… ……
　　李天白张口吐出平日温养于紫府气海中的剑丸，一把通体蛟鳞纹的暗色长剑悬于身前，这是他的本命剑——万仞剑。
　　他年初时攀上蜀山剑冢，历经重重险阻才得此灵剑认主，时日太短，如今尚未温养完全，今日方才是第一次亮剑。
　　对剑修而言，得到一把本命剑只是第一步。
　　之后需将本命剑收于剑丸，置于紫府气海中用剑元滋养，用剑识沟通，日浸月染，最终让本命剑与自身命魂契合无间。
　　水到渠成后，方能唤醒剑中剑灵，做到剑随心转，飞虹千里。如此才算是入了忘虚境，也即是世人所说的剑仙。
　　李天白今日不得已强行亮剑，命魂与本命剑尚未完全契合，若是不能唤醒剑灵，并让其认主，李天白的剑识必遭反噬，剑心崩溃。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剑修折戟于此关口，如彗星般消逝在修真长路上，泯然于人海中。
　　万仞剑悬于空中，剑体鳞甲竖立，剑气四散割肤砺骨，剑身自颤，鳞甲嗡嗡作响，似一条暴虐的苍龙低鸣着，正欲嗜血而噬。
　　李天白双眼紧闭，只分出一点剑识注入守难剑阵，让其在身周继续防御。然后便将剩下的剑识全灌入万仞剑剑身，剑识缓缓包裹住剑胚中那团躁动的剑灵，稍一接触，剑灵表面凸生出无数根芒刺，将靠近的剑识刺得七零八落。
　　李天白突遭重创，一口精血噗得喷得满剑都是，精血刚沾上剑身，就转瞬渗入剑甲中，鳞甲原本嗡嗡沉鸣声也变成嘤嘤轻鸣声。
　　李天白命魂受创不轻，但他却仰头凝望着万仞剑，露着沾血的白牙笑道：“原来你喜欢我的血啊，好，小爷今天就喂饱你。”
　　说着李天白猛然伸出双手，一把牢牢抓住剑身，剑身竖立的鳞甲顿时将掌心割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而李天白却浑如不觉，他索性收回之前分入守难剑阵的部分剑识，让剑阵自行运行。剑心通明下，缓缓将所有的剑识都渗入万仞剑。
　　血流在剑身上，就像水浇在沙海里，水逝无痕。似乎就算是倾倒所有，对其无底欲壑来说，都不过只沧海一粟，精卫难填。
　　李天白脸色愈发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衬得两道剑眉更显漆黑，剑眉下的双眼碧色渐浓，愈发幽亮，嘴角的笑意也越发疯狂。
　　血口白牙的他，此刻浑身散发着摄人的危险气息，感觉像是一只碧睛饿虎，爪牙俱张，正欲择人而噬。
　　远处符阵里的苏东泊看得瑟瑟发抖，说道：“完了，又疯一个，这回祸惹大了。上次蜀山派师姐遇难，蜀山护道师叔奔袭万里，手刃魔宗近百高手，还干死了魔宗一个副宗主。李天白这是要殉情自杀吗？他要完蛋了，估计蜀山掌教非得来青山劈了我。”
　　十方抬掌按了按身前符阵，说道：“这符阵我俩弄得太结实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打不开，就算我俩出去了，也帮不上天白师兄什么忙。我看天白师兄身定神安，不像是疯了，他握着的那把剑也不再响动，应该会没事的。我们还是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吧。”
　　李天白手掌的血流渐少，随着代替鲜血流入剑身的，是他气海内精纯的剑元。此时万仞剑颤动渐止，竖立的鳞甲也伏倒闭合起来。剑身通体晶莹顺滑，光亮如新。
　　剑胚中的剑灵吸足了精血与剑元，对李天白投入的剑识不再抗拒，两者互纳彼此，自然而然水乳交融。
　　片刻后，李天白仰天长笑，虎魂龙魄，两厢契合，他的剑识变得无比强大，千里之遥也可随念而至。而原本混混沌沌的剑灵也从沉睡中苏醒，灵动有神。
　　大笑中，李天白释手离剑，缓缓伸掌握住剑柄，隐隐一声龙鸣响于剑内。
　　李天白感觉神魂深处有一丝悸动，喉咙里不由发出一声叹息。那叹息声里，不单只他一人的声音，那也是此剑千百年来，曾共有过英魂所发出的叹息，是赞美，是祝福，是满足，也是安息。
　　这声叹息也预示着，剑灵已成，这把万仞剑从此交付与他，此生不渝。
　　李天白轻抚剑身，缓缓低语道：“我也定不负你。”
　　他抬头看着满场细密红线，剑眉下双眼幽明深邃，紧了紧握着剑柄的右手，剑识外放，立于身前的守难剑阵轰然爆射开去。
　　李天白暴喝道：“走！”御剑而起，顺着剑阵爆射出的剑气通道，转眼间现身在十方俩人的符阵前。
　　正往自己和十方身上贴宝甲符的苏东泊，吃惊地看着御剑而来的李天白，问道：“你刚才自残干什么？你不往外跑喊人帮忙，过来干嘛，刚布好符阵，现在收的话，符咒就全废了。”
　　十方说道：“天白师兄你站到符阵后面，我给你加持守护结界，应该安全很多。”
　　李天白瞥了眼两人，对两个不识货的小子鄙视无语。
　　他转身背对符阵，横剑于胸说道：“刚才出不去，现在不想出。南烛正在破境，真要破了，你们这乱七八糟的符阵、结界，屁用不顶。”
　　十方若有所悟，肃容合十道：“山长曾说过，破境时最忌被打扰，若是因外力强行中断，轻则道心受创，再难寸进。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身残神昏。天白师兄，宅心仁厚，令人佩服。”
　　苏东泊看着星辉中的长发身影，觉得有些口舌发干，说道：“唐三叔说摘星阁的人都是妖孽，这顾南烛她这是妖孽中的妖孽啊！如果塑成星魂的话，那她应该是忘虚初境战力。这个，天白师兄，你能有把握挡住吗？”
　　李天白眉角飞扬，食指轻弹剑身，故作淡然说道：“我剑灵已成，寻常忘虚初境在我万仞剑下，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十方两人闻言面面相觑，都不由心想，难道剑修破个境竟都是这般容易。
　　苏东泊长吁了口气，随意踞坐于地，说道：“那还好，我还有好多外面的好东西没吃过。”
　　说着抹了抹嘴，忽地又一拍额头兴奋自语：“我刚才怎么把这给忘了呢。”
　　只见他掰指头自顾自细数着：“黄州肉饼、惠州羊蝎、儋州海蚝、建阳河豚、西湖醉鱼、岭南荔枝、廉州龙眼、、、、、、”
　　李天白听了，刚晋升忘虚境的剑心都似有些不稳，回头咬牙说道：“苏二胖你这个吃货，现在还只惦记着吃，今日这事皆因你贪吃而起。南烛仓促间白日强塑星魂，身旁又无人护道，如果出了什么闪失，你就等着李师叔把你剁成肉馅吧。”
　　提到李师叔，三人脑中闪过一道孤寒高冷的持剑丽人身影，不由地齐齐打了个寒颤。
　　十方有些愧意地说道：“这事不能全怪东泊，昨日在后山我也没能尽到劝阻之责。如果刚才在顾师姐剑网未成时，我能先用狮吼功，让书院教习闻讯赶来，也不会让大伙都陷入如今的险境了。”
　　这时忽听得苏东泊拍手大笑道：“无妨事，你两都安心吧。我刚算了一卦，卦象下兑上乾，相书有云‘天泽履，履虎尾、不咥人’，意思是说此行有惊无险，虽然我们是踩到了母老虎尾巴，但不会被她咬到，最终都能履险为夷。”
　　看着俩人怀疑的目光，苏东泊趾高气扬地说：“不信拉倒，真以为我刚才念各地名食，只是惦记着吃吗。告诉你们，那是本天才自创的九州饕餮食卜大法，不灵--那是不可能的。”
　　李天白强忍着想要一剑劈开符阵的念头，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白痴”，随即便掉头无视鼻孔朝天，一脸傲娇的苏东泊。
　　十方迟疑问道：“自创的？上次小姑罚你禁闭，一月不许吃肉。那次事后，你说自悟了画饼也可充饥的精神大法。就是这什么九州饕餮食卜吗？”
　　苏东泊自得地点了点头，说道：“之前不是还没取好名字嘛。那日小黑屋关的我肚子咕咕乱叫，我就随口念些好吃的想哄哄它。念的时候，想起郭老以前教过姑姑，如何用食材，温寒搭配，五味调佐，制作成养身祛病的食疗之法。”
　　“既然食物能食疗，那为什么不能食卜呢。卜算一术，虽看似所涉繁杂，但其核心无外乎象、数、理。以此三者推衍开去，万物互有关联，皆有同性，窥豹一斑也未尝不可见微知著。正如你们佛门所讲‘滴水以观沧海，粒沙得见大千’，从任一事物细小部分都可以推绎出世界全貌。”
　　“民以食为天，九州名食无一不是各州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其内里自涵太极、八卦、阴阳、天干、地支、五行、生克、神煞、念欲、、、、、、可谓包罗万有，再辅以我墨宗连山术数，本天才所创的九州饕餮食卜便能卜算天下万物。”
　　十方听得连连点头，面露钦佩之色。就连前方背身的李天白，虽听得云山雾绕，但不明觉厉，对苏东泊这吃货也不敢再心生小觑。
　　他们却不知剑网外，巨松上围观的一干人等，都更是吃惊到有些怀疑自己曾经的修真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