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浮屠》流泪的葡萄

7、第六章 松间闲话 《偈颂一百

　　《偈颂一百一十七首》 [宋] 释绍昙
　　还他道地，剑州与太阿无两样。
　　携来剪月亭前，共聚五湖禅流，
　　拭目纵观，连声称赏。
　　…… …… ……

　　分光掠影剑网外，枝叶繁茂的松树顶上，华老与郭老负手而立，四周还有几个身影或站或坐，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场内。
　　华老捻须笑道：“几个小家伙倒是闹得挺欢腾，你们看今日之事会是如何收场。”
　　“不管如何收场，南烛但凡稍有意外，我就把苏家小胖子切成肉片。”树梢高处传来一声娇柔婉转的话语，只是语调却无丝毫暖意。
　　说话的是一双十年华，清丽绝俗的白衣女子。她腰悬短剑，俏然立于一纤嫩柔细的枝条上，随风轻摆，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如身在星云月雾中。眉宇间只一片淡漠，望之皎若寒月，冷如冰雪。
　　一旁闲坐的苏沐言轻笑道：“李默泫，你是关心则乱。有二老在此坐镇，能出什么意外。这次你家南烛若能破境，说不得还要感谢我苏家这个小胖子呢。”
　　斜靠着树干的唐无缺，轻摇折扇说道：“李娘娘刚在南疆单剑宰了七首相柳，又漏夜屠了血煞教。这才回青山，杀气未退也是难免的。”
　　李默泫闻言低眉望去，双眸内若有金星闪烁，璀璨夺目，莫可逼视。冷冷回道：“我下山诛妖除魔，某人下山逛烟花柳巷。难道你唐老三对此还有意见不成。还有，你若再叫我做李娘娘，我一剑劈了你。”
　　唐无缺闭上眼，用手轻捏鼻梁，颇为无奈答道：“知道你们摘星阁向来霸道，我哪敢有什么意见。只是早给你讲了又不信，我去醉香楼是追查魔宗圣女行踪的。”
　　不远处屠知非与一青衣道人，听了此番对白后，都不由忍俊不禁。
　　郭老一脸肃然，说道：“这些暂且不提，待会等他们小的闹完，你们大的再闹也不迟。”
　　又摇了摇手中紫葫芦，转了头对李默泫眉眼带笑说道：“李娘娘也无需担忧，南烛此次不论能否破境，对她日后修行都裨益良多。即便有意外，还有老夫的宝贝药王葫芦在此，且宽心。”
　　众人轰然大笑，李默泫站在枝条上无处跺脚，梨颊遍生红晕，只得埋首捧面，嗔怪道：“姓唐的，都怪你。你茶楼那劳什子茶艺师，以后再怎么求我，我也不干了。”
　　华老挥手示停，对众人说道：“我青山历来英才辈出，尤以此代最盛，各家隐子皆是天资绝伦。各位教习，就以书院所定的下五境：抱神、玄览、洞明、忘虚、见独，来点评下场中四子。”
　　因世间各宗派修行各异，对修行者境界划分也各不相同。白鹿书院作为青山各宗隐子的修行学习之地，为了便于隐子更易于明白各境界层次的差异，将修行的境界统归划分为上三境与下五境。
　　其中上三境为通命、入天、合道。而下五境，由低到高，依次就是抱神、玄览、洞明、忘虚、见独，且每一境又有上、中、下之分。
　　华老环视一周，对青衣道人说道：“单微子，你已有十多年没回青山了，这四子你都未曾见过，你先来说说看。”
　　单微子正身稽首，他身材魁伟高大，双肩宽厚如平山。头上道髻上横插着一支素纹白玉发簪，一身青衣旧道袍，已微泛白痕，脚下一双千云纹布鞋，云纹处隐有破洞。浓眉阔口，一张方正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
　　单微子说道：“现下而言，四隐子中，蜀山剑派隐子李天白修为最深，为洞明上境，剑心通明，距破境入忘虚仅一线之隔。而忘虚境也正是山外修者俗称的金丹境，入此境者离形去知，同于大道，得寿五百年，是修真者所谓仙凡之别的分水岭。我昆仑南华宫虽同属剑修，近百年来也未有门下弟子，能在弱冠之年进阶此境。”
　　一旁的屠知非揪着自己的络腮胡子接着说道：“老单，你山外行走十余年，也没能给你们大昆仑寻个隐子回来，真是跟俺同病相怜。十方这娃，俺看着不错，虽年纪最小，但也是洞明中境，体魄强绝金刚不坏，肉身堪比兵家法甲，在此四子中防御最强，单从抗揍来说不逊于一般的忘虚初境。当年真该从宝掌和尚那里把他抢了去。”
　　苏沐言闻言笑了笑，也说道：“我当年都没抢到，哪还轮到屠老大你抢。顾南烛不愧是摘星阁的隐子，杀伐最厉，也是洞明中境，竟在战中力竭时，白日牵引星力强行破境，如成，将一举越过洞明上境，直达入忘虚。到时不知那三个小子如何抵挡得住。”
　　李默泫已面复冷然常态，只眼角微露一丝傲意，说道：“我摘星阁历代以来，命星能白日牵引星力的，只有第一代开派祖师与南烛两人而已。无论今日破境与否，顾南烛都将是这代隐子中的剑首。”
　　说着又转向苏沐言道：“相较而言，苏小姑你家的小胖子就要差上很多，现在不过是玄览上境，尚未进入洞明境。平日里还好吃懒做，油滑无赖，你若再不好生管教，年终大考，不定就会被废除隐子身份，派往山外做外围管事。”
　　苏沐言听了也不动气，只淡淡一笑，不置与否。
　　这边，唐无缺轻敲手中折扇，说道：“我看却不尽然。苏东泊天性散漫，但其有赤子之心，最是难能可贵。圣人者，真人哉，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现在东泊虽只玄览上境，但他比李、顾二人小两岁多，且根基扎实，风物长宜放眼量，假以时日，因缘际会，一遇风云便化龙，也未可知。”
　　众人听了各有所思，连李默泫也只是低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单微子叹了一口气，说道：“总角稚子能身晋玄览上境，你们居然还嫌弃。要放在山外，这修行进阶之快，已是惊世骇俗了。说出去，就能名传四方，是各宗派瞩目争夺的修道奇才。天尊不佑，这十几年，我鞋踏破了不知多少双，都没找着半个像这样的。”
　　屠知非也恨恨说道：“他们那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不行，心里堵得慌，俺赶明儿也出山寻拾寻拾。”
　　华老再次摆手示停：“都别说闲话了，这种近乎实战的机会，他们难得遇上，不到最后紧要关头，都不要提前插手。稍后，你们自选一隐子做评，此次评语记入他四人的年终大考里。”
　　众人听了此话，注目着场中四名隐子，神情也认真起来。
　　分光掠影剑网内，明悟了危机所在的李天白捏了个剑决，放出两道传讯剑识，一前一后，羽箭般飞向书院方向。
　　随即他看也没看飞出的剑识，转头向十方处，厉声高喝道：“十方，胖子全力防御，南烛她封了五识，正在牵引星力破境，下一击可能达到金丹境，防不住就得死。”
　　正在修补符阵的苏东泊听了，胖肚里的肥肝都感觉颤悠了一下，哀嚎一声：“金丹境，那不就是书院所讲的忘虚境吗？从没听过摘星阁有谁命星能白日牵引星力，更没听过在大白天塑星魂破境的。她是妖孽吗？”
　　说着忙不迭地掏出大把符咒，不管不顾全撒了出去。
　　十方双掌翻飞，连结大日明王等身印、伏魔金刚印、不动山印、吉祥印。
　　俩人配合得有如行云流水，眨眼间，层层叠叠的符阵与结界，就像一个巨厚的透明乌龟壳，将两人包在里面。
　　“啪_啪”剑网处传来两声轻响，虽是意料之事，李天白还是叹了口气，两道传讯剑识没能破网传出。混合了星力的分光掠影剑网，对金丹期以下的修真者而言，已然是铜墙铁壁、天罗地网了。
　　李天白看了眼顾南烛，又看了看十方、苏东泊。咬了咬牙，心想看来还是要行险试试那最后一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