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浮屠》流泪的葡萄

6、第五章 兔兔血案 《结客少年

　　《结客少年场行》 [唐]李白
　　少年学剑术，凌轹白猿公。
　　珠袍曳锦带，匕首插吴鸿。
　　…… …… ……
　　十方、苏东泊两人，停住脚步，对视后各自微微摇头。
　　苏东泊皱眉声道：“中埋伏了，不是对手，怎么办。。”
　　十方低声回道：“我来挡着，你趁空往书院里跑吧。”
　　苏东泊断然否决道：“不成，小姑要知道我这么做了，肯定会揍死我。”
　　十方想了想说：“待会我用佛门狮子吼，引教习出来，也就安全了。”
　　正商议着，石坝上两人已提着剑，杀气腾腾走了过来。
　　苏东泊面容坚毅，昂首挺胸。十方低首垂眉，不言不语。
　　不等来人走到近前，苏东泊已换了憨厚纯真的笑脸，小快步迎了上去，拱手问道：“南烛师姐好，你这是要跟天白师兄去后山切磋剑术吗？”
　　所来两人，也是两金童玉女般的少男少女，约摸不过十三、四岁光景。
　　身着绯红轻衫的少女，是摘星阁隐宗弟子顾南烛，她眉黛远山，丹唇凤目，纤手如玉握着一把羊脂玉柄首的鱼肠短剑，相印相润，浑然一体。年岁虽小，却已仙姿卓荦，望之炫目。她银牙紧咬，桃腮泛红，正对着苏东泊怒目而视。
　　少年男子正是蜀山剑派隐宗弟子李天白，他轻袍缓带，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其双眸微有碧色，炯炯有神，观之自有出尘傲意。此刻长身秀立的他，手中长剑还挑着一张血迹未干的紫毫兔皮。
　　听到苏东泊说后山切磋剑术，李天白脚下微有踉跄，他挥剑将残破兔皮抛到苏东泊脚下，怒声说道：“好你个苏二胖，偷了南烛养的紫毫玉兔，在后山剥皮烤肉。最后还把兔皮丢我窗下，嫁祸于我。苏二胖，今天看我不劈死你。”
　　苏东泊大摇其头，满脸委屈状对顾南烛说道：“冤枉啊，师姐你可别信李天白，他肯定是吃了你的小兔子。前段时间，他没事就去兔舍转悠，大家都有看到的，估计那时就在打小兔子主意了。”
　　说着又转头对李天白道：“兔皮都在你院里发现了，人赃俱获，现在拉上我有什么用。小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吃兔兔。”
　　说完他举起衣袖，假装伤心捂眼，一边捏紧袖内的几张符纸，一边对旁边的十方挤眉弄眼。
　　十方无奈也无语，对面李天白握剑的手上青筋暴起，两道剑眉也渐竖起。十方心里暗自盘算着，待会用金钟罩能帮胖子硬扛下几剑。
　　“够了！无耻之尤！”顾南烛喝道：“苏-东-泊！先前我已用摘星阁搜魂索影秘法查看过兔皮残血，虽只是模糊看了两眼，但明明白白就是你把我家小月月给偷来吃掉的。”
　　顾南烛双眼微红，忽的掉头对十方说道：“十方，死胖子烤我小月月时，你也在场的，他还分给你一条兔腿。你俩沆瀣一气，蛇鼠一窝，今天一个都别想跑。”说完做势就要挥剑动手。
　　十方连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在那里是给小兔子念往生咒的。”
　　苏东泊躲在十方身后，在十方背上，悄悄用手指往李天白那个方向戳了戳。
　　十方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真没吃小月月，出家人不打诳语。那条兔腿我用荷叶包起后，路过书院时，听见李天白师兄在喊肚子饿，就把它放书案上了。”
　　三人齐扭头望向李天白，只见他脸上阴晴不定，支吾难言，半晌才恨恨说到：“呸，十方你这小秃驴，跟苏二胖学坏了，竟这般害我。”
　　苏东泊从十方身后探了头出来说道：“李天白，夫子常言‘君子待人以诚’。刚才说你吃兔兔，你还不承认。南烛师姐，你听我讲，其实这都是个误会……”
　　顾南烛看着站在兔皮旁喋喋不休的三人，面色越发不善，眼底已有烈焰在熊熊燃烧。
　　紫毫玉兔是修道者珍惜的灵宠，三年大小的紫毫玉兔，会在绒毛外新生一层紫色长毫，兼备柔顺刚韧的特性，能吸附灵力，是制作上品符笔的绝佳材料。
　　这只紫毫玉兔是顾南烛十岁那年，她母亲也是摘星阁现任圣女，特意委托护道人李默泫，带给顾南烛的生辰礼物。
　　顾南烛精心喂养了两年多，本打算等到明年，用紫毫玉兔的新生紫毫制作三支符笔，一支送给母亲，一支送给山长，一支留给自己练习符文用。
　　没想到今日却被眼前几个人给偷去吃掉了，先前却一个个都还在假装好人。想到这里，顾南烛心生悲怨，小嘴一瘪，豆粒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提剑向三人胡乱砍去。喊道：“我的小月月被你们吃了，你们都是坏人。”
　　坝场上，红衫如霞云飞舞，鱼肠短剑分光掠影，细密红线如渔网般笼罩全场，被剑气激起的落叶，轻触红线便被切割成碎末，更是填满了剑网的每份空隙。刹时断了三人退路，也隔绝了剑网内的声讯外传。
　　剑光刚起，苏东泊便提气飞纵，在空中丢出几张早备好的符咒，圆滚滚的身子飘然落于十方身后。日字符、山字符、甲字符接连闪现，将他与十方层层护住。剑气遇日消融，红线触山陷没，利刃临甲弹落。
　　十方不敢大意，真元运转全身，五感通神，紧盯着符阵外不时袭来的剑光流影。同时不忘运起佛门狮子吼，对场内明显已气晕了头的顾南烛喊道：“顾师姐，不要祸及无辜啊，我是十方，我真的没吃你家小月月。”
　　苏东泊蹲坐在十方背后，一只肥手撑着双下巴，垂眉搭眼低声嘀咕着：“失算，失算了。她们摘星阁，咋还会啥搜魂索影的秘法。邪功，一定是邪功。”
　　那边李天白措不及防，被急刺而来剑气红线将外袍割得碎布飞散，连忙也御剑于前，运转蜀山守难剑决。
　　飞剑于身前三尺疾驰结阵，只听一阵噼啪脆响，电光火石间，终是挡住上百记鱼肠剑影。
　　松了口气的他大声喝道：“南烛师妹，快停手。我昨天是吃了荷叶包里的肉，可当时真不知道那是小月月啊。罪魁祸首是苏东泊，你快停下来，我一定帮你狠揍他。”
　　而十方他俩身外的符阵，在密集的攻击下，边缘已有些残破。
　　忽的，两道剑气如游鱼般从符阵刚开裂的小口处钻入，间不容发穿透十方僧袍，直刺没入胸口。
　　所幸十方金刚不坏体修炼有成，两道剑气只在胸口处留下两点白痕。
　　十方闷哼一声，十指交错，结了个宝瓶印，再两手虚张，一个宝瓶护身结界就加持在符阵内里。
　　符阵不断破损，结界表面叮当声此起彼伏。十方紧张之余，也就无暇再分心喊话了。
　　背后的苏东泊，对身前咫尺激烈的攻防战视若未睹，却一个人低声嘀咕到有些兴奋，右手握拳挥舞道：“对，顾南烛私练邪功，她敢去找小姑告我状，我就去找山长告发她。”
　　兴奋之余，他这时才抬头四望，冷不丁发现先前布下的符阵已是千疮百孔，他见状忙向阵外喊道：“师姐，顾师姐，我们错了，别打了。我们赔你紫毫玉兔，赔你一窝，好不好。我保证不跟山长揭发你。”
　　顾南烛方才盛怒出手，顷刻间已挥出上千剑，被符阵、剑阵与结界悉数挡下后，反震之力震得她气血翻涌。
　　她同时施展的分光掠影剑网，是鱼肠宝剑内自带的剑网杀阵。而激发并维持这种大范围无差别攻击剑决，最是消耗真元。
　　两相叠加，顾南烛的气海内空空如也，已近脱力的她头晕目眩，神思恍惚，对身外事物充耳不闻。
　　摘星阁的内门素来只收取女弟子，只外门会有少量男弟子，但其战力却一直跻身各修真宗派中的前十。
　　摘星阁的修炼方式也迥异于其他修行门派，她们除吸纳天地灵气外，还能在遥远星域里选择一颗命星，或者说被一颗命星接纳。在识海内建立一种玄之又玄的隐秘联系，然后就可以引星力炼体，最后形成星魂。
　　具备星魂的摘星阁弟子，在打斗中，除了可以使用自身真元，还可以调动星力。甚至在神识受创后，星魂还能接控身体，牵引星力全凭本能战斗，无思无畏，凶悍异常。故当此派弟子陷入血战绝境时，却每每终能逆势反杀。
　　摘星阁门人的一体双魂双力，在对战时，不但能碾压同级别修真者，甚至还常越级挑战，并战而胜之。她们最大的杀招，是能借助命星牵引做星魂穿越，星空之下无弗远近，一剑穿魂。
　　摘星阁历代弟子，临战剽勇果决，敢为玉碎，最是“一命无前”。所以修真界历来，对这些女杀神都是敬而远之，甚至还有句流传甚广的评语，“星空下难挡，睡梦中无敌”。
　　顾南烛是摘星阁这一代的翘楚，虽星魂尚未成型，但她的命星强大无匹，白日也可感应调动星力。
　　此时她真元将尽，神识不清，识海内尚是雏形的半星魂，在战而力竭时，本能地接管控制躯体，封闭五识，调动星力，强塑星魂。
　　石坝场上原本四下挥剑的顾南烛，忽然静停下来，只绯红轻衫与满头青丝随场内气机飘扬于空。
　　只见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似有星辉流动，鱼肠剑尖暴伸出数尺光华，如星光明暗般有节奏地吞吐不定，牵扯着整个红线剑网缓缓收放。
　　原本还算轻松应对的李天白，顿时惊觉，自己的守难剑阵防御压力倍增，而外围剑网的细密红线上，多了些细碎的星尘，原本一剑就能挡回的红线，现在要两剑甚至三剑才能挡住。
　　李天白掉头望向场中身形静止的顾南烛，剑心通明下，心念急转，瞬间明白一场要命的危机，或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