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浮屠》流泪的葡萄

4、第三章 隐宗俗事 反招隐诗

　　反招隐诗 [晋]王康琚
　　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
　　伯夷窜首阳，老聃伏柱史。
　　…… …… ……
　　二老一走，室内氛围顿时轻快了几分。
　　屠老大上前抱拳说道：“俺是魁星宗屠知非，青山小镇惯例，平日只称呼些山野俗名，日后宝掌大师叫俺屠大就好。隐宗山外产业颇丰，修行所需物资与日常物品皆是齐备。若大师看了还有别的需缺，只管跟俺说便是。”
　　唐老三也正颜说道：“唐门唐无缺见过宝掌大师，既同为青山隐宗，理当同气连枝，生死相扶。青山毒虫异兽甚多，大师若是需要些驱毒药剂，尽可去前街‘望江楼’找我唐老三，或吃茶参禅也是来得。”
　　“小镇人家一如山外俗世，有百行百业，修炼之余，大伙都各操他业。一则山中岁月长，闲暇做些俗务可养气静心；二则能在小镇生活中，体悟世俗日常，以免日后出山入世，因不谙世事，而难行于世。俗语说小隐隐于山野，大隐隐于朝市。我们隐宗当然是不管大隐小隐，都要隐得极好才成。”
　　“望江楼茶楼的少东家正是区区在下，屠老大在小镇是个猎户。老庙这里，之前圆寂的两位大师，一位善做磨芋豆腐，另一位擅制素斋，都是一绝，跟我茶楼常有往来，可惜了可惜了。宝掌大师想来经文是念得好的，要不可以跟癫和尚一样，没事超度下虎羊猫狗，真有事了放放焰口也都凑合。”
　　宝掌和尚抬头望天，又看看不远处被抱在女子怀里的小十方，心道这青山明明是天下最隐秘的不可知地，却又偏要行村郭入世俗事，好不古怪。如今进了这青山，依这小镇古怪规矩，难不成以后还要抱着小十方，每日挨家化缘不成。
　　苏小姑看着面有疑色的宝掌和尚，忍住笑意，说道：“宝掌大师，别听唐老三胡说。小镇往日这般做，只是为方便隐宗年轻弟子熟悉市井百业。山长曾经说过，‘如果连自己守护的是什么，都不熟识，无认知的话，那也就不会有守护之心，更谈何守护’。大师远游天下，对各地风物自是知之甚广，无须为此多费心神。”
　　“梅岭墨宗苏沐言见过宝掌大师。因平日我爱说道他们几句，所以被他们戏称苏小姑，在小镇是个绣娘，以后这孩子的冬袍夏衫，都交给我吧。先前的华老是泰山道的前代大儒，在青山所待年岁最长。华老既是青山山长，也是小镇白鹿书院的夫子与山长。郭老是药师门隐退的大长老，算是青山的总管吧。街口那家，门口悬了个紫葫芦的求仁堂，就是郭老开的医馆。”
　　宝掌和尚今日自醒来后，一个又一个惊天秘闻就接踵而至，心内思绪翻腾，颇有些应接不暇之感。
　　华老走后，他只是默然听着屠大他们说话，恍恍惚惚，神不守舍。若不是他禅修深厚，有过耳强记之能，换过其他人，只怕十句也听不上一两句。
　　屠知非看到宝掌和尚有些神思不属，便说道：“宝掌大师想是劳累了，那就先歇息吧。俺们平日少有外客来访，所以每次有隐宗新人入山，就不觉话多了些，大师见笑了。”
　　“老庙内殿旁有斋堂、禅房、经室等处，俺牵来两头下奶的黑山羊，还有喂食的豆饼和干草，放在斋堂隔壁柴房里，小孩饿了喝羊奶应是不错。”
　　宝掌和尚忙合十致谢，从苏沐言那儿接过小十方，苏沐言紧盯着胖嘟嘟的小十方，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说道：“大师若是不便，我可以把孩子带回绣庄帮忙照看些时日的。”
　　宝掌和尚说道：“不劳烦女檀越了，老衲云游之时，也曾有几次照顾幼儿的经历，如今既有下奶的山羊，无妨事的。”
　　放下孩子的苏沐言，茕茕然若有所失，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与宝掌大师商议下。”
　　宝掌和尚道：“女檀越但讲无妨。”
　　苏沐言望着小十方说道：“郭老先前说此子诸体混杂，日后成长艰难。我观此子也身具丹骨墨韵，天生适合修炼我墨宗法门。我墨宗最讲身韵体骨，日后若能让十方随我修习，对其正骨调脉当大有裨益。”
　　宝掌和尚合十道：“女檀越仁心关爱，老衲替十方代为谢过。待日后长大，如他愿随女檀越修习贵宗法门，自当无不可。善哉善哉！只是此子得文殊菩萨青睐，与我佛有缘，在其尚未长大自主前，当不便转投于别宗门下。”
　　苏沐言寒眉轻锁，良久，一声幽叹，飘然而去。
　　唐无缺也复低叹一声对宝掌和尚说道：“苏小姑是墨宗此代隐宗的护道人，而墨宗的此代隐子，在前次天魔暗帝的袭杀中不幸身陨。自此她就郁郁寡欢，昨日初见了小十方，方才看见她难得开颜一笑。”
　　见宝掌和尚不甚明了，他又继续讲解道：“隐宗各派，每代能入青山名录的不过二、三人。分为护道人、隐子。护道人所护有三，天下、宗派、隐子。隐子其实就是各派所挑选的当代隐宗弟子，若日后修炼有成，也可继任为本派护道人，再负责挑择良才培教为本派隐子。”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难怪苏姑娘这般神伤”。宝掌和尚又问道：“如果隐子继任成了护道人，那之前的护道人又该如何呢？”
　　唐无缺回道：“我青山隐宗虽名为隐宗，但志在守卫人间。护道人有了继任，除了选择进青山白鹿书院当教习，更多的选择出山卫道。我们称为各派山外行走。当然隐子修行到某些瓶颈时，也会入世历练，也可称为小行走。”
　　屠知非在旁指着小十方，笑道：“苏小姑刚才所言，大师傅切勿挂怀。我青山隐宗向无门派成见，一派隐子若更适合别派修行功法，只要两派护道人与隐子本人都许可赞同，尽可兼习他派功法，特殊情况下改宗换派，成为他派隐子也未为不可。”
　　唐无缺也笑道“此子体质郭老评语为旷古难见。昨晚十几家各宗派护道人，围着小十方窥慕许久，尤其是剑修跟体修的几家，更是垂涎欲滴。要不是须弥山回讯及时，估计他们会把你权当妖人一剑宰了，然后再为争小十方斗个天昏地暗。”
　　宝掌和尚擦了擦额头冷汗，说道：“难道说十方身有隐患，成长艰难，他们宗派都有办法解除吗？”
　　屠知非摇头道：“连药师门郭老都束手无策，他们怎么可能有办法解决。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博取万一之事，剑修与体修更是如此。修行之途，殊为难料。如此璞玉于前，自当夺之，万一此子以后真能修出个万一来呢。那山门昌盛千年，当是可想之事。”
　　宝掌和尚喧了声佛号道：“天命如此，且看他日后造化了。”
　　屠知非又向宝掌和尚说了青山内传讯秘法和一些注意事项，就唤了守山犬，与唐无缺出了老庙，各自散去。
　　宝掌和尚将熟睡的小十方放到卧榻上，来到佛龛处，燃香礼佛后，拿起一旁的玉简，探入神识，却如泥牛入海，玉简毫无反应。
　　宝掌和尚喧了声佛号，双手虚握，结智拳印，运起佛门正法，再次向玉简探入神识，静静观想。
　　观想中，玉简上闪起一道金灿灿的“卐”字符文，似乎验证了宝掌神识身份，玉简结界开启。瞬息之间玉简内所录信息，如银河落九天，水银泻地般，猛然充盈于宝掌整个识海。
　　原来这是枚佛宗法器级玉简，玉简内不但有浩如烟海的佛门经文典籍与佛修功法，还有文册详尽记录了佛门青山隐宗事由、历代佛门隐宗事迹、宗门联络秘法及启用细则等，事无巨细，一目了然。
　　宝掌点开佛门隐宗名册，翻看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须弥山隐宗第十六代守护僧—应能，第十六代弟子—临济、道济。
　　宝掌和尚恍然大悟，之前屠大他们所说的癫和尚原来就是道济大师。
　　道济前些年因执掌须弥山武僧一事，在佛门声名鹊起，宝掌和尚一路东来也是略有耳闻，且听闻道济大师已证得降龙罗汉果位，却没想原来也是佛门隐宗弟子。
　　这时，名册无风而动，又自新生一页，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两行墨字，“须弥山隐宗第十七代守护僧—宝掌，第十七代弟子—十方”。
　　“十方”两字刚显落片刻，却又如雪消云散，逐渐褪色淡去，终是视之透明，若有还无。
　　宝掌想起在莲池边初见十方时的纠结与释然，白眉飘动，合十笑语：“前路虽无定数，但你我二人相遇却是命里定数。既如此，就一同走上一遭，且看不走寻常路的风景，是如何别有天地非人间吧，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