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浮屠》流泪的葡萄

20、第十九章 得符算星 《游子吟》

　　《游子吟》 [明] 袁凯
　　游子行万里，母心亦如之。
　　陆行有虎豹，水行有蛟螭。
　　…… …… ……..

　　山溪潺潺，一片秀竹掩映处，苏沐言正在绣庄竹楼上临窗刺绣。看着欢快跑来的两个少年，她嘴角泛起轻笑，拿起方才准备好的两个手链，婷婷走下楼去。
　　苏东泊进门见了苏沐言，忙开口道：“姑姑，我们没逃课，我俩给教习请过假了。宝掌大师进山采药还没回来，我今晚去老庙陪十方，顺便商量下明日进山怎么抓兔子。”
　　苏沐言把手链递给二人，说道：“后山林茂渊深，你二人明日须得紧跟唐三叔，听他吩咐行事，切勿独自随意闯荡。尤其是镇魔窟、毒龙潭、坠魂林那几处禁地，更要绕道而行。
　　这两个储物手链你俩拿去，里面备有些物品与几道符箓。符法使用平日也都有教过你们，若遇不测险情，可做防身之用。”
　　两人接过储物手链，神识内探，见里面有衣物、吃食、绳铲等杂物，此外还有宝甲符、传讯符、神隐符和诛邪符。
　　除传讯符外，其余三种都是墨宗特有的墨箓，澄黄符纸上，朱砂画符，玄墨勾纹，符纸边缘不时有清光闪过。
　　宝掌和尚携十方初来青山时，苏沐言便曾起念将十方收为墨宗隐子，虽然当时被宝掌和尚婉拒。但随后因照料十方衣食，朝夕相处间，苏沐言也多有教授十方墨宗功法。
　　即便是过后几年，苏东泊作为墨宗隐子被带进青山后，苏沐言对十方仍是悉心教授，未曾有改。所以于符箓一道，十方也是熟若观掌，水平丝毫不逊于身为墨宗隐子的苏东泊。
　　十方一看便知这几道墨箓，都是法宝级的符箓，每一道施展出来，都有堪比忘虚境修士之法力。
　　宝甲符可在一刻钟内，不惧外力及法术强攻，即使是面对忘虚境，也可挡住其全力两击。
　　神隐符一经使用，一个时辰内，可将用符人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无形无色无声无味，非上三境大能，一般都难以轻易辨识出来。
　　而诛邪符，可连续使用三次，每次都能发出相当于忘虚境全力一击。
　　墨宗当然还有级别更高的灵宝符，但灵宝符却是只有上三境修士才能使用。对十方与苏东泊来说毫无用途。
　　这几张墨箓符纸上墨迹尚新，明显是刚书写而成。
　　苏沐言虽然已是见独境，但要在如此急促间书写出这数道法宝级墨箓，除需要极深的符箓造诣外，也势必劳心伤神，尤其是那两道诛邪符，书写时更得耗损巨量的灵力真元。
　　十方与苏东泊一同抬起头来，钦佩又仰慕地望着苏沐言那略显苍白的脸。
　　苏东泊轻摇着苏沐言的手臂，连声叫道：“姑姑真是太厉害了。”
　　十方则合十一礼，说道：“小姑辛苦了。”
　　苏沐言只是抿嘴一笑，说道：“不过是几道法宝级墨箓，算不得辛苦。东泊，这次的事暂且记下，待日后再与你算账。十方你这次受东泊所累，等到宝掌大师回来，我会告知他详情的。”
　　十方摇头笑道：“小姑，后山我也进过几次，不碍事的。”
　　苏东泊拍着十方肩膀，大咧咧说道：“我跟十方这么多年的兄弟，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存在受累哈。”
　　苏沐言闻言柳眉倒竖，手指连点苏东泊额头，说道：“你这个好吃懒做的小无赖，怕是福都让你吃了，难却要别人与你一起背，也就只十方能这么让着你。你俩以前不过只在后山边上打过转，哪里算得上是进过后山。”
　　苏沐言说着掩手打了个哈欠，又懒懒道：“今日我也乏了，就不再多管你们。明日辰时唐三叔会在望江茶楼等你俩出发。紫毫玉兔难寻难捉，也不知会在山里停留几日，你们再多带上几颗辟谷丸。既是兄弟，此次进山就要相互照应，若是东泊你再闯出什么祸事，回来后我让你顿顿吃竹笋炒肉。”
　　说完，苏沐言伸了个懒腰，星眸迷离，恰似前厅挂的那幅春倦美人图。她挥了挥手，也不再看俩个正点头称是的少年，便自上楼回屋歇息去了。
　　苏东泊爱不释手翻看着那几道墨箓，笑眯了眼，说道：“法宝级的喔，昨日要是有这些符，收拾顾南烛那丫头简直是易如反掌。以后书院谁敢惹我，小爷非把他打趴下不可。”
　　十方接口说道：“小姑以前讲过，符箓如果不是自己写成的，都不过是应急所用的消耗品，算不得什么本事。等到境界越高，所拼的终归都是各人自身的修为。再说，你若是用上法宝，保不齐别人也有更厉害的法宝用。而且这符等我们返回时，小姑一定会收回去的。”
　　苏东泊悻悻说道：“我这不就是自个想想乐乐嘛，这也不行啊。不过十方你说得对，为了能回家去看我娘，本天才是该发愤图强了。走，我们先去老庙，然后你给我说说有法子帮我变强。”
　　回到老庙禅室，十方拿出那份摘星客的手稿，给苏东泊详细讲了他在藏书馆的发现与观星体验，也讲了一些他在顾南烛识海里所得的摘星阁星力修行秘法。
　　不过十方没有提昨日他神识潜入顾南烛识海一事，他下意识觉得这事像是窥人隐私，不便对人随意说起。
　　当苏东泊惊讶他如何知晓摘星阁的一些修行秘法时，十方只含糊说藏书馆里关于星力修行的书很多。
　　墨门除机关符箓外，还擅长天文星象地脉山形等各类杂学，勘验古籍也甚为拿手。苏东泊仔细翻看了下手稿，便知道这手稿绝对是上古之物，其书写时间还远在摘星阁创立之前。
　　苏东泊抬头说道：“这摘星客究竟是何方高人，摘星阁里好像也没人敢叫这个名号，他居然说此法连上三境也可尽破，那岂不是比摘星阁的修星法门还要厉害。但看其手稿之言，却又言之凿凿，不像是无端臆想。”
　　十方说道：“我之前在藏书馆，已经按此法尝试过观星。这手稿所言非虚，那些异域秘星确实是存在的。如果你能感应到这些秘星的星力，虽然短时间内不能塑造星魂，但只要能勾连命星，紫府内就能多吸储星辰之力，自然也就变强了。”
　　苏东泊思虑了片刻，拍掌说道：“好，今晚我们就试试。我墨门规矩大，修星一事暂且不能让我姑姑知道。”
　　十方点头道：“知道，等我们把这秘星修法弄出些眉目来，再告诉小姑与我师父。”
　　摘星阁及其修星术素不为世间正派修者所喜，被其视为剑走偏锋的邪道，若不是神魔大战时，摘星阁屡建奇功，恐怕指摘者早就日喧尘上了。
　　修星术据说脱胎于天魔一族的天罚魔功，关于摘星阁首任阁主，修真界也有传闻说他有一半的天魔族血脉。
　　世间各类修者中修星者最为稀少，一则命星难寻，要于茫茫星海中，寻找到神魂相契的唯一伴侣，无异于大海捞针。二来修星一道，最是晦暗凶险，动辄走火入魔，继而神魂湮灭。
　　引星魂入体，虽能让修者实力暴涨，但也伴随而来各种风险。如道心不稳，性情大变，或神魂失迷，痴傻呆拙。更别说那宁为玉碎自杀似的碎星术，一旦施展，便绝情灭智，成为一个冷冰冰的杀戮人偶。最终即使没有与敌同归于尽，最大的几率也不过成为一具活尸。
　　所以天下除摘星阁外，绝少有修者愿修习此道。
　　墨门方正最重道统，“因循守旧，墨守成规”便是世间修者对墨门的风评用词。道不同不相为谋，故而墨门一向视修星术为邪门外道，不屑一顾。
　　除了在青山内，苏沐言与李默泫常有交集，关系尚可。青山之外，墨门与摘星阁两派弟子素无往来，均视彼此为陌路。
　　所以若是苏沐言知晓他俩放着本门玄宗大道不修，而去犯险修星的话，那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感应星力当然要等到夜晚繁星满天最好，趁着时间尚早，苏东泊拿起那份手稿认真研读起来，十方则去找了好些宝掌和尚平日制作的各种药丸，收入储物手链中以备不时之需。
　　入夜时分，倦鸟归林。十方给佛龛上供奉的长明灯添了些香油，便与苏东泊来到庭院内席地而坐。
　　青山的星空格外明亮，星辉如水撒漫在庭院里。
　　二人抬头望着天外星河，苏东泊低叹一声，说道：“这《秘星之异类星力初探》里所列举的秘星，都远在三垣四象极僻远之处。我只是玄览上境，神识太弱，根本无法感应到它们，更谈何去勾连命星，牵引星力。”
　　十方点头道：“确是如此，之所以称之为秘星，正是因为它们缥缈难寻。手稿里说除非是天生对星力格外易感之人，否则就算忘虚境甚至更高的见独境，也难以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苏东泊沮丧道：“那你还给我纸上画饼。不过姑姑常说十方你禅修深厚，神识强大远超我等。这秘星你或许还有机会能感应一二，我肯定是没这能耐的。”
　　十方说道：“有个法子可以无需强大神识便能感应星力，是我今日在藏书馆查到的。就是用术算之法推算出命星运行的星轨，再提前将神识以远游之法停留在命星星轨必经的方位。如此无需发散神识去大海捞针般探寻命星，当命星运行到那里时，只要神魂能与命星相契合，那能感应星力，勾连命星。”
　　苏东泊神情一振，两道挺秀的眉毛攒起，说道：“此法甚秒，按图索骥当然要比盲人摸象轻松上百倍。”说完他便拿起纸笔对照着星空舆图，开始衍算起来。
　　墨宗一门可谓是佛道儒三家之外最强的杂家，在术算之法上自然也是冠绝天下。
　　十方先天诸体中所含的丹骨墨韵，乃是与墨宗功法最为契合的先天道体。自幼随苏沐言学了墨门术算之法后，便在术算上绝尘超凡，电光火石间能验算无穷数，堪称天算。
　　而苏东泊在术算上虽不能与十方的天算神速比肩，但作为墨宗的隐子，他所学的术算法门却要更广更全些。
　　苏东泊笔走游龙，没一会儿，便在纸上绘满了各种数字与符号。
　　忽然，他丢下笔，摇头嚷道：“不成，这些星轨虽然看似有规可寻，但运行实在太过复杂。我墨门的《周髀算经》，用来测算星位最是精准。但没个三五年，也难以推算出一条精确的星体运行轨迹来。”
　　十方举目望星，清澈的眼眸里星光熠熠，他嘴角带笑说道：“不用等那么久，我这里刚好就有一条秘星星轨现成的星位图。先前让你衍算星轨，只是想让你待会观想星域时能更有把握，更细致入微些。”
　　苏东泊楞了半响，将信将疑问道：“是哪一颗？你确定？”
　　十方手指中天，说道：“手稿第一页中的那颗蓝离散星，它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