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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夜坐观星(上) 《夜坐观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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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坐观星》 [宋] 戴良齐
茫茫宇宙间,俯仰伊何时。
耿耿独无寐,坐观枢轮移。……
…… …… ……. ………
顺着十方所指方向望去,那是黄道周天的外侧,还在天之极西处白虎昴宿的更西方。
苏东泊极目观望,也看不出什么端详来。不过他也知道,此等不为世人所知的秘星必是隐匿在星空极深远处,等闲难以轻易察看得到。
十方将蓝离散星的星位图,仔细绘制出来。星位图锝自于噬黑星,这颗顾南烛的命星在十方神识所留下的印记里,将蓝离散星的星轨绘注得非常详实。
苏东泊看了后咋舌道:“这都远在二十八星宿之外,别说肉眼难见,若无星位图,就算是神识远游也早迷失在虚空里了,难怪乎这蓝离散星不为世人知晓。”
十方神思向往,说道:“宇宙无极,星空之下的我们不过是蜉蝣微尘罢了,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那位摘星客前辈真乃惊世绝智之才,他说星空虽无限辽阔,而比星空更辽阔的却是我们的识海,无远弗届,须弥万有。用识海来观想星海,真是绝妙。”
摘星客在手稿中写道,星辰乃至万物,生命形态虽大相径庭,但所构成的最基本的物质却都同本同源,那就是——星尘。
宇宙中所有的一切有形生物、无形诸相,它们的本源追溯到太初,都是来自星空,来自于星空中无所不在的星尘。
星尘的各种细微组合变化,可以创生出千差万别的万物。
可以是朝生夕死的蜉蝣,也可以是朝夕万里的苍龙;可以是卑微渺小的人族,也可以是宏大永寿的星辰。
祂是光祂是电,祂是火,祂也是水,祂就是所有的一切,宇宙的所有也全都是祂。
在摘星客看来,星尘就是太初那个能生出“一”的“道”,然后才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各异而相类,他们各自躯体中最微小的组成部分,却都是星尘,甚至可能是来自同一星域的星尘。
万物生之前的遥远过去,与万物死之后的遥远未来,都曾是或将要,同归于星空中的这亘古一物——星尘。
既然人体与星辰同为星尘所造就,那只要能找到相通的渠道,修星之人自然可以感应命星,借用星辰之力。
世间修真者众多,或吸纳天地灵气,或吞吐日月精华,或借用五行元素之力,或养胸中浩然之气。锻魂炼体的修行法门,各宗各派虽各有秘法,但归根溯源都不过局限于人间界这一方天地之内。
而修星者却跳脱出这天地樊笼,神游于无垠星海,感应命星,引星力入体,进而塑就星魂,战力无双。
在摘星阁现世以前,世间从未听闻有修星者。因修星之道过于晦涩艰险,即便在其后的万余年间,除摘星阁外,世间鲜见别处有修星者,能留名立影的更是不过寥寥数人。
摘星客无疑是人间界修星的第一人,其手稿中所录的修星之术,竟然比顾南烛神魂中所显示摘星阁的星力修行秘法,更为高妙绝绝。
虽然摘星客把道宗所提出的“道”,物化具指为星尘,有些诡辩取巧,也有失偏颇。但他凭一己之力,开创出一门恢弘全新的修行法门,这是只有圣人才曾做出的伟业。
一念至此,十方不由得对这位籍籍无名的摘星客,心折神倾,钦佩万分。
苏东泊双眼一亮,一把抓着十方肩膀,兴奋说道:“既然有确切的星位图,,这可太好了。如果十方你能感应这颗蓝离散星,将其做为命星的话,那还有十年时间,也许你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入天境修者。”
十方轻轻一笑,说道:“我还有十年时光好活,东泊你不用为我避讳什么。十年短且长,只要我每一日都认真度过,珍惜每一寸光阴。那这充实的十年难道不好过庸碌的百年吗。十年还很长,可三个月却转瞬即逝,难得你今日有了奋进之心,而且引此等异星入命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妨东泊你先来试试。”
苏东泊沉思了一会,说道:“好,我姑且先试试去感应这颗蓝离散星,不成你再来。就算它成不了我的命星,能给带些失败的感悟回来,也不错。”
十方点头道:“行,你按手稿里的修星秘法先试试,第一次观星切不可占用太多神识,我在一旁给你护法。若事有不成,立即把神识收回,神游太久的话,只怕神识会迷津失返,湮灭在星海里。”
苏东泊也不多言,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黄精,三两口吃了干净。随后便端坐在花荫中,收敛五感六觉,在十方的静心咒中安然入定。
他按照修星秘法,先在识海中观想出那方星域,再分出一份神识,投射到星位图所标识的星轨附近。
苏东泊能被选为墨门此代的隐子,自有其过人的修行天赋,之所以现在还是玄览上境,逊色于青山同代的其他隐子。一则是因青山此代隐子中李太白、顾南烛及十方等人实在是太过妖孽;二则是因他生性闲懒,平日对修行一事得过且过,并不是怎样上心,从来也不曾迎难而上过。
而现在,为了三个月后能出山回家看望母亲,苏东泊的一颗赤子之心因思念而炽热,渴望变强的念头让他一改往日懒散,变得前未曾有的专注与认真。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已经把那份手稿还有十方转述的修星秘法,两相结合,对晚上的观星,预演推敲了上百次。
入定、观想、分神、神游,这几步几道修星关卡,寻常摘星阁弟子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做到。
而苏东泊从入定到神游,一蹴而就,轻快得如同呼吸,自然得好似春日落雨。十方的静心咒尚未念及一半,苏东泊的神识已准确地投射到预定的星位了。
白日里,十方在藏书馆观星,因为他是诸圣之体,万法易成,加之又从顾南烛神魂处得到的修星诀窍与体悟,故而也是轻巧从容毫无困阻。
两个从未曾修星的懵懂小儿,第一次观星进展就能如此顺当,此事若传闻出去,估计能把摘星阁的众修星者震惊到无语问天,道心失守。
苏东泊的神识在星空中静静地感知着周遭,星域无限广袤,星轨附近全是破碎星体所组成的星云,百彩千幻震撼得苏东泊莫名地想要流泪。
苏东坡将神识向外伸延,他的神识随着星云碎片在虚空中缓慢飘移着。赫然惊觉,这一片星域就是一整个无穷大的星云漩涡,漩涡最深处有一泓幽碧,散发着摄人魂魄的幽蓝冷光。
这片星域上下八方都充斥着强横的吸力,将虚空中的一切吸入那处漩涡眼里。漩涡就像一只虚空化了的饕餮妖兽,张着巨大的血盆大口,缓慢的但永不停息地将星云拉扯吞噬。
苏东泊神识感受到一股无所不在的拉扯力,似乎下一个瞬间,神识就会被随时撕碎,然后随着破碎星云被吞噬进那漩涡的幽蓝深处。还好观星前所吃的那根黄精,功效甚好,不断滋养着他神识被消耗的魂力。
这就是那个会吞食其他星体的蓝离散星吧,漩涡深处那泓碧波应该是它的星体,这家伙还真是不挑食啊,苏东泊的神识默默吐槽了一句。
苏东泊的神识沿着星位图里所标注的星轨方向移动着,小心地避开沿途的虚空乱流和虚空裂缝。
他这时也顾不得魂力的急剧耗损,将神识全然外放,仔细感受着星云漩涡深处那蓝离散星的波动。
每颗星辰都会有自身独有频率的星脉波动,修星者只有感应并体悟出星辰特有的星脉波动,才有可能找到星魂,然后与之交感,通识,继而神魂相契,最后得到自己的命星。
但感应星脉波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宇宙深空中貌似万籁俱寂,实则是充满各种频段的波动,只是这些波动超出了听觉所能感知的最低限或最高限。只有在知晓了星辰的确切星位后,不断调整神识的极限感知,才有可能感应找出所观想星辰的星脉波动。
苏东泊的神识穿梭在星云漩涡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恍然间,神识的魂力已快消耗殆尽,如果再感应不到星脉波动,神识就可能永久消散在这遥远的星域
是在失败前将神识退归本体,还是继续探寻呢,正在犹豫间。“咚!咚咚!咚咚咚!”万籁俱寂的深空中隐约传来一阵阵自带节奏的星脉波动。
苏东泊急忙将神识向那波动的方位投射过去,神识顺着这星脉波动的节奏而波动,就在波动一致,将将形成共振时。一道雄浑的星力袭来,将苏东泊的神识席卷而去,神识被包裹着,恍惚间忽然突破了一道星力屏壁,似乎进入了一个小世界。
先前的百彩绮丽没了,充斥而来的只有蓝,各种纯粹的蓝,苏东泊的神识只觉身浸在阵阵酥爽凉意中。
苏东泊的眼前豁然开朗,神识已置身在一个蔚蓝澄清的小世界。这里悬空飘浮着无数碧蓝水体,这些水体清澈通透,上下无所依。它们大小不一,最大的宽阔似湖,最小的也比书院的鱼池大。
它们在空间里像云朵般随意飘荡着,偶尔碰撞,有时会溶合成为一个更大的水体,有时会四分五裂,像散线的珍珠撒落四方。
空间最中心处的一汪碧池,池子旁正躺着个扎丸子头的小胖子,小胖子一边从池子里随手捞些什么往嘴里塞着,一边百无聊赖地哼着小曲。
这难道是蓝离散星具化的星魂,怎么看着比我还要小,苏东泊回想着手稿中的记载。
繁星万千,绝大多数的星魂都不过浑浑噩噩,有魂无灵。只有凤毛麟角极少的异星秘星,其星魂灵性自具,能将星魂具化显形,极其罕有,万不存一。
这种能具化星魂的星辰,是穿越过宇宙洪荒的悠长岁月,星体内已演化生成星灵,是超越一般凡星的存在。其星力澎湃强绝到难以想象,若能将其寻做命星,摘星客那句“上三境或也可尽破”,看来确实不是虚妄之语。
苏东泊小心翼翼注视着池边的小胖子,内心忐忑不安,苏东泊的神识已经契合了这星魂的星脉波动,按手稿所说,他的神识与星魂现在是能彼此沟通的。
苏东泊犹豫着是否该上前打个招呼。可谁也不知道这星魂具化的小胖子,如果察觉到苏东泊神识的闯入,会不会也是一把抓来吃掉。
不经意间,小胖子所哼的小曲传来,苏东泊正在纠结的神识,忽觉如坠冰窟,心悸发寒。如果他的神识也能具化成形的话,那此时一定是两股颤颤,寒毛倒竖,汗出如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苏东泊刚听明白了那小胖子所哼的小曲了:“我是小妖怪,逍遥又自在,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一口七八个……”
果然是要吃人的,何其歹毒,何其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