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拜水

3、伊人如画

　　上灯节，家家户户挂上灯笼，街道更是装饰的华美异常，千盏灯光照耀，如同白昼，临江城，也自然成了一个不夜城。
　　而这种节日，也近乎规律性的成为少年男女幽会定情的佳期。

　　而归家长乐小姐，只立在繁闹街头，不甚优雅的打了个哈欠。皱起眉头，她斜了一眼手中阿佩塞给的兔子形状的弱智灯笼。提步向前，周围怪异的眼神？无视！
　　阿佩退了几步，拍拍胸脯，知道自己安全了，看来小姐今儿个心情不错。
　　至于那兔子灯笼，她实在是冤枉，阿佩欲哭无泪。
　　她出门前，归家的美人家主拦住了她，笑得慈眉善目，她不由的缩了脖子打了个寒战。结果家主就塞给她一个灯笼，说她家小长乐提着一定很可爱。
　　天啊，她六岁跟着小姐，从未见过她家长乐小姐与可爱俩字沾边。她家家主的审美果然……很……很奇特。

　　苏逸拦住长乐的腰，以减轻她走路时身体对腿的压力，防止她体力不支。长乐习惯性的靠在苏逸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抬起眼帘。
　　苏逸盯着兔子良久，方道，“灯笼很可爱。”
　　长乐眼睛都没抬一下。
　　苏逸接着道，“配你，很诡异。”
　　长乐眼角微微抽搐，良久，方道，“用词形象。”……不得不承认，她也是这么想的。

　　远远看到一家茶楼，走进去，发现更是热闹异常。
　　长乐进去，对这在那里飞快拨着算盘的中年女子点了点头，中年女子先是惊异，随后立刻遣小二将他们带到二楼包厢。
　　中年女子不一会便端着茶点，坐到长乐对面，笑道，“难得看到大小姐有空，好长时间未来看过惠姨，可叫惠姨好生想念呢。”
　　长乐只是笑，“今天茶楼很热闹。”
　　惠姨解释，“主子让今天推出新茶点，邀了不少书生来，说是竞赛给点心起名，也趁着这佳节吟诗作对。”
　　“娘倒是有趣。”长乐点点头。
　　惠姨道，“有什么需要的小姐通知我便是。”说罢便退了出去，她素来知道大小姐喜静，在这热闹的上灯节见到她，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不一会儿，灯光全部熄灭，周遭一片黑暗。
　　阿佩走出包厢，看到茶楼中央的台子挂上灯笼，回头道，“小姐，苏逸，开始了。”
　　长乐冷哼，“文酸书生的无聊游戏。”她素来不喜书生，只觉得他们罗嗦迂腐。一句话偏偏要绕个弯子，仿佛那样才能显示学富五车的才气。
　　苏逸携她走出包厢，道，“里面黑，你不喜欢的，还是到外面来吧。”
　　待她倚着窗站好，再往楼下看去，发现已经撤去一道茶点，看来名由所属了。

　　惠姨掀开盘子上素色丝帛，道，“这是第二道茶点。请众小姐公子们起名。”
　　那茶点时绿豆熬几个时辰，再塞进模具成型，糊上鸡蛋过油，最后撒上一层花生仁即可。这是她娘从她这里套出的点心做法，原来是拿来这里来卖了。
　　她长乐绝非软柿子，怎能这样便宜那个蛇蝎美人。

　　“这茶点芙蓉形状，却又是青色，不如断章取义赵太白一句诗，叫清水芙蓉，可好？”一声脆生生的声音，一楼一个清秀的小丫头提议。

　　听到这声音，长乐微怔。
　　这点心，是木长乐还在一个单纯如画的岁月做成的，那时的忐忑心情她现早已忘却，只记得那时那个目光清澈的少女端给他吃，那少年眼中的不屑。
　　木长乐虽单纯，却也聪明，这个漂亮的少年本就是为了她显赫家世方与她交好，她何等清楚，只是年少时候贪图一梦，自己要骗自己罢了。
　　那时那个漂亮的少年为敷衍她，曾赞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何等拙劣的讨好女孩子的手法，对于她，少年甚至不屑于精巧。
　　然木长乐终归是木长乐，换作今日的归长乐，该是弃他若敝履的。两世为人，她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洒脱。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她又何必要留。

　　台下评选告一段落，她看到惠姨请来的天乐府的乐师鱼贯而入，琴瑟响动，喧哗声渐绝。
　　台下文人闭目听曲，而长乐再次打了个哈欠，她向来早睡晚起，能撑到现在，已属难得。暗中拉拉苏逸的袖子，便看到苏逸向她点头。
　　瞥见那个弱智灯笼，她一把扔给阿佩。阿佩哭丧着脸，量量灯笼大小，看看能不能塞到袖子里。

　　乐师音乐已停，待她要下楼时，已经换成一人独奏。
　　啪，长乐看向台中央，奏琴少年琴弦断了一根，少年看来是初次登台，惶惶不已，就这般停了下来，台下渐乱，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
　　长乐半卷眼帘，就说她讨厌书生，出点什么事情就跟麻雀似的，叽叽喳喳没完，却没一人肯站出来给这少年解围。
　　长乐抬脚想走。算了，这毕竟是她娘的茶楼。

　　阿佩看着伸在自己面前的手，翻翻白眼，没好气地问，“干吗？”
　　“你家小情郎送你的玉箫呢，借我用用。”长乐晃晃手指，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痞子神情。
　　阿佩瞪她，没反应。
　　再瞪，还没反应。
　　再再瞪，……丫的，小姐你摸哪呢？！
　　长乐眼睛没抬，“那我自己拿。”伸手探向阿佩外袍，不出意外摸到那个让她垂涎已久的玉箫，淡淡撇了阿佩一眼，补充道，“我对你的太平身材不感兴趣。”
　　阿佩哼哼两声，突然又叫了起来，“苏逸，你看哪呢。”
　　苏逸还是一成不变的声线，“长乐说的确实没错。”
　　阿佩竖起拳头，不忿道，“小姐比我强不到哪里去！”

　　台上少年已惶恐不安，长乐将笛子横在唇下，接着吹少年刚刚弹的曲子。少年愣了愣，便抬手继续在琴上挑动。
　　笛声清冷。琴声温润。乐曲如行云流水，渐入佳境。
　　众人回头看楼上吹箫女子。
　　女子表情清冷，凤眼微眯，头发只在脑后用黑色丝带捆住，两鬓散发用流苏掖在耳后，黑色流苏垂在肩上。
　　女子未着时下流行的直裾衣裙，而是一身深红色衣物，衣边用金线绣上云纹。飘逸，宽大的裙摆。广袖。腰间一根茶色腰带。
　　女子掀开一半眼帘，看了看台上少年，垂下了眼睛。便继续吹箫。

　　那年上灯节，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