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书》连婼

3、凡世缘

　　江洵与燕绥下界那日，九毒窟的窟主苏姮也收到了消息。
　　彼时苏姮正侧卧在美人靠上，黑纱掩面，阖眸休憩。侍婢推开珠帘起的风吹得她头上珠钗叮当作响。
　　“主人，我们的人刚刚打听到，浮空山的江洵带着他徒弟下界游历，我们要出手吗？”
　　苏姮睁开凤眸，冷哼一声，涂了蔻丹的指甲在案面轻轻敲着：“先留着他们，日后看好时机，争取将他二人一网打尽。”
　　“主人可是有好的计策了？”
　　苏姮一笑：“自然。”
　　在九毒窟商量怎么对付燕江二人时，江洵正陪着燕绥在长街一家小酒馆中用餐。
　　这家店邻太湖，颇具江南水乡风格，做的菜也合燕绥这个南方人的胃口。姜朽不用吃，自然都是依了燕绥。燕绥虽是掌门弟子，却也没有例钱，所以江洵充当的角色其实就是个钱袋子，还是活的。
　　用完膳，燕绥和江洵走在街上。如今燕绥的身量比江洵还要高上半个头，小孩子窜起个来就是快，姜朽想着，无奈笑笑，自己恐怕是老了。
　　燕绥数十年不曾下界，十年沧桑，人界朝代更换.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换成了另一个孤独人，到死方能解脱。
　　“沧海桑田。”燕绥看到这番景象，低声道。
　　姜朽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走吧。”
　　燕绥忙跟上。
　　江洵这次推开一干事务陪着燕绥下界游历，并非没有自己的考量。
　　凡界中九毒窟猖狂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江洵借着这次机会也是想将九毒窟彻底铲除，已除后顾之忧。在他们临行前一天，江洵接待了一位密探，说是在凡界姑苏境地发现了九毒窟的魔息。江洵于前往姑苏途中接到浮空山的消息，说是姑苏一户柳姓人家惨遭灭门，只有一位名叫柳絮的姑娘得以幸存。
　　柳家是书香门第，先祖还是在太上皇建国之初立下功的，丹书铁券还在家中祠堂里供着。柳家世代在朝为官，大多也都是在翰林院领差事的，说得罪什么人，柳家家风严谨，不惹事生非便是头条。这次灭门惨案，着实蹊跷。
　　江洵与燕绥来到柳家府邸时，柳絮姑娘已在门口石阶上枯坐多时了。
　　她墨发未绾，约莫是伤心过了头，没有任何妆容，素净的小脸上满是憔悴。她见着燕江两人，还是礼数周全地行了礼，将二人引至茶厅里喝茶。她亲自煮茶，洗茶，倒茶，让江洵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想拦住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正纠结时，柳絮递给他一杯茶，苦笑一声：“家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走了，只有我一人。怠慢了二位仙师，还望不要在意。”
　　燕绥朝她拱手谢过：“柳姑娘客气了。不知姑娘家中究竟是为何会被人灭门？”
　　柳絮想起伤心事眼眶微红，声音也有些哽咽：“那日我去山上采药为母亲治病，回来被人告知，说我家的人都没了。我还当他是开玩笑，没想到……”
　　江洵递给他一方手帕擦拭眼泪，与燕绥相视一眼，问道：“不知柳老爷可曾有什么得罪的人？”
　　柳絮停住哽咽，仔细想了想，脸色微变：“这……得罪的人倒是没有，不过前些日子有人送爹爹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颗丹药。爹爹以为那是什么上好的补品，便命库房收好，打算次日进宫先给皇上。没想，却遇上了这事……”说罢又哭了起来。
　　江洵看不得女子哭，愣在那也不知说什么好，倒是燕绥用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拍了拍以做安慰。
　　“怎么样你觉得问题出在哪了？”
　　走在从柳府回客栈的路上，江洵问燕绥：“有思路了吗？”
　　燕绥沉思片刻：“我觉得……问题出在了那个锦盒上。”
　　江洵点头：“确实。”
　　燕绥忽道：“我觉得……那个柳絮姑娘有点问题。”
　　江洵一愣：“为何”
　　二人寻了处摊子坐下，燕绥细细给江洵分析：“你看，为何柳家满门被灭，却只留下她一人”
　　“我今日离她比较近的时候，感觉到她身上有一丝很淡的魔息。我那时想，也许是柳家这桩惨案是妖魔所为，她是不小心染上了些许，不曾在意。这会一想……柳絮姑娘会不会是魔”
　　江洵深深看了他一眼，满是赞赏：“的确有可能。”
　　我先前都没有想到这层。
　　“嗯……师父，”
　　江洵闻言：“嗯？”
　　燕绥抿了口清茶，这才道出下文：“弟子听沈前辈提起过，师父的娘亲孟前辈死于九毒窟的苏姮手中。如果这次柳家的事真的与她有关，还请师父不要太过冲动。”
　　江洵一怔，望着他的小弟子。长眉入发，一双眼中满是认真，鼻梁高耸，堪称俊美。
　　徒弟还是长大了。
　　江洵突然生了几分后悔之意，他的小徒弟的成长过程中，他只是个路人。不是今天忙到深夜，就是明天外出议事。日程都是满满的，有时候连自己上谁都能忙忘了。闲时他也会想，自己的小徒弟这会在做什么，有没有乖乖听话，有没有好好修行。实在想得紧了，也会隐去身形去他院中瞧瞧他。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燕绥长得这么高了。
　　时间过得真快。
　　“师父”燕绥似小时候一般，拉了拉他点衣角，将他从神游中拽回来。
　　江洵回神，轻笑一声：“走吧。”
　　二人付了茶钱，并肩走了。
　　江洵不知，自己心底种着一棵万年不开花的铁树，此时竟长出了花骨朵。
　　九毒窟作恶天下，背负骂名也不是一两百年的事情了。
　　九毒窟算得上是妖魔界的佼佼者，这个门派不算大，但派中人人都是妖中或是魔中的精英。九毒窟的掌门人苏姮更是这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苏姮擅长两样东西，一是伪装，二是用毒。她能伪装成任何人，行踪不定。她制毒本领高强，即便是正道中人，若是站在客观角度而言，也对她的制毒技术佩服不已。
　　其中有一味相思蛊最是狠毒。
　　相思蛊如其名，相思毒入骨。它的潜伏期很长，可达数年，激发时人会在一夜间白了头，且仙元损耗至枯竭。若在此期间与心爱之人相见，见一次，毒便深入骨髓几分，直至死。
　　且此蛊无解。
　　正道众人一向忌惮苏姮便是因为她的这味相思蛊毒。修道之人无欲无求，但终归也是人，不可能真的无欲无求。心有所属也是常事，所以苏姮的这位毒成功使相爱之人欲见而不能，故赠其名“相思”。
　　燕绥和江洵恐怕都没有想到，数年后的他们也会面临此种绝境。

作者有话说

　　之后就是真正进入到我们与君书的正文啦——糖尿病患者建议别看，还有怕被刀子扎的，嗯，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