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书》连婼

2、渡浮空

　　三日后，燕绥得到消息，说是江洵要将他接回他所在的凌空殿亲自教导。
　　燕绥听到消息一愣，此时他正与沈婼对诗，闻此消息也乱了心神，好几次心不在焉。
　　沈婼明了他心中所想，无言地拍拍他肩，让他放宽心。燕绥应下，一边努力让自己回过神来，一边仍克制不住地想：师父现在是什么样了呢？师父会不会嫌弃我？师父……
　　“咳咳。”
　　燕绥立刻将自己从神游中拉了回来，见沈婼神色凝重，立刻起身行礼请罪：“沈前辈，方才是弟子乱了心神，还请前辈责罚。”
　　沈婼轻轻用指骨敲了敲金丝楠木案面，语调不起任何波澜：“你心不静，对出的诗自然不耐细品。可是要去到你师父身边，有些接受不了？”
　　燕绥被她一语道出心事，轻叹一口气。沈婼时隔多年再次打量这个当初极认真地说要报答她和江洵的小孩童，如今已长成了比她还要高出几分的翩然公子。燕绥虽是贫苦出身，但长得是真好。薄唇微抿，低头看书时发会随着身体倾斜而滑落他身前。垂下的发丝从旁掩住他的眉目，远望去似位精雕细刻的美人。
　　沈婼无声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让燕绥退下了。自己则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燕绥在树下打坐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她与江洵奉命前往江南追寻九毒魔窟的踪迹，据探子来报，在那一带见到了九毒窟特有的图腾。江洵心中为母报仇心切，随即便拉着沈婼往江南去。没想还是来晚一步，九毒窟的踪迹没发现，徒留下几只四处作恶的妖兽。二人在妖兽口中救下奄奄一息的燕绥，沈婼施针治疗，小燕绥这才堪堪捡回来一条命。江洵见他无依无靠十分可怜，遂和沈婼商量.将他收归门下。
　　这些早已是十年前的旧事了。
　　十年啊。
　　沈婼突然发现，一晃已是十年。燕绥早已长成了大人模样。她现在还记得，小燕绥当初因为江洵半年未得空来看他而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得稀里哗啦，因为门前的小石墩绊了他一脚又一脚，于是一个人拎着木剑日日在那处练剑，俨然把石墩当成了木桩子——随便打，不要钱。
　　沈婼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她在回想这些往事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
　　后来随着年岁增长，燕绥渐渐学会了委屈痛苦一概自己忍着，不让身边人知晓。性子也变得温和内敛，待谁都是一副笑脸，却不是虚与委蛇，而是真心实意地笑着，无论讨厌与否。
　　沧海桑田啊。
　　自古以来，修仙境界分为三境：归尘，归真，归元。
　　一境归尘，修仙之人，当远离红尘，潜心修炼，却在达到归尘境时，下凡游历，重品人生六苦，故谓之归尘。
　　二境归真，世间万物，有虚也有实。人不能贪图虚幻，而是勇敢面对现实，真真切切，亲身去品味人生。归真境修炼起来虽不难，但好似一道有着高高门槛的大门，那道门槛极高，人非得将腿抬得很高才能跨过去，这时候腿往往会酸涩不已，考验得就是修真者的毅力。
　　所以当初沈婼和江洵说燕绥破了归真境时，江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与燕绥一般大小的修真者，大多还在归尘境中徘徊，燕绥当真算得上是佼佼者。
　　三境归元，此境是修真界中鼎盛，也是最难修得的境界，使许多修仙者望而却步。万物归元才是真，终点往往又是起点，故名归元。
　　江洵将燕绥领回去时，同沈婼颔首算是谢过，这次沈婼倒是没有推拒，欠身一礼。
　　燕绥得了江洵指示，在沈婼跟前跪下，行了弟子拜恩师的大礼：“多谢沈前辈多年教导之恩，弟子无以为报。”
　　沈婼将他扶起，替他整好有些散乱的弟子服：“日后回到你师父跟前，也不可懈怠半分。明白了？”
　　“是。”
　　江洵领着燕绥回到凌空殿，命弟子安排他住下，便匆匆赶往议事殿。到了江洵这个级别的长老殿中都有自己的厨房，可以自己做些小吃。几遍他们中大多人都已辟谷，但偶尔做些东西吃吃也可算作打发闲暇时光的爱好。燕绥平时在沈婼处也是喜爱看清乐居的厨子们做些饭后小吃，像什么莲子羹，百合露，他都能做得出。于是即便是沈婼那样的冰美人，在吃着燕绥做的点心时，也总能笑得开心。
　　“唔，做什么呢？”
　　燕绥在锅中放好百合一类食材，回头见江洵兴致勃勃地拎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中稍远处望着他，长发未绾，两绺发丝飘之身前，一双星眸含笑。他见燕绥回头，敲敲案台：“君子远庖厨，你倒是熟稔得很。”
　　燕绥一笑，回头继续做着他的百合露：“之前在沈前辈处没什么打发时日的事情可做，看着居中厨子做小吃，便也跟着学了些，想着将来回到师父身边，也好孝敬师父。”
　　江洵闻言“噗”地笑了：“你还真是会说话。”
　　“谢师父夸奖。”燕绥琢磨着时辰到了，拎开锅盖，将煮好的百合露舀出，稍凉后端了碗给江洵：“师父慢用。”
　　江洵辟谷到如今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虽然没有必要，但还是抱着尝一口试试看的心理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登时一愣。百合本是微苦的食材，但燕绥不晓得在锅中放了些什么，入口竟是甜的。
　　饶是从前挑食如江洵，也夸赞了一句：“不错。”
　　燕绥开心一笑，将煮锅洗刷干净，放在火上蒸干水分，防止生锈，一边道：“那徒儿日后经常做给师父吃，如何？”
　　姜朽走进揉揉他的脑袋，温言：“好。”
　　此后几日，江洵再次恢复成了大忙人。连着几日宿在议事殿的偏殿中，燕绥修行之余提着食盒去探望他，江洵不是在同长老议事，便是在一一阅读各路探子的探报。
　　纵是是江洵这样的大忙人，在听闻燕绥需下界游历修行时，还是抽出时间与燕绥一道，将一干事务丢给身后专业收拾烂摊子的长老们。
　　长老们又能说什么？只得默默揽下事情，祝他们二人游历愉快。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