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酥蜜瓜

59、小扇街

　　知许一撩开门帘，就见一个小厮捧着一个锦盒，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位就是四姑娘吧。”小厮恭敬的问。

　　“我便是，不知这位小哥是......”

　　小厮颔首道：“四姑娘不用在意小人是谁，这一盒东西，是我家主子交代小人送来的，为了求四姑娘手中那最后一把齐八斗的湘妃竹折扇。”

　　说完，小厮打开锦盒盖子，将里面一摞纸张小心翼翼的递给知许。

　　“这是......”知许翻了翻他递过来的纸张，这些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是房契。

　　“我家主子说，四姑娘名下宅院、商铺众多，一定识得这些东西。”小厮颔首笑道，“一共十张房契，其中八张是分布在奉都城内东、西、南、北八处风水极佳的园林宅院，剩余两张，是金麟街上的两处黄金铺位，我家主子说，这两处铺位无论选地还是大小，都不差于姑娘手中的枕云楼。”

　　听到小厮的描述，知许有些震惊。

　　这还真是投其所好、有备而来啊。

　　见知许久久未说话，小厮继续说道：“我家主人让我向四姑娘传达，金银是死物，而我家主人送来的房契可以升值，可以买卖和租赁，既是钱生钱。都说四姑娘是小神童，天降智多星，那么孰轻孰重，想必姑娘心中已有定夺。”

　　“四姑娘，依我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周掌柜在一旁小声提点着。

　　“如果成交，你家主子可说，何时可以签订房契转让协议？”知许谨慎问道。

　　小厮从袖口里拿出一张契约，双手递给知许，道：“我家主子早已备妥，白纸黑字，还有我家主子的画押，我家主子交代，只要四姑娘肯把折扇卖给我们，不管四姑娘提什么条件，都以四姑娘的意思。”

　　知许仔仔细细的看完契约上的内容，保证万无一失后，点头道：“周掌柜，我们玲珑最后一把湘妃竹折扇，就归他们所有吧。”

　　回玲珑的路上，周掌柜一直低头皱着眉，嘴里叽叽咕咕的念叨着什么，直到他们迈进玲珑的店门，都一脸深沉的样子。

　　“哎呀，有的人在外面帮忙了一天，而有的人啊......”李元青将手里的团扇放在一边，瞪了一眼躺在竹藤椅上，悠哉悠哉喝着茶水的裴瑾舟，阴阳怪气道，“天生就是清闲命，真是人比人，能气死人啊。”

　　裴瑾舟不理会他的挑衅，起身接过知许手中的重物。

　　“今日前街被那些达官显贵们的车马围得水泄不通，不用想也知道，我家小妹，一定是旗开得胜。”

　　知许激动的挎上裴瑾舟的胳膊，滔滔不绝道：“我今天光那三把折扇，就收了四锭金和十张房契，回来的路上我就算过了，且不说这十张房契，就那四锭金，补上明日退扇子的那些亏损，我们还能剩三锭金呢！”

　　身后的小蝉也点头道：“而且今日闭市前，周掌柜和他们说接下来还会有其他花样的折扇上市，虽然没提齐八斗三个字，但那些贵人们也都有所揣测，纷纷向四姑娘和周掌柜示好，有这件事吊着那些贵人，西子坊这段时日是不会再找我们麻烦的。”

　　“今日未时我到过扇市，我素来不爱凑热闹，前街的人吵得我头疼，但我远远的就瞧见一顶墨绿色的轿子离去，随轿的小厮就是从你那里出来的，所以我就猜最后一把折扇，定是卖给轿子里的人了。”裴瑾舟倒一杯新茶，递给知许，“我以为奉都城里顶数燕家花钱如流水，没想到，也是人外有人啊，可知道是什么人？”

　　知许摇摇头。

　　“我没见到他的脸，那小厮也未自报家门，啊对，我有契约来着！”知许快速的拿出房契契约，注视着指纹上方的三个字。

　　“商文禄......”

　　“商文禄？”裴瑾舟念叨着这三个字，“好熟悉的名字。”

　　“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周掌柜灵光乍现的一拍手，跑到知许和裴瑾舟的身前，“商文禄！是东潭巷的那位伯爵爷！”

　　李正放下毛笔，回忆了片刻，道：“应该是那位弟承兄爵的，忠顺伯。老夫要是没记错，是先帝爷在位时封的爵位，商家的大爷是当时的清流文官，对先帝爷有救驾之恩，所以破例赐了商家大爷一个伯爵位，称忠义伯。只是后来没过多久，商家大爷就突发恶疾去世了，端朝的爵位历来没有继承一说，但先帝爷感念商家大爷的护命之恩，再加上商家老太太日夜哭诉不停，所以也是破例，让商家的二爷继承了爵位，但不能再顶着忠义的称号，改为忠顺伯。”

　　李正咳嗽了几声，端起茶盏，小喝一口，继续说道：“之后，忠顺伯对商家大爷留下来的妻女还有贴身奴仆，照顾得也算妥帖，倒也没辜负先帝爷赐的忠顺一词。”

　　“按这么说来，李叔叔的折扇卖给这位忠顺伯，也算是相称了。”知许甜声道。

　　“非也，非也啊！”周掌柜着急的摇头道，“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那忠顺伯对商大爷的妻女照顾得何止是妥帖啊，那简直是......简直是不堪入耳啊！”

　　周掌柜扭头看一眼知许懵懂的眼神，想着四姑娘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 ，就绕到李正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那忠顺伯见他长嫂貌美，就存了旁的心思，硬是霸王硬上弓的强占了人家，可商大爷的妻是个忠贞烈女，二话不说就投井自尽了，只剩下一个叫商柳柳的孤女。忠顺伯的夫人也不是个好相处的，是她们东潭巷出了名的母夜叉，想来那个孤女落在那女人的手里，日子过得别提有多难了，前段时日外面还传，那个母夜叉把商大爷的孤女，许给了一个年过半百的员外。”

　　“那个商柳柳今年多大？”裴瑾舟拧着眉毛问道。

　　父皇亲赐的爵位，是何等的尊贵，怎能容许这些无赖玷污！

　　周掌柜揉着下巴算了算，转身指着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封小蝉。

　　“差不多......应该就像小蝉姑娘这样大了。”

　　见屋子里的人目光都投向自己，封小婵面无表情的冷声道：“说她便说她，扯上我做什么？”

　　说完，封小蝉转身走出了玲珑。

　　李元青见状，快速的从身边的篮子里摸出来一个东西，跟着她一并跑了出去。

　　李正端着茶盏，望着李元青的背影出神了许久，突然低头捂住嘴巴猛咳了几口。

　　“画师，我帮你再去续一盏茶吧。”

　　周掌柜从李正的手中接过茶盏，眼尖的就瞧见了他手心里的一块红。

　　“画师，你......”

　　李正握住他的手腕，严肃的看着他，哑声道：“别说出去！”

　　......

　　李元青在小扇街上寻了一圈，终于在一个高高吊起的栀子灯下，寻到了封小蝉的身影。

　　他快步冲到封小蝉的身前，用自己魁梧的身板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来做什么？”

　　小蝉看他一眼，就没个好脸色的将他推开。

　　李元青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汗水，然后双手在衣服最干净的地方蹭了又蹭，最后从衣襟里摸出来一个帕子，送到封小蝉的面前。

　　“我，我就是一个粗人，不懂你们姑娘家用的东西......”李元青小心翼翼的摊开帕子，里面是一枚简单木簪，顶端刻着一个蝉的形状。

　　“我瞧着大妹子平时就戴着这种东西，却没见你戴过，今天在扇市看到有木匠，就让他做了这个，想送你。”

　　李元青指着上面的木蝉，傻笑道：“你的名字是蝉，所以就刻了一个蝉，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回去找那个老头，让他换一个。”

　　封小蝉看着他手里的木簪，面无表情道：“我是不喜欢，但水爷也不用再费力找人换了，去送给其他女子吧。”

　　她说完，就绕过李元青，继续往前走着。

　　“除了你，我也没人能送了啊。”李元青跟上她的脚步，又将木簪递到她的眼前，“爷特意给你做的，给你一个人做的。”

　　“你可以送给四姑娘，送给泽幼苑的其他妹妹，或者送给你娘，就是不要送给我。”

　　“我大妹子又不缺这些东西，即便是真缺，那也轮不到我送啊，泽幼苑的其他妹妹看到爷就想是见到了鬼，一个个哭天喊地的，至于我娘......”李元青停顿了一会，才挠头说道，“她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现在都记不得我娘长什么样子了。”

　　听到李元青这句话，封小蝉才停住脚步，仰头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

　　还没等封小蝉说完，李元青就快速的把木簪塞进她的手里，然后转身一溜烟似的跑远了。

　　“你送我东西，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封小蝉望着李元青跑开的背影大喊一声，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木簪，面色又冷了下去。

　　*

　　翌日。

　　刚到晌午，扇市上就已经人满为患，按照承诺来玲珑这里换扇子的人排成了长不见尾的队伍。

　　但与其说的是换扇子，不如说是来借机一睹齐八斗折扇的风采。

　　“呦，这不是万宝楼的冯掌柜吗？”

　　眼尖的周掌柜一眼就看到了藏在人群里的冯伍，想着因为他退的那六箱子团扇造成的损失，便气不打一处来，众目睽睽之下，就把冯伍从队伍里抓了出来。

　　冯掌柜难为情的猫着腰，讨好道：“老周，都是同行，别动粗啊。”

　　“你这黑心眼的无赖，若不是你，我们玲珑也不会落到那等田地，还好有我们天降智多星的四姑娘力挽狂澜，不然我......”周掌柜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冯掌柜抻着脖子往队伍前头望了望，“那齐八斗的折扇，你们当真都卖完了？”

　　“嘿，你还想买我们玲珑的折扇？又想着回去耍什么黑心眼吗？呸，我就不卖给你！”

　　听到队伍这边的争吵，知许赶忙小跑了过来，一来就瞧见了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周掌柜和冯掌柜，知许便猜到了几分。

　　她快速的将两人拉开，先是同周掌柜说道：“周掌柜，前面就小蝉一个人，快要忙不过来了，你快去帮帮她吧。”

　　周掌柜瞪了冯掌柜一眼，便听话的往队伍最前端跑去。

　　“四姑娘，上次的事，的确是我们万宝楼的下人失误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让小的也瞧瞧那齐八斗的宝扇吧。”

　　“冯掌柜这是说的什么话呀，那六箱子折扇不是因为我们玲珑质量有问题吗，这么现在又成了是你们下人的失误了呢？”

　　知许眨着明亮的双眼，带着浅浅的梨涡，歪头看着他。

　　冯掌柜被她看得心虚，赶紧打马虎眼道：“嗐，都过去的事儿了，就不争孰是孰非了，小的现在愿意用原价，把那六箱子团扇再给赎回来，只要四姑娘您愿意卖小的一把齐八斗的折扇，您看......”

　　知许倒背着双手，挺直腰板道：“那冯掌柜可是来晚了，那六箱子团扇早就卖出去了，只剩下那些冯掌柜口中的质量有问题的团扇，冯掌柜莫非是想用原价，赎回那些？”

　　“这......这......”冯掌柜尴尬的笑了两声，被她怼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四姑娘从前一直是温顺得跟只羔羊似的，如今怎么嘴皮子越发厉害了，生意上这些七拐八拐的话语，倒是越来越像她那位外祖父，钱老爷了。

　　余光瞄见冯掌柜吃瘪的模样，知许神色一变，立马扬起一张小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和冯掌柜开玩笑呢，冯掌柜怎么就认真了呢。”知许歪头一笑，眉眼弯弯的，“齐八斗的折扇我们暂时是没有了，不过冯掌柜可以看看其他折扇，整个奉都城只有我们玲珑才有，今天只要在我们玲珑这里买扇子，买一把就送一把，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呦。”

　　“这么说，四姑娘是允许我在玲珑买扇子了！”

　　“我和冯掌柜都是商人，哪里有给钱不赚的道理！”知许转过身往队伍前面走去，刚迈出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退回到冯掌柜的身前。

　　“冯掌柜这次拿走扇子之前，可要仔仔细细的、一把一把的检查好呀。”知许笑着，甜声道，“要是拿走后再出现什么质量问题，我们可是不退不换的呦。”

　　冯掌柜羞愧的挠着头，尴尬的笑了几声，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前街对面的茶楼里，孟行殊最后看一眼外面排着的长队，便冷漠的关上了窗子。

　　“别看了，也不嫌丢人！”

　　房间里，沈怀珠听着微凸的肚子，脸色难看的瞪着他。

　　“连燕知许那个死丫头都扳不倒，你怎么能这么没用！”

　　孟行殊摆好碗筷，低声道：“我不是扳不倒，是不想和一个小女子计较。”

　　“呵，事到如今你还能装的如此淡定，还想让我敬佩你不成？你但凡能有你二哥半分的出息，我爹也不会整天在我耳边念叨，选错了人！”

　　“既然我二哥那么好......”孟行殊抬眼看向沈怀珠，眼底是看不透的复杂，“那你就去嫁给他啊！”

　　“你！”

　　沈怀珠被他气得脸色涨红，但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便咽下一口气，赶紧拿起桌子上的缂丝团扇，扇了扇。

　　“我不管，等一会忠顺伯和他夫人来，不准你擅自做主，一切看我的脸色行事！”

　　听到沈怀珠的话，孟行殊放下碗筷，震惊的抬起头。

　　“我只让你去请忠顺伯，谁让你请他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