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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小扇街 ...

  •   “今天小扇街上的事传的沸沸扬扬,折柳街距离这里也不过五六道街,自然什么事都晓得,孙婆婆担心你们人手不够,让我来帮忙。”

      李元青赶忙接过封小婵手里的篮子,笑得嘴丫子都要咧到耳朵边了。

      “我们人手足够了,但你能来,也是那个什么蓬什么辉的。”

      “蓬荜生辉。”

      “对对对,就是蓬荜生辉!”李元青大笑着挠了挠头,“没看出来啊,你这个小疯子读的书比我多啊。”

      封小婵不理他,刚要进玲珑,就被李元青拉着胳膊拽到旁边的大树后面。

      “你不要碰我,男女授受不亲!”封小婵甩开的他的纠缠,冷漠着脸,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们两个讨饭吃的粗人,还学那些酸溜溜的书呆子讲那么多规矩做什么......”李元青见封小婵还是冷冰冰的,不愿意搭理自己,赶忙变脸道,“好好好,爷不碰你就是了,你别不搭理我啊......我就是关心你,想问问你的手恢复的怎么样了。”

      听到李元青讨好的语气,封小婵余光瞄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巴,道:“已经开始结痂了。”

      “结痂啊......”李元青琢磨了一会,自言自语道,“结痂的时候可是最痒的,小疯子你可不能碰......”

      封小婵被他嘟囔得头疼,拧着眉毛,冷言道:“你若是没别的事,我要进去见四姑娘了。”

      “有!等等,你等一会!”

      李元青快速的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干净的纸包,塞进封小婵的手里。

      “我大妹子说,这叫什么什么......酥海螺,你快尝尝。”李元青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打开纸包,满眼期待的望着她。

      封小婵看着纸包里的东西,“这是酥油鲍螺。”

      “嗯?是叫这个名字吗?管它叫什么呢,你快尝一口,爷特意给你留的。”

      封小婵看一眼纸包里干干净净的糕点,又抬头看着李元青。

      沉默半响后,封小婵才冷冷的开口道:“在折柳街的时候,水爷帮我打点住的地方,给我请郎中置办东西,还有现在这包糕点......”

      封小婵仰起头,认真的注视着李元青。

      “水爷是喜欢我吗?”

      李元青一愣,惊讶道:“你这个小疯子,说话比爷还直接啊!”

      “男子突然对女子好,除了血脉相连,无非是有求于她,或者是钟情于她,我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那就只能是第二种。”

      李元青双手掐着腰,上下打量着封小婵,满意的大笑道:“没错啊,爷就是瞧上你了,不然呢,爷又不是散财童子,对不相干的人那么好干什么!自从你在二里铺自断手指头的那时候,爷就想和你在一起,一起过日子。”

      听完李元青的话,封小婵将手中的纸包重现包裹好,塞回李元青的手里。

      她从李元青的胳膊上拿回自己的篮子,回应道:“可是我不喜欢你,所以以后水爷不必对我好了。”

      李元青没想到她不仅问得直接,拒绝的也这么直接,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像青天白日的突然一道闷雷劈在了自己身上,干脆利落得连喘气的缝隙都不留给他。

      等李元青终于回过神时,他捧着手里的滴酥鲍螺,不理解的看着封小婵。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啊?爷身强体壮,有使不完力气,全城的乞丐都听爷的话,爷还对你好!”

      “我要嫁的人,要才华横溢、学富五车,水爷方才说不愿意学酸溜溜的文生,可我偏偏就是喜欢那样的男子。”

      说罢,封小婵便朝着李元青鞠躬颔首后,转身推开了玲珑的店门。

      李元青呆愣的看着手里的滴酥鲍螺,自言自语道:“才华横溢又怎样,学富五车又如何,能当保命符,能当饭吃吗?全天下还有比我老子更有学问的人吗?他又落得个什么好下场!”

      说完,李元青徒手抓起一把滴酥鲍螺塞满嘴巴,噎得他坐在地上猛咳了好久。

      玲珑店里,裴瑾舟抽出知许正整理着的一根扇骨,仔细的瞧了瞧,惊喜道:“周掌柜,你这手艺不错啊,这大骨上雕出来的花纹,不比一等工匠的手艺差。”

      “哎呦,少夫人这就折煞我了,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在画师面前可就是班门弄斧,让人笑话了。”周掌柜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着。

      李正吹了吹还未干涸的墨迹,点头赞许道:“周掌柜不用自谦,你的雕花技术确实出色,你本就是一匹蒙尘的千里马,只是如今才遇到了你的伯乐。”李正拾起毛笔,指着知许的方向,“周掌柜要感谢四姑娘才是。”

      “当然,当然,没有四姑娘就没有今日的玲珑,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我除了做扇子,还能雕刻出这么多好看的花纹。”周掌柜举着手里的一把扇骨,朝着知许抱拳颔首,“四姑娘,等这次玲珑度过危机,以后只要四姑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愿为姑娘马首是瞻!”

      “我,我没有你们说的这么好!”知许激动的摆摆手,难为情道,“那是因为周掌柜你本来就是有好本事的人,这种做扇子还有雕刻的手艺岂能是一朝一夕能练就的,必然是周掌柜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勤奋专研的成果,这是周掌柜你自己的功劳,不是我呀。”

      周掌柜脸红的笑了笑,笨口拙舌道:“四姑娘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不管怎么说,以后我都听四姑娘的吩咐!”

      一旁的裴瑾舟单手撑着头,支棱着他那颗尖锐的虎牙,笑眼望着知许。

      他惬意的吹了声口哨,伸手揉了揉知许的头顶。

      “我家小妹如今都有愿意誓死跟随的小弟了,我甚是欣慰,甚是欣慰!”

      知许面上一红,低着头,快速的捆绑着手里的扇骨。

      “嫂嫂又开人家的玩笑!”

      “唉,四姑娘不瞒你说,我还是担心,我这双手到现在都紧张得发抖。”周掌柜将自己打哆嗦的双手展现给知许看,“你说,我们这些折扇能行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知许握着扇骨,声音柔柔的,“今天白天那两个法子,我只是想争取点时间,所以才定在扇市第三日,我们的折扇必须要在前两天就卖出好价钱,打出好名声。胜负在此一举,事成,西子坊再不会成为我们的威胁,事败,奉都城里也就不会再有玲珑了。”

      裴瑾舟盯着知许心思沉沉的模样,用手中的扇骨,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怎么,害怕了?”

      知许揉着脑门,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怕,但再害怕,我也会竭尽全力去做的。”知许认真的望着裴瑾舟,一双圆杏眼中亮晶晶的,“阿兄说我应该学会独当一面,从前我做每一件事,都有阿兄为我兜底,这一次我要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去试一试,我不想让阿兄失望。”

      “口口不离你阿兄......”裴瑾舟又伸出手指,用力的点了一下她的脑门,手指离开时知许脑门上还留下了红红的印记,“这么黏你阿兄,就不怕你未来夫君吃醋?”

      李正手中的毛笔一停,抬眼看着裴瑾舟和知许紧挨在一起的背影。

      “嫂,嫂嫂,你扯到哪儿去了?我不和你说了!”知许双手捂着脑门,害羞的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角落里的封小婵将做好的折扇小心翼翼的装进锦盒里,她打开一把散着的折扇,仔细看着扇面上的山水画,不禁眼睛一亮。

      “这是......”她看着扇面上的题字,问道,“这是齐八斗的墨宝?”

      封小婵话音刚落,裴瑾舟便扭过头,怀疑的看着她。

      上次在二里铺,他就怀疑过,这女子一身乞丐打扮,居然能熟记端朝律法,但那时候他以为这女子也就是一面之缘,没有理会。

      可如今,她居然还知道齐八斗的墨宝?

      若是旁人,他根本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琢磨,可这女子看来会在燕知许身边待一段时日,那自己就不得不多留意点,以免又多出来一个银杏。

      “嘘!”周掌柜对着封小婵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他鬼鬼祟祟的朝窗子外看了看,小声说,“仿的,别说出去啊!”

      “仿的?”封小婵又反复瞧了瞧折扇上的画作,“可这分明就是齐八斗的笔风啊......”

      “你一个小乞丐,还能辨认出齐八斗的笔风?”裴瑾舟指尖转着扇骨,眼神锐利得像刀尖一般。

      封小婵眼神一转,合上手中的折扇,冷静道:“画仙齐八斗嘛,活在说书先生故事里的神仙,笔下的花鸟鱼虫仿若活了一般,连奉都城里的黄口小儿都知道的人,少夫人觉得我一个及笄的乞丐会没听说过?”

      “我只是随口一问嘛。”裴瑾舟手中的扇骨一停,抵在自己的下巴处,收回方才审视的目光,“别那么紧张啊。”

      周掌柜看着手里打开的扇面,暗自叹一口气。

      “唉,如果真是画仙齐八斗画的就好了,即便是做工最普通的扇子,那也能卖出天价啊!可惜了,这天下间没人知道这个齐八斗长什么模样,更没人知道他人在哪里,想重金去请他出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寻他!”

      “画是一样的画,是不是出自齐八斗,有那么重要?”李正捏着毛笔,在扇面上勾完最后一笔。

      “那是当然了......我,我不是说画师你的画作不如齐八斗,画师你的画在我们看来和那个齐八斗不分上下!”周掌柜紧张到上下两张嘴唇直打颤,他磕磕巴巴的继续说,“只是世人啊,爱的不就是那一个光环吗?只要加上齐八斗这三个字,即便是三岁小儿的胡乱涂抹,那都能被吹捧成惊世名作。”

      周掌柜瘫坐在凳子上,耸拉着头,嘀咕着:“如果是齐八斗的画,那我们玲珑就真的有救了。”

      李正将毛笔放在笔架上,他从自己的腰带里层摸出一个干净的布袋,从布袋里倒出来一枚拇指大的木质印章。

      “不难。”

      众目睽睽之下,李正将印章按在扇面上,章起,只留下朱砂色的四个字,齐八斗印。

      “世人唯爱光环,可光环是假的,能救命时才是真的。”

      *

      扇市开市前夕,裴瑾舟刚从外面回来,在玲珑里环视了一圈却没见到知许的身影。

      他将周掌柜抓到一边,捏着嗓子询问道:“四姑娘呢?”

      “这边就剩下一些收尾的活儿,我瞧这几日四姑娘忙得都几乎没合眼,就让她去后院歇着了,四姑娘即便再有精神,那也是一个弱生生的小姑娘家,比不得我们这些大男人抗造啊。”

      裴瑾舟刚迈进后院,就瞧见了趴在石桌子上的一小团儿,院子上方挂嗮的粉色花笺纸随着微风摇曳,轻轻拂过知许的脸颊。

      夕阳的余光穿过花笺纸,打在知许的脸颊上,杏腮轻粉,娇嫩欲滴。裴瑾舟走上前,单手挑起知许额头上方的花笺纸,低头凝视着她娇憨的睡靥。

      “怎么在哪里都能睡得这么安稳?真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裴瑾舟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一本小册子上,瞧着册子和燕知许手心的距离,他好奇的翻了几页,想知道是什么内容能让她这么用功。

      小册子不过手掌大,泛着黄,一看就是带在身上很多年,翻看了许多遍。

      仔细看着册子上娟秀工整的字迹,记载的都是她外祖父讲给她听的那些生意上的猎奇故事,原来那日燕知许提出的新奇想法,就是从她外祖父的故事中提取出来的。

      读着册子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生意之道,裴瑾舟心里对燕知许的这位外祖父竟生出了一种佩服,能用歪才赚成一方富甲,这位老顽童定是一位奇人,倘若他还在世,自己也想去他那里拜学一番。

      燕知许她爹是端朝首富,虽然为人做事偷奸耍滑,与奸商无二,但能做到首富这个位置也非一般常人。她的外祖父又是如此奇人,她的骨子里便有祖上流传下来的经商头脑和手腕,只是她开窍慢一些。

      但这次在玲珑的事情上,他就看出燕知许渐渐开始暂露头角,倘若他日这世道上不再有对士农工商的阶级划分,不再歧视诟病女子从商,那必将会有燕知许的一番天地。

      身后突然咳嗽了一声,裴瑾舟一直捏着花笺纸的手一抖,纸角从他的指尖掉落,轻轻滑过知许的额头。

      知许挠了挠自己的脑门,迷迷糊糊的睁眼,就看到不知何时坐到自己身边的裴瑾舟。

      “嫂嫂?你不是回大院取东西去了吗?”知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气,“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的目光越过裴瑾舟,落在他身后的李正身上。

      知许回过神儿后,脑子一转,立刻挺直脖子,吸了吸鼻子。

      “不是说要包角儿吃吗?我做扇子比不上大家,但包角儿的水平可是一流的!我去前面帮忙!”说完,知许一溜烟儿跑出了院子,顿时寂静的小院儿里,只剩下裴瑾舟和李正二人。

      裴瑾舟僵着身子,快速的站起来,他扑了扑自己褶皱的衣袖,正拘谨得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就见李正走到石桌前坐下,将手里的一卷画轴放在桌子上。

      裴瑾舟犹豫了一下,低头咳嗽了半声,慢吞吞的坐到李正的对面,他挺直了身板,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

      沉默良久,裴瑾舟才敢抬头看向李正,他抿了抿嘴唇,手掌紧紧的抓着膝盖。

      “你......”

      “你......”

      两人抬起头,眼神短暂的碰触在一起后,便不约而同的纷纷撇过头,院子里再次陷入平静。

      因为那个雷雨夜,裴瑾舟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结子,终于被解开了。可是心魔散了,他和李正的关系却变得更拘谨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又该如何再同李正相处。

      从前裴瑾舟叫李正怪老头,而李正更爱唤他混小子,他们是君臣、是师生、是益友......

      可如今,无论是裴瑾舟还是李正,他们都心知肚明,经过这么多事,这么多年,很多东西是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了。

      僵持许久,李正才缓缓开口,小声道:“皇上先说吧。”

      裴瑾舟板正的点点头,从衣袖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画,他打开画纸将那张从《渝山海景图》放在李正的面前。

      “这张画,怎么会在皇上手里?”李正仔细瞧着自己藏在画中的鹤头图纹,抬头看着裴瑾舟,他的眼神里是惊讶,还有几分羞愧。

      “瑶台丹墨千千万,不及庸世齐八斗......”裴瑾舟深深的吸进一口气,然后慢慢的吐了出来,他抬起眼帘,凝视着李正,“学生不懂,既然夫子就是齐八斗,又为什么要伪造自己的画作拿到街上去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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