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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小扇街 ...

  •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不会是妒忌西子坊的生意比你们好,就拿他们家的扇子出气吧?你们燕家大院好歹也是首富人家,怎么竟行这种卑鄙小人的手段!”

      裴瑾舟扫了一眼说话的闹事男子,那人便打了一下冷颤,无赖的撇了撇嘴巴。

      “阿叔急什么,还没完呢。”

      知许在玲珑的三把团扇中随意挑选了一把,她捏着扇面,将扇柄那一端递到裴瑾舟的面前。

      她仰头朝裴瑾舟眨了眨眼睛,笑出了梨涡。

      裴瑾舟勾着眼尾,两人没有只言片语,却好似有着知心的默契,他唇角一扬,便将茶壶中剩余的茶水全部泼洒在那根扇柄上。

      站在一边的李元青依旧是一头雾水的看了眼知许,又瞪了一眼裴瑾舟,心里嘀咕着,大妹子和这狗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我们没功夫看你在这耍猴,赶紧给我们退扇子!把钱还给我们!”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懂什么啊?自己几斤几两重都不知道,赶紧让你们燕家能做主的男人出来说话!”

      “对!堂堂燕家大院,咱们大端的首富啊,居然连这么一点扇子钱都不愿意还给我们,真是没有良心了,呸!”

      “你们燕家大院的,不配在小扇街这里卖扇子,真是脏了这里的风水!赶紧关门吧,滚出小扇街!”

      ......

      半晌等不到知许开口说话,就连她微乎其微的喘息声,都被淹没在周围的谩骂声中。

      裴瑾舟低头凝视着知许的小脸,她一向面子薄,前几次在众人面前出头也都是为了她阿兄,还有维护自己这个假冒的“嫂嫂”,逞强得跟个小老虎似的,其实心里怕得很。

      现在她敛着眸子,脸颊泛着红,尽管已经将紧张压制在心里,可是握着扇柄的一双手还是在微微的发着抖。

      “你生辰那日,我送你登高望远,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裴瑾舟夹着嗓子,压低了声音,“站得高,才能听不到这些乱你心智的嘈杂之音,因果同理,你要想耳畔清净,就要想办法踩着轻视你的人,爬上去!”

      知许将裴瑾舟的话收进心底,她咬着嘴唇,长长的吸进一口气,胸脯上下起伏了两次。

      她转了转手里的两把团扇,抬眸环视了一圈围着自己的这些人,突然眉眼弯弯的扬起笑脸。

      “大家方才都瞧见了,这两把团扇的扇柄都用同样的茶水浸泡过......”知许举着两把团扇,走到王婆的身前,“阿婆,你来瞧瞧,如今这两把扇柄有何不同?”

      王婆揉了揉眼睛,接过两把团扇,仔细的看了看。

      “西子坊的这个扇柄进了茶水,颜色比之前更深了,这拿在手里也是湿漉漉的,仔细摸着好些还生出了一些毛刺儿。”

      说完,知许将西子坊的那把团扇继续传递给王婆身边的小姑娘,直到那把扇子接连传过五六个人之后,知许才将目光收回,落在自己的那一把团扇上。

      “阿婆再说说我们玲珑的这一把。”

      “这......”王婆摸了摸玲珑的扇柄,好似不愿相信的上下摸了三四次,才羞着脸支支吾吾道,“这......嗐,老婆子我老眼昏花的,这会子瞧不清楚了,来,你来瞧瞧。”

      王婆快速的将团扇塞进身旁的小姑娘手里,犹如烫手的山芋,而后不敢抬眼的揣着自己的袖子,往后退了几步。

      知许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同那小姑娘平齐,她双手扶着自己的膝盖,朝着小姑娘歪头一笑。

      “小孩子的眼睛最为明亮,小妹妹说说看。”

      “这个小棍棍滑溜溜的,像是,像是我爹爹平日里吹的长笛一样,摸着还是冰冰凉凉的,比方才那个舒服多了,我喜欢这个!”

      “一个还不认字的小屁孩儿能分清什么好坏啊?她分得出什么是斑竹,什么是白竹吗?”

      “我看啊,这还不认字的小屁孩儿,倒是比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有眼力!”裴瑾舟食指勾着茶壶的壶把,双手交叉撑在头后,“我瞧你一身书生打扮,难道不明白人之初,性本善?小孩子眼里干净,心里也没有你们这些弯弯绕绕,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裴瑾舟朝着小姑娘挤眉弄眼的一逗,就见那小丫头抓着自己的衣角,眼里像有星星一样闪烁道:“大姐姐,你好漂亮呀。”

      “你们听,小孩子嘴里都是真话。”

      李元青看着裴瑾舟这幅嘚瑟的风骚模样,不禁翻了个白眼,暗自骂道:“真是臭不要脸!”

      “既然这位公子不相信小孩子的话,那公子不妨亲自鉴别看看。”知许将玲珑和西子坊的两把团扇,递到那位酸言酸语的书生手中。

      只见这位书生研究了许久,才不甘心的耸拉着脸,将两把团扇塞进身边人的手里。

      “看完了人家的扇子,也不点评几句,你这人虽是一身书生行头,怎么就半点书生的作风都没有啊?”裴瑾舟恶劣的笑着,上一眼下一眼的瞧着他,“不会是胸无半点墨水,不知道说点什么吧?”

      那书生被裴瑾舟的话怼得面红耳赤,终是不情愿的吭哧一句:“这小孩儿说得对,同样是被泼过茶水,玲珑的扇柄要比西子坊的好得多。”

      书生语毕,周围的人纷纷瞧过这两把扇子,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都在惊诧西子坊的扇子居然真的比不上玲珑的好。

      “为什么西子坊的扇柄过水后漏斗百出,而你们玲珑的居然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就好像没浸过水似地?”

      “小女只是负责打理玲珑的账目,这种手艺上的问题,还得请我们玲珑的周掌柜为大家解惑。”知许转身朝周掌柜歪头一笑。

      周掌柜也没料到自己会被四姑娘点名,从前大少爷打理玲珑的时候,大少爷亲力亲为做事又完美无缺,总是他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从来没有自己能说得上话,插得上手的地方。

      能走到人前,这还是他做玲珑掌柜之后的,第一次。

      周掌柜紧张的在衣衫上蹭蹭手,严谨道:“我们玲珑的扇柄,无论贵贱都是要经过三十多道工序,每一把都要经过我的审查后,才能在扇柄的尾端刻上芙蓉花,最后还要涂上一层桐油,这桐油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玲珑的扇柄浸水却不会湿的关键原因。”

      “周掌柜过谦了,我们玲珑扇柄的胜处可不止这些。”

      知许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望了望,最后朝着一个大块头的男子招招手。

      “这位大哥哥,可愿意帮我们一个忙?”

      知许的声音本就清甜,加上生得娇俏,一声大哥哥就唤得大块头面上一红,点头走到她的身前。

      “大哥哥一看就是强壮矫健之人,可愿意试试将这三把团扇的扇柄折断?”知许将三把西子坊的团扇叠在一起,递到大块头的手中。

      大块头接过团扇,不好意思的看了知许一眼,就快速的转移目光,可就这短短的一眼,也被裴瑾舟看进眼里。

      裴瑾舟面上一冷,双手环抱在胸膛前,身子一挺就将知许撞到一旁,自己站到了大块头的身前。

      看到突然挤到自己面前的“美娇娘”,大块头的脸比方才更红了,咽下口水的瞬间,就听“咔嚓”一声,那三把扇柄在他手里段成两截。

      “这么容易就断了?”

      “对啊,我看他都没用力气啊,到底是他天生神力,还是西子坊的扇柄有问题啊?”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知许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将玲珑的三把团扇像方才那样叠在一起。

      可还没等她伸手,团扇就被裴瑾舟一把夺去。

      只见裴瑾舟扬着脖子,咳一声,将三把团扇丢进大块头的手里,一副傲娇的模样。

      “你再试试这三把。”

      大块头点点头,双手像方才那样一弯,不成想那三把扇柄还好端端的横在他的手里,没有半分要折断的样子。

      大块头甩了甩头,又加三分的力气,用力一折,却还是没有折断它们。

      这回他甩了甩手,将手心里的汗珠在衣衫上蹭干净后,端着肩膀,使出了七分的力气,就在他眉毛都拧在一起,咬紧牙根时,才听得“咔”的一声,那三把扇柄终于被折成两段。

      知许从被折断的扇柄中,取出半截玲珑的,又取出半截西子坊的,举在众人面前。

      “这六把团扇,均是玲珑和西子坊最便宜的团扇,用料也是最为便宜普通的,大家方才瞧见了,西子坊的扇柄几乎没用力气就被掰断,而我们玲珑的即便是大哥哥这样的强壮之人,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折断它们,而这两把团扇的卖价却相差不到两文钱。”

      周掌柜走到知许的身侧,继续帮衬道:“卖差虽然不到两文钱,可是这两把扇柄的选材和用料的本钱,却远远超过两文钱。西子坊的扇柄虽然表面上和我们相差无二,但是内行一眼便能看出,它们选用的材料是木材,还是最为低等的杂木,所以经水一泡才会颜色变深,还会生出毛边。”

      周掌柜从知许手中接过玲珑的半截扇柄,高举在手中,向众人展示道:“而我们玲珑的扇柄,即便是最便宜的款式,选用的都是文竹。文竹的价格要远超于杂木,而且更为结实、经过细心打磨更为光滑,再由桐油浸泡后,可以保存得更为长久,如果精心用着,即便是两三年都不会破损。”

      周掌柜话音一落,知许便走到闹事男子的身前,自信道:“经过方才两次的测验,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我们玲珑的团扇做工、用料要远超于西子坊,所以方才阿叔说我们玲珑扇子质量有问题,恕小女,不能苟同!”

      “对!分明就是你们这些癞皮狗收了别人的钱财,自己故意弄破团扇,还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我呸!”

      李元青一边怒骂,一边用力锁着两个人的喉咙。

      西子坊里,原本一直淡定的孟行殊扣下茶盏,瞪向燕兰亭道:“那扇柄是怎么回事?我们西子坊的扇柄一直都是用的文竹,也涂了桐油,这是干这一行都知道的事儿,是谁允许换成杂木的?!”

      燕兰亭身子一哆嗦,心虚道:“我这,我这不是为了给咱俩省点本钱吗?”他缩着脖子,小声解释道,“这眼瞅着就成赔本买卖了,我也不知道孟三你是怎么盘算的,就想着先从根源省点钱看看,我寻思着那些人都是图个便宜,这扇柄是竹子还是木头也没那么容易看出来啊......”

      听完燕兰亭的话,孟行殊一掌拍在桌子上,指甲抓进木屑里。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

      孟行殊咬牙切齿的瞪着燕兰亭,哑着声音问道:“这样的团扇到底卖出去了多少把?”

      “没,没卖出去几把,这一批团扇昨儿下午才送到店,我也是为了解咱们的燃眉之急才出此下策啊,根本没来得及卖几把,不成事儿,不成事儿。”燕兰亭见他面色好看一些后,才敢嘀咕道,“也不知这死丫头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卖出去那么几把,就偏偏被她买到了!”

      “哪里是什么狗屎运......”孟行殊死死的抓着桌子,目光紧盯着窗外的知许,“是你打草惊了蛇,着了你妹妹的道儿!”

      燕兰亭琢磨一会,震惊道:“你是说,我中了那个死丫头的计?燕知许?就凭她?能猜出我会让人换掉扇柄,然后想出又是泼茶又是掰扇子的方法?鬼才信!”

      “或许是你不了解她。”孟行殊手指敲着桌面,眯起双眼,“是我们小瞧了她……但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你去把那些有问题的扇子装进箱子,随我抬到外面去。”

      人群中的王婆犹豫许久,才走到知许的身前,低着头难为情道:“其实……”

      “今日真是多亏了四姑娘的好眼力,帮我们西子坊查出隐患,保住了开店几年的好口碑。”

      只听“嘭”的一声,一个硕大的木箱子被抬到街道上,孟行殊风度翩翩的走上前,笑着朝知许抱拳颔首。

      知许抬眼看着这只笑面虎,快速的后退一步,同他拉开距离。

      孟行殊抬手掩面一笑,便转身面向群众,大声道:“我孟某从商这些年一直遵循以客为本,待人为善,这次那些黑心的工匠看我好说话,竟偷偷将西子坊惯用的玉竹换成了杂木,给我们挖了一个大坑,多谢四姑娘今日这一番操作,才没让西子坊造成覆水难收的局面啊。”

      听着他天花乱坠一通,知许低着头不想应他什么话,像孟行殊这样城府极深之人,定是想好了破局的方法,自己此刻的一言一行说不定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所以不如什么都不说的好。

      半天等不到知许回应,看着她低头抿嘴的样子,孟行殊就猜出了她的打算。

      他和燕知许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又曾订过亲,在他眼里燕知许一直就是没有性格,逆来顺受,任谁都能踩两脚的小羔羊。可如今他才惊觉,这竟是一只因为孤立无援躲在洞穴里,却懂得伺机而动的小狐狸!

      “兰亭。”孟行殊抿嘴一笑,“点火!”

      火苗落在木箱子中,燃起熊熊火焰,顷刻间数百把团扇在火堆中化为乌有。

      看着被大火吞噬掉的那些心血,燕兰亭抓着胳膊肘,注视着面不改色的孟行殊。

      孟三,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啊!

      “我孟行殊眼里不容沙子,西子坊也容不得!今日我烧毁这些团扇,即便损失无数,也要向大家证明,我们西子坊的团扇每一把都是奉都城的上品,来我们这里买团扇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在一片叫好声中,裴瑾舟又重新审视一次这个人,孟老三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属实厉害,这人的城府和计谋不输于他二哥孟晚楼。

      只是他走错了路,道不同,不相为谋!

      “四姑娘既然帮我们西子坊排除了隐患,那孟某也还四姑娘一个恩吧。”孟行殊谦和的笑着,一步步走近知许,“方才四姑娘在众人面前力证了你们玲珑的扇柄没有质量问题,孟某也为四姑娘高兴,只是……”

      孟行殊从身边人的手里拿来一把破了洞的团扇,展示在知许的面前,柔声道:“只是,这些被质疑的团扇,问题大多在扇面而非扇柄处,不知四姑娘对此又有何谬辩之词呢?”

      孟行殊话音一落,被燕兰亭派到人群里的走狗们立刻借机起了哄,方才好不容易被知许压下去的质疑声,又此起彼伏。

      周掌柜捧着锦盒,绞尽脑汁,还是恨自己不中用,想不出法子帮助四姑娘。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些扇面上的破洞就是人为,可是纸扇的扇面本就轻薄易破,想要在众人面前解释,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这位西子坊的孟家公子,就是打准了主意,要玲珑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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