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酥蜜瓜

52、小扇街

　　玲珑谋财害命！赔钱！赔钱！今天你们若是不出来赔钱，我们就不走了！看谁熬得过谁！”

　　“这位阿叔说我们玲珑谋财？我们燕家大院一向诚信营生，敢问谋谁的财？又说我们害命，站在这里的街坊百姓们方才都瞧得清楚，是阿叔挑事激将在前，水爷维护玲珑在后，况且阿叔现在毫发无损，这害命的罪状我们玲珑更是不敢当了。”

　　知许踏出玲珑的店门，双手紧张的交握在身前，瞧向那名闹事的男子微微颔首一笑。

　　听到身后知许的说话声，李元青才收起拳头，朝着那男子吐了口吐沫，飞快的穿过人群，护在她的身前。

　　“人家玲珑当家的四姑娘出来了，你们都给爷规矩点，有事说事，谁再敢闹事儿，就来尝尝爷的拳头！”

　　李元青抡起拳头，面目狰狞的恐吓一圈围着的百姓，转身对着知许邀功似的抬起下巴，还不忘白一眼她身后的裴瑾舟。

　　裴瑾舟不搭理李元青的挑衅，他走到知许的身侧，夹着喉咙，大声说道：“说什么胡话，玲珑如今当家的可是燕家大少爷，妾身的好郎君，不过他现在忙着在外面做生意，便委派我家小妹暂时打理，只是我家小妹柳弱花娇，涉世未深，就让她处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儿罢了。”

　　李元青果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竟半分都不随他爹李正。

　　这些闹事的摆明了就是冲着玲珑，就是冲着玲珑当家之人，方才李元青说的那一番话，明着是为燕知许撑腰，实则是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之处。

　　而自己将燕平戈拉出来挡箭，一则，倘若燕知许没能摆平这件事，也能让这些闹事之人明白，玲珑背后支撑的人是燕家的嫡公子，是宋婉仪，找准矛头便可将燕知许拉出火坑，置身事外。

　　二则，倘若燕知许成功解决了此番纠纷，自己这一番拉低她能力的话语，便可成为她的垫脚石，让奉都城的人，让燕家瞧不起她的那些人知道，燕知许虽然人小，但她骨子里藏着的执着和不服输，会激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万丈光芒。

　　裴瑾舟低头瞄了一眼她握在一起，颤抖个不停的双手，他唇角一勾，一边露出尖锐的虎牙，一边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她那双玉手。

　　“瞧你们给我家小妹吓得，不会是不敢找我家好郎君闹事，就偏偏来欺负我家小妹吧？”

　　听着裴瑾舟这一声声的‘我家小妹’，周围的百姓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站在玲珑门口，娇小可人的姑娘。

　　自打这位四姑娘摘下面纱之后，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奉都城里又多了一位美娇娘，虽不及揽山月婼水娘子的妩媚多姿，不似沈家嫡姑娘的清婉秀丽，却胜在巧笑嫣然、娇憨灵动，如今难得如此近距离一见，果然不负传言，乖巧得让人不忍欺凌。

　　知许从来没有同时面对过这么多陌生人，被四周的目光盯得难为情，还没等开口说话，脸上就红了一片。

　　她低头深呼吸了两下，平复好自己紧张的情绪，便抽出被裴瑾舟握紧的双手。

　　知许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细语道：“我，我没有害怕，我一定会保护好嫂嫂的，嫂嫂莫担心。”

　　说罢，知许便松开他的手，朝身后的周掌柜点头示意，两人一前一后的穿过人群，走到闹事男子的身前。

　　“我外祖父说要想做好掌柜，就要有识脸记人的好本事，周掌柜，这位阿叔你可脸熟？”知许甜声问道。

　　周掌柜低头细细瞧着躺在地上不肯起身的男子，摇头道：“我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但每一个来玲珑买扇子的人，都是我亲自接待的多少也有几分熟悉，但这人绝非是玲珑的客人。”

　　知许挺起腰板，回忆着阿兄之前议事的模样，将自己的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般在那男子身前走了几步之后，低头盯着他。

　　“既然阿叔从未在玲珑买过扇子，那为何来我们这里闹事，为何说我们谋财害命，又为何要我们退钱？好没道理啊。”

　　男子被戳穿之后，眼睛一转快速的从地上坐起来，指着身旁的王婆，大声嚷嚷道：“我是路见不平，替大家出气，你们玲珑的质量不好，大家这么多人的扇子都出了问题，怎么，如今你们想赖账了是吧！”

　　“若是团扇本身质量有问题，退钱也好，换一把也罢，我们玲珑自当承担所有责任，但到底是不是我们团扇质量的问题，还是要辨一辨的。”

　　知许走到王婆的身边，拉起她的手，眉眼弯弯一笑道：“昨天我还想着阿婆这一口羊肉夹儿的味道，许久不吃属实想得慌，改明儿我定是要去阿婆那里多买几个肉夹儿才是。”

　　王婆瞧着知许纯真的笑容，有些心虚的咧了咧嘴角，便抽出被她攥着的手，不敢抬眼看她。

　　“四姑娘要是想吃老婆子的肉夹儿，托人吩咐一声就是了，老婆子我亲自送到燕家去。”

　　知许抽出她手里那把破了洞的团扇，在手里转了转，递给身后的周掌柜。

　　“周掌柜你瞧瞧，这是我们玲珑卖出去的团扇吗？”

　　周掌柜仔细看过扇面和扇骨，在手里颠了颠分量，最后目光落在扇柄的底端。

　　“没错，这几个月从我们玲珑出去的团扇，无论贵贱，在扇柄的底端都刻着一朵芙蓉花的图案，这还是李画师的提议呢。”

　　知许看了看那朵小巧的芙蓉花，点头惊叹道：“果然是芙蓉花，不仔细瞧还真注意不到在这么不起眼儿的地方，居然还有雕刻。”

　　一听到知许和周掌柜的话，围着的人纷纷低头研究着手里的团扇，裴瑾舟一眼就瞧见了人群里几个男子，鬼鬼祟祟的将原本举在手里的扇子背到身后，想要偷摸摸的挤出人群。

　　还没等裴瑾舟开口，就见李元青像一股风似的冲了出去，使着蛮力三两下的就将那几个男子生擒了出来。

　　李元青一条胳膊锁着一个人的脖子，咬牙切齿道：“这好戏刚要开始，你们俩跑什么啊？啊？都乖乖的站这儿跟爷看戏，不然爷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西子坊里，燕兰亭撑在窗沿上的双手用力一拍，怒目圆睁道：“这两个废物，稍安勿躁都不会吗？这么快就自爆了，要他们有何用！”

　　他转头瞧着倚在隔壁窗口，还悠哉喝着茶水的孟行殊，疑惑道：“孟三，你知道她们玲珑的扇柄上有刻花儿吗？”

　　“知道。”

　　“你知道？”燕兰亭瞪大了双眼，“你，你知道为什么在我找人伪造扇子的时候，不告诉我呢？”

　　“她们的刻花尺寸、花瓣、细节，精确到每一根扇柄上刻的都一模一样，即便告诉你，你也刻不出和她们完全一样的，也会漏破绽，所以......”孟行殊朝他微微一耸肩膀，十分的淡定，“不必做无用之功。”

　　“那老子还花功夫弄那么多扇子干什么啊？显得老子像个傻子一样！”燕兰亭烦躁的抓着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要我说，就别跟她们搞什么明争暗斗的，老子就一把火，把她们烧个底朝天，天下太平。”

　　“和斩立决相比，我还是更喜欢千刀万剐，刀刀锋利见血，但最致命的剜心之痛，还在最后一刀。”

　　燕兰亭听着他的话，揉了揉下巴，试探道：“莫非......你手里握着玲珑，还是老四什么致命的把柄？”

　　孟行殊拖着手中的茶盏，侧着脸，双眼微眯的盯着人群里的知许。

　　“外面这出戏这么热闹，我们分心可不好啊。”

　　知许在人群里挑了三把最便宜的团扇握在手里，每一把的尾端都确认刻着芙蓉花，她朝着周掌柜递一个眼神，示意他打开手里的锦盒。

　　锦盒里放着的，也是三把团扇，看着和知许手中的几乎完全一样。

　　“西子坊的孙掌柜可在？”

　　听到知许突如其来的点名，躲在西子坊门后的孙掌柜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位金贵主儿，便跨门走到知许的身前。

　　“我就是西子坊的掌柜，孙永贵，不知道四姑娘找我什么事啊？”

　　“劳烦孙掌柜看看，这锦盒中的团扇可是出自你们西子坊？”

　　孙掌柜惊诧的里里外外看了看锦盒里的三把团扇，眉头一皱的不说话。

　　“我们四姑娘问你话儿呢，老孙你这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周掌柜也学着知许方才的模样，一改往日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模样，腰板一挺，大声逼问道。

　　他和西子坊的孙掌柜本就是师出同门，又一直是对门冤家，这个孙永贵仗着燕兰亭和孟家三公子撑腰，向来狐假虎威横行霸道，玲珑最开始的那些老顾客，全都被他们挖走了，而自己本事弱，燕家大少爷也是难得的正人君子，从不行小人之事，所以他一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忍气吞声。

　　孙掌柜耐不住周围那么多人的打量的眼神，和窃窃私语，终是点点头，应道：“是我们西子坊的团扇。”

　　李元青使劲勒着那两个人的脖子，疑惑道：“诶，我大妹子啥时候弄到他们家的扇子？”

　　裴瑾舟双手环抱在胸膛前，紧着声音道：“昨儿下午，你在门外龇牙咧嘴叫痛的时候，她让周掌柜在街上找了个姑娘，给了点赏钱。”

　　“不愧是我大妹子，诶你说，谁能有我大妹子聪慧可爱啊，是不......”李元青自豪的转头看向身旁的裴瑾舟，嘴里一个‘是’字还没说出口，就反应了过来，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然后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裴瑾舟瞧着他远离了自己两步，便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知许的脸颊上，眼底是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紧张、欣赏和爱意。

　　“嫂嫂，可以帮我拿一壶茶水来吗？”

　　迎上知许清澈的目光，裴瑾舟眉角一扬，原本环抱在胸膛前的双臂慢慢上抬，最后交叉在头后。

　　他咧嘴一笑，像极了诱人的狐犬，扬声道：“不胜荣幸。”

　　裴瑾舟取来茶水后，并没有交给知许，反而攥在手里，朝知许下颚一挑。

　　“我家小妹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种力气活，还是由我这个做嫂嫂的来吧。”

　　听到裴瑾舟的话，知许一愣，小声道：“嫂嫂知道我要做什么？”

　　裴瑾舟咧着坏笑，从锦盒中拿出那三把团扇。

　　“长嫂如母，我和我家小妹，自然是心有灵犀的。”

　　说罢，裴瑾舟便将茶壶里的半壶茶水，泼在其中一把把扇子的扇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