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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小扇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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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你怎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脸呢?这是我第二次帮嫂嫂上药了,再好的脸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知许指尖轻轻的帮他上着药,涂抹完,凑近他的脸颊小心翼翼的吹了吹。
裴瑾舟被她弄得心里痒痒的,他红着耳朵,躲开了知许的碰触,胆战心惊的偷瞄着李正那一头。
“好好好,我听你的,以后肯定好好爱惜自己这张脸。”裴瑾舟怀疑的看了一眼知许手里的药膏,“你从哪里变出来的这盒金疮药啊?”
“我哪有这个本事啊,当然是……”
“咳,咳咳咳……”
听到李正的咳嗽声,知许猛的闭紧了嘴巴,明白了李正的意思。
知许眼睛咕溜溜一转,支支吾吾道:“嗯……嗯……这当然是多亏了周掌柜啊,我方才去后面找东西,就在周掌柜的箱子里,翻到了这一个金疮药,周掌柜真是百宝囊呢!”
“啊?我的?”突然被提及姓名的周掌柜直起身子,看着朝自己猛眨眼睛的知许,挠了挠头,他什么时候买的金疮药,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裴瑾舟眯眼看着周掌柜脸上的迷惘,又想起方才李正时机恰好的咳嗽声,心里有了数。
“多谢!”
裴瑾舟低着头,余光看向李正,脸上多了些温柔,心里也柔软了许多。
“哎,我的呢?”一旁的李元青扯着嗓子,指了指自己高肿的脸颊,“大妹子你不能眼里只有他,没有我啊,我伤的可比他严重的多了!”
知许这才反应过来,水哥哥也是同样的受了一脸的伤,她看了看李元青,又看回裴瑾舟。
嫂嫂和水哥哥……怎么会同时受伤?
莫非是他们两个……
还没等知许琢磨出来,就见周掌柜走到李元青的身边,捡起他磨完的扇骨左右看着。
“诶,元青兄弟你这扇骨磨得不对啊,我们要做的折扇长要九尺五,你磨完的这些目测都不到八尺六,太短了。”
李元青低头看一眼班彧磨完的几根,又看了看自己的,皱眉道:“我瞧着,这也差不多长啊,不仔细看谁能看得出少了一两寸啊,周掌柜你也忒较真儿了。”
“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李正接过周掌柜手里的扇骨,严肃的丢到李元青的怀里,“重新磨过!”
“啊?全都重来?”李元青脸色差的像被裴瑾舟暴打那日的阴雨天,他五官拧在一起跺了下脚,大声嚷嚷道,“我一个粗人,就不是干这种精细活儿的料!我还是出去给你们看大门吧!”
说罢,李元青就红着脸,提着棍子窘迫的跑了出去,一屁股坐在玲珑门外的石台阶上。
李元青瞧着自己的手,撇嘴嘟囔着:“狗皇帝的侍卫也不像个精细人儿,他是怎么磨的啊?”
只听“吱吖——”一声,李元青快速的缩回手,扭头看着门缝里面的裴瑾舟。
“看什么看!想笑话你爷爷我不成?”
裴瑾舟板着脸,余光瞄了他一眼,便侧过脸低咳一声,将手里的金疮药丢进李元青的怀里。
李元青看着手里的小药瓶,呆愣了一会,仰起头破口嚷嚷道:“你,你是,你是还想让我感谢你不成?爷爷我告诉你,想都别……”
没等李元青说完,只听“嘭”的一声,店门被死死的关上,连半条缝隙都看不见了。
李元青举着药瓶,手臂僵在半空中,他眨一下眼睛,将金疮药瓶拍在台阶上。
“爷乃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才不用这种金贵玩意呢!”
西子坊。
“孟三啊,你快过来看看,这小丑八怪吓得把水爷那个地头蛇都给搬来了,真是丢人现眼!”
燕兰亭倚在窗边,一边磕着手里的瓜子,一边看着玲珑这边的热闹。
孟行殊放下茶盏,翻开账本。
“先别看对面的热闹了,瞧瞧西子坊这几日的账。”
接过孟行殊递过来的账本,燕兰亭随手翻了几页,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抬头瞧一眼孟行殊,又手指沾了一下口水,继续翻着账本。
“怎么会这样呢?这几日我们西子坊的生意这么好,门口排队的人到现在都是络绎不绝,怎么利还没有降价之前的大呢?”
燕兰亭将账本扣在桌子上,猛喝一口茶水压压惊。
“不对劲,这不对劲儿啊!”
“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孟行殊指尖敲了敲账本,冲着燕兰亭眉尾一扬,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就应该是这样的。”
“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呢?”燕兰亭着急的将账本推到孟行殊的手边,“这,这,这都快成赔本的买卖了!再这么亏本下去,没有几日,咱们这西子坊可就要关门大吉了!”
孟行殊端起茶盏,优哉悠哉的喝了两口,低声道:“降价贱卖这个主意,不是你出的吗,难道你不知道会有如今这番影响?”
“这怎么就成我的责任了?我当时,当时就想着能把他们玲珑的生意抢过来,小丑八怪还敢和老子作对,我就让她赔的肚兜都不剩!让她走投无路来向老子磕头赔罪!谁知道最后会成这个样子……”燕兰亭瞟了一眼孟行殊,小声抱怨,“而且,虽说主意是我出的,那还不是孟三你同意了才能这么干的吗?”
孟行殊抿嘴一笑,表情是出奇的淡定。
就燕兰亭这个草包脑子,若不是生在燕家这个首富人家,有败不完的家底,必定是下九流之类的不齿之徒,再加上与他爹娘如出一辙的奸诈坏心眼,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
但让孟行殊庆幸的,并且愿意和燕兰亭同谋的原因,偏偏就是他的草包脑子!倘若燕兰亭是个心细缜密,懂得谋划之人,自己又怎能躲在他的身后,置身事外呢。
“我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棋走险招,险中胜。”孟行殊倚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桌面,“我挖好了陷阱,放好了饵,就等着那只兔子,自投罗网。”
听完孟行殊的话,燕兰亭揣着袖子,仔细琢磨着。
“孟三,你就别和我打哑谜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我们压价这一招最多还可以坚持两天,但玲珑已经是多日分文无收,还要处理源源不断的退货,万宝楼冯掌柜昨儿和我说,因为他一次性退的那六箱子团扇金额太大,玲珑的掌柜还是去你们燕家的钱庄提的现钱,走流程就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燕兰亭点头应道:“这倒是,他们大院的铺子都这样,当天卖的钱晚上关店后必须要送去钱庄,还要核对账目,差一文钱管事儿的都要双倍赔付,要是想取出来还有核对一大堆的流程,还有上限呢,这是我家那位厉害的主母定下的规矩。但我们二院可没那么多麻烦事,手里没点现钱,还怎么应酬,怎么讨好那些贵人和员外啊。”
话音一落,燕兰亭搓了搓手里的金筶,眼睛一转。
“对啊,她们一天之内周转不出太多现钱,所以你是想......”
“我们西子坊这几日卖了多少把扇子,她们玲珑就要退多少把,前几日玲珑退的钱只是九牛一毛,剩下的都待明天!”
“我说这两天人家来买扇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们立刻去玲珑退货,我还寻思着你是动了恻隐之心,原来是藏着大招啊!”
燕兰亭奸笑的朝着孟行殊点了点手指,原来这小子早就计划好了,真是只老狐狸啊!
“就如你所说,你们燕家的钱庄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提出高额的现钱,倘若同一时间去玲珑退货的人多,要钱的金额巨大又着急,为了弥补巨大的亏损,她们只能想办法将滞销的那些扇子再卖出去,那么,就只有将价格降到比我们更低这一条路!”
燕兰亭恍然大悟的猛点头,笑着拍手道:“没错没错,她玲珑现在就是个四处漏雨的危房,来阵风,就嘭一下塌了,只要她们敢降价,那不用老子去砸店她自己就玩完了!”
孟行殊端起茶盏,目视着窗外正对面的玲珑铺子。
“明日,你再去找一些信得过的人,伪装成来西子坊买扇子的百姓,一定要将西子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营造我们生意火爆的样子,给玲珑再添一点压力。”
燕兰亭激动的拍着桌子,诡计道:“对对对,让她们以为这些人也是之后要去玲珑退货的!还可以混在退货的人群里,借机扔个臭鸡蛋烂菜叶,跟着闹事,还怕小丑八怪不往我们的陷阱里面跳吗?”
燕兰亭咧嘴笑着,搓了搓手,已经迫不及待看燕知许这个死丫头明天在自己面前叩头谢罪了!
“孟三啊,孟三,外面都说我是奸商,其实你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啊,表面翩翩君子一个,心里头的狠毒主意比谁都多,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啊!论阴谋诡计我看全天下没人能是你的对手!还好你是我的人,是两肋插刀的兄弟,不会被你算计。”
孟行殊侧头看向燕兰亭,朝他端起茶盏,抿嘴露出不达眼底的笑容,道:“那是自然。”
翌日。
小扇街上刚开始做生意,玲珑外面便挤满了嚷嚷要退货的百姓,一个个拍打着玲珑紧闭的店门,甚至还有往门上砸石头的,引得周围几家掌柜的都放下生意,站在门外看热闹。
“干什么,都干什么!退后!谁再敢上前丢石头子,爷就打到你满地找牙!”
李元青带着他的十几个乞丐徒孙守在玲珑店外,露胳膊挽袖子凶神恶煞的以为能吓退这些人,不成想这群人额跟不怕死似的,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玲珑的扇子质量有问题,我拿到家没扇几下,就破洞了!”
“没错,我的也是,哪有扇子不抗风的啊?风吹了几下就用不得了,赶紧退钱!”
“就是!难怪他们家扇子之前卖的那么便宜,果然便宜就是没好货啊!敢欺骗我们老百姓,真是没良心了!”
“滚出来!快退钱!退钱!”
......
“胡说八道!”李元青抡起木棍,指着人群里闹得最厉害的男子,“感情你们这么些人买的扇子都在同一天破了洞?骗谁呢啊,比爷出门捡到金子的可能性都小,是谁派你们来这里闹事儿的?啊?”
那男子眼睛一转,快速将身边一个妇人拉到自己的身前。
“她可是金麟街羊肉夹儿铺子的王婆,问问全奉都城谁人没吃过她做的肉夹儿啊?谁能指使得了她?她手里的这几把扇子就是你们玲珑做的还不承认,你们就是耍臭无赖,不想赔钱是吧!”
李元青仔细瞧着那妇人的面貌,还真是王婆,挤在她身边的还有几个人他也脸熟得很,果真是棘手事。
见李元青久久不说话,那男子从王婆的手中抢走团扇,跑到西子坊外排着的队伍中。
他将那几把团扇传递给那些人,刻意大声嚷嚷道:“瞧瞧,大家都瞧瞧,这就是他们玲珑的扇子,一碰就坏,要我说大家还是买西子坊的吧,毕竟是老铺子,质量有保障不说,价格还比玲珑低!”
“嘿,我看出来了,你他娘的就是对面派过来的奸细是吧!”李元青提着棍子,对着那男子破口大骂,“你当爷爷我是傻子看不出来是吧,爷可不是吃素的!”
男子瞧着李元青提着棍子就要往他这里打过来,立刻抱头躺在地上,喊道:“打人了!打人了!玲珑就是个黑店,不仅欺骗百姓,还养地头蛇专打无辜百姓!光天化日真是没王法了啊!”
“你个无赖!棍子都没离我手,你他娘的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你了!”
李元青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气愤的指着男子道:“行,那爷今儿就坐实这罪名,还非打死你不可了!”
西子坊里,燕兰亭听着外面的动静,嘴里哼着小曲儿。
“怎么样,我找的这几个人,演技是真不错啊!这地头蛇要是真动了手,闹出个人命,那就更好了。”
孟行殊擦拭着手里的竹笛,低头浅笑。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玲珑,眯起双眼。
玲珑店内,裴瑾舟将手里的扇面丢在桌子上,起身朝大门处走去,道:“这个莽夫,这么简单的激将法都能中计,赔钱不算什么,要是真闹出了人命,就是要赔命的大事了!”
“你可想好了开门以后要怎么办?”李正抬头盯着裴瑾舟的背影,严肃道,“就算我们此刻去钱庄提钱,也无法立刻赔给他们,倘若这些人趁乱一拥而进,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思虑过多只会耽误时间,让外面闹事的愈演愈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断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裴瑾舟的双手刚落在门锁上,就被身后的知许一把扯开。
“嫂嫂玉软花柔,弱不禁风,怎能是外面那些人的对手,我答应过阿兄在他回来之前,一定保护好嫂嫂,不能让嫂嫂受半点伤害!”
望着知许万分严肃紧张的神情,裴瑾舟指了指自己的脸,尴尬的张了张嘴巴,却是哑口无言。
自己哪里就玉软花柔?哪里就弱不禁风了?!!
他在燕知许的眼里,怎么就是娇滴滴形象了?!!
“周掌柜,我昨晚让你准备的东西,备好了吗?”
听到知许的话,周掌柜赶忙从货架上翻出一个木匣子,朝知许点点头。
“全都按四姑娘的指示准备妥当!”
知许低头深呼吸了片刻,咬紧嘴唇,双手落在门锁上。
她手指颤抖的打开了门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