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酥蜜瓜

49、小扇街

　　“四姑娘的意思是？”

　　“周掌柜，你还记得当时我们玲珑贱卖的时候，来买团扇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周掌柜回忆片刻后，慢慢说道：“卖羊肉夹儿的王大娘、西街的小六、苏记的掌柜、几个琼山书院的书生......对，还有万宝楼那个黑心眼的冯伍！可是这些人有什么问题吗？”

　　“可有达官显贵？王侯将相？世家小姐？”

　　听知许这么一问，周掌柜揉着下巴，说：“倒是也有三四个世家公子和小姐，只是......”

　　“只是，这些人只来玲珑买过一次，便再也没来过了，我说的可对？”

　　周掌柜惊讶的点点头，赶忙搬过来一个凳子，坐到知许的身侧。

　　“四姑娘你可真是神了，你是怎么猜到的？我还犯糊涂呢，我们玲珑那段时日生意暴涨，名声又大，可是来的都是一些平民百姓，嫌少有富贵人士，而且回头客也不多，大多都是一次性的买卖。”

　　“这就对了。”

　　周掌柜的话，让知许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这就是我方才说的，薄利多销并非是长久之计的原因。我们玲珑的噱头是比别家铺子都要便宜的团扇，吸引来的百姓也大多是因为求便宜，又或者是因为可以在白扇上定制写字，出于猎奇心而来。而大多数达官显贵们往往以高高在上自居，喜欢稀少的、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很难被我们贱卖的噱头吸引。”

　　听到知许的分析，周掌柜肯定且崇拜的点点头，凳子又往前挪了挪，聚精会神的听着知许的话。

　　“而且团扇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无需多买，如果精心着用，一把团扇便可以用过一夏，那么自然来买扇子的人也会越来少。玲珑有这样的问题，那么西子坊也会有。”

　　知许从手边摞得厚厚的纸张中抽出一张，放在周掌柜的面前。

　　“周掌柜你瞧，前两列是你记录的前天和昨天出入西子坊的人数，最后一列是今天下午我记录的出入西子坊的人数。”

　　周掌柜仔细看了看，惊诧道：“果然如四姑娘所说的，虽然乍一看西子坊的生意做得热火朝天，但按人数来看，每日去他们那里买扇子的人却是在逐步减少。”

　　“没错，燕兰亭恶意压低价格，截断玲珑的客源，如果我们顺着他们的法子走，便是敌伤一千，自损八百。而且玲珑没有西子坊家底雄厚，最后只会是我们倒在他们的前头。”

　　知许拿起毛笔，在那张记录着人数的纸上画了一个叉。

　　“既然燕兰亭想要那些客源，给他们就是了，我们可以选择其他的目标。”

　　周掌柜脑筋一转，突然开窍的“噢”了一声，激动道：“四姑娘指的是，那些达官显贵、王侯将相、世家小姐？！没错没错，倘若玲珑能吸引到这些人，不仅那些高价名贵的宝扇不愁卖，若能因为宝扇结交到一些大人物，就能有人给我们玲珑撑腰了，还会怕它们西子坊再刁难我们不成？”

　　看着知许笑盈盈的点头，周掌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嘲道：“哎呀，你说，我怎么就想不出这样的法子呢？要么怎么大家都说四姑娘您是小神童呢，果然是天上智多星下凡，真是绝顶的聪明啊！”

　　知许被周掌柜夸得脸一红，不好意思的低头抿嘴笑着。

　　并非是她神童聪慧，而是从小她跟着阿兄学做生意，阿兄在前面和商贾打交道，自己便在后面记下阿兄说过的话。

　　什么样的话语能让卖谷子的大娘喜笑颜开，然后便宜的卖给阿兄；什么的协议能让卖兽皮的大叔满意得请阿兄喝酒，并承诺将整个兽皮生意全部垄断给阿兄去做；什么样的手段能让市井泼皮退却，不敢随意找燕家商户的麻烦......

　　还有的，就是小时候外祖父讲给她听的那些走南闯北的故事，外祖父将他做生意时的那些独辟蹊径、反其道而行的方法编成话本，她听得有趣，也记在了心里。

　　如此耳濡目染，即使知许从来没有自己处理过这些生意上的困难，也不会像初学者般毫无头绪。

　　“现在，让我想不出来的是，我们要如何才能吸引那些达官显贵，来我们玲珑买扇子呢？”

　　知许双手托着腮，目光环视着摆在货架上的各式团扇。

　　“其实也好办，就像四姑娘方才说的，这些大人物们不就是喜欢珍稀的、独一无二的，能显示出他们高贵地位的宝贝吗，只要我们的扇子能做到这几点，那一定可以吸引他们来我们玲珑的。”

　　“珍稀的、独一无二的、地位高贵的......”知许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苦恼得小脸揪在了一起。

　　只是那些名贵的宝扇西子坊也有，就连自己的房里都摆着一把上好的沉香扇，又何况那些大人物呢，肯定是见多不怪的。

　　知许闭着眼睛，嘟着嘴巴念叨了许久，突然一个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如灵光乍现般，让知许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快速的在桌面上铺好一张纸，拾起毛笔在砚台里沾了沾。

　　一旁打着瞌睡的周掌柜被她的动静一惊，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起身注视着知许在纸上画的东西。

　　“四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

　　知许聚精会神的低着头，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在纸上画出了一个精美的形状。

　　“周掌柜，你可见过这种扇子？”

　　周掌柜拿起知许的画，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纸上画的是一个打开的半圆形纸扇，两角尖尖，细数着大约有十六根扇骨。

　　周掌柜眉头一皱，支支吾吾道：“玲珑从来没卖过这种扇子，我在小扇街上也未曾见过其他铺子出售过，奉都人大多用羽扇和团扇，所以我们扇子铺卖的就是这两种，四姑娘画的这一把细看着也有些熟悉......”

　　“我曾见一位少年公子拿过这样的扇子，只是那天天色已晚，未能瞧清扇子的细节，不过那位公子气度不凡，拿着这把扇子更显得风流韵致、雍容华贵。”

　　周掌柜瞧着画中扇的样子，拿起一张纸，三两下的将它折成画中的模样，欣喜道：“而且可开可合，比团扇更轻便，也更加硬朗，相对于秀气的团扇，这种扇子的扇骨若用木制更适合男子携带，若用竹制又适合女子，定能吸引到新的客源！”

　　“若是扇面上再加上李叔叔的字画，周掌柜觉得可能卖上好价钱？”

　　“那是自然！画师的字画那可是赛过当今齐八斗，更何况他西子坊那个小榜眼了！”周掌柜激动的拍手笑道，“等明日画师来，再问问他的意见，我们画师学识渊博，说不定还能给我们俩的想法锦上添花呢！”

　　翌日。

　　李正将画纸放回桌面上，捋着胡子，点头道：“这种扇子我曾在古画中见过，因为可以挂在腰上，有腰扇之称，但没有很好的流传下来所以如今奉都城里鲜少人用它，倒是在小岛国用得十分广泛，那边称呼这种扇子为折叠扇，这几年使臣来访，给皇上和太后的献礼中，便出现过这种折叠扇。”

　　“献给皇上和太后的？”知许震惊的眨巴两下眼睛，然后小心翼翼问，“那，那如果我们制作这种折叠扇子，拿出去卖，会不会被皇上杀头呀？”

　　李正看着知许认真又明媚的小脸，不禁被逗笑的摇头道：“不会不会，皇上和太后没有你想的那样可怕，若是事事都杀头，那奉都城里还能有几个活人呢？”

　　听到李正的话，知许拍拍胸口，安心的喘一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玲珑很重要，但保住性命更重要。”

　　知许心里疑惑，既然这种折扇是使臣进贡给皇室的贺礼，那个少年公子又为何会有呢？

　　瞧着知许脸上消散的恐惧，李正琢磨了一会，开口问道：“在四姑娘心里，认为我们皇上是个怎样的人？”

　　“啊？我认为？”知许捂着嘴巴，猛地摇头道，“我哪里配议论皇上是怎样的人呀，他是高高在上受万人跪拜的天子，而我只是跪在他脚下的万中之一，是云泥之别，或许一辈子我都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又哪能随意的评价他是怎样的人呢？”

　　“外面的百姓对当今皇上议论众多，四姑娘听到那些言论，对皇上就没有什么印象或感慨吗？”

　　“传言又不能当真。”知许噘了噘嘴，小声说，“而且，我的传言也不少呀......可他们口中的我又不是真正的我，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没有真正的相处过又怎能妄下判断一个陌生的人。”

　　听到知许的回答，李正浅笑着，摸了摸知许的头。

　　“四姑娘，你是老夫见过的最赤诚坦荡的姑娘，希望你能永远如此。”

　　望着知许懵懂迷惑的眼神，李正收回目光，转移话题道：“你们若是想用折扇吸引达官显贵甚至是王侯，那么要切记两点。”

　　知许快速的从荷包里掏出一把巴掌大的本子，顺手拿起笔架上的毛笔，聚精会神的朝着李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正捋着胡子眯眼一笑，继续说：“第一，物以稀为贵，老夫建议这种折扇暂时不要做太多，但一定要做得无比精致。第二，你们要卖折扇的消息绝对不能透露出去，也就是说采买扇子的材料、做扇子的人都要低调再低调，将知道这件事的人控住得越少，对你们卖折扇那天就会越好。”

　　知许仔细理解着李正的这两点提议，点了点头，而后又皱着眉摇摇头。

　　“李叔叔说的第一点倒是能办到，可是第二点......”

　　一旁的周掌柜也摇头为难道：“四姑娘的担心是对的，画师你也知道，我们玲珑的扇子都是小扇街上那些陇北人做的，她们不仅有我们的生意，也有其他扇子铺的，折扇的图纸一旦给到她们，那消息一定会传的沸沸扬扬，哪能瞒得住啊。”

　　“那就不用小扇街的人，自己做。”

　　周掌柜听到李正的提议，震惊的拽了拽自己的耳朵，怯生道：“我们自己做？我、画师和，和四姑娘？就我们三个人？”

　　“有问题吗？”李正认真的看着周掌柜。

　　迎上李正和周掌柜的目光，知许快速的摇摇头，乖巧的举手道：“虽然我没做过扇子，但我可以学习，或许太难的地方我学不会，但是像出钱、买镶嵌用得珍宝、剪纸我都没问题的！”

　　“老夫可以画扇面和雕刻扇骨。”

　　周掌柜迎上左边知许期盼的目光，扭过头，又对上李正严肃的目光后，默默的吞了一下口水。

　　“那，那，那......那我负责力气活，磨扇骨？”

　　李正低垂着眼帘，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现在就开始做吧。”

　　“等一下。”知许喊住起身的李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道：“我还可以找来一个人帮忙。”

　　李正望着知许脸上的紧张，还有微微躲闪的眼神，沉默了许久，转身拿起砚台。

　　“如果是四姑娘信得过的人，也好。”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周掌柜抬着一个箱子，鬼鬼祟祟的从外面回来，然后在里面锁好了玲珑的店门。

　　“画师，你来看看这些宝贝可有能用得上的？”

　　李正放下毛笔，朝着打开的木箱子里看去。

　　“花梨、檀香、楠竹......的确都是好东西，用来做宝扇再合适不过了。”

　　“画师别急，我这还有个压箱底的呢。”周掌柜小心翼翼的从箱子的最下面抽出一个长锦盒，锦盒的里面，放着的是一块用绢布包裹着的斑竹，“这可是，上好的湘妃竹，就这么一小块，可是价值千金呢。”

　　听到湘妃竹三个字，知许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李正手中的那块竹木。

　　之前她曾听阿兄说过，晚楼哥哥游历十二路时，曾不远万里到南方的山地丛林里，就是为了一睹湘妃竹的风采。

　　“我从前听说这种湘妃竹上有紫红色的斑纹，如祥云缠绕，是上好的兆头，如今亲眼所见，果真不同凡响啊，周掌柜是从何处得来的此物？”

　　“嗐，几年前玲珑刚开店的时候，我也干劲十足，就置办了一些上等的木材竹材，想自己做扇子，结果扇子没做成，铺子也荒废了，这些东西也就搁置在库房了，没想到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李正视如珍宝的将那块湘妃竹放在桌面上，点头道：“周掌柜，你这块湘妃竹可真是帮上大忙了。”

　　周掌柜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转身将知许拉到一旁，小声道：“四姑娘，我按照你说的去过大院了，可是你的嫂嫂不在家里。”

　　“不在家里？”知许偷偷瞄了一眼李正，赶忙遮着嘴巴，压低声音，“可知道我嫂嫂去哪儿了？”

　　周掌柜摇摇头。

　　“抓紧时间吧，我们只有两天半了。”

　　听到李正严肃的声音，知许赶忙朝着周掌柜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便转身去帮李正磨墨。

　　刚系好襻脖，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别怕，别怕，我出去瞧瞧。”周掌柜嘴上说得厉害，却下意识的拎起了一旁的木棒，站在门前咽着口水，哆嗦道，“门，门外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