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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小扇街 ...

  •   “三哥哥开了好长的方子,上面写了几种汤药的配方,还有需要嫂嫂忌口的食物,原本是交给翠微苑的丫鬟去熬药的,但母亲怕阿兄不在家,这边的下人怠慢,所以就拿着药方,亲自去盯着。”

      知许小心翼翼的扶着裴瑾舟,甜声道:“昨儿晚上嫂嫂出事没多久,母亲就赶过来了,一晚上都在翠微苑里盯着,直到天快亮了才回去。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她不说,但我能看得出来,母亲是打心眼儿里关心嫂嫂的。”

      裴瑾舟听着知许的话,有些震惊,也有一些不信。

      宋婉仪竟会这么关心自己?

      回想起他打算回宫的前一日,宋婉仪在写春阁里同他说的那一番话,想要扶持栽培他做大院的主母,想让他慢慢担负起燕家的责任......

      当时以为宋婉仪在胡说八道,定是藏了什么坏心眼,可如今想来或许她存了几分真心。

      裴瑾舟想着想着,便摇了摇头。

      只是自己不再是十几岁感知丰沛的小孩子了,他没那么容易轻信被人,也没那么容易相信宋家人。

      “除此之外,你三哥哥就没有跟你说过别的?”

      “嫂嫂所谓的别的,指的是什么?”知许仰起头,懵懂的望着裴瑾舟。

      裴瑾舟揉着下巴,眼睛一转,顽劣笑道:“比如说......我曼妙的身姿?”

      “嫂嫂好不知羞!”知许瞧着他坏笑的嘴脸,小脸一红,“三哥哥又不是什么下流胚子,怎会说那种话,何况三哥哥是行医之人,在行医之人的眼中没有男女之分,只有病患和穴位。”

      “啊?我这么好的身材,在你哥哥眼中就只是穴位啊?”

      瞧着知许认真的小脸,裴瑾舟佯装成一副失望的模样,就是十分想逗逗她。

      “在三哥哥眼里,嫂嫂是穴位有何关系,在阿兄眼里嫂嫂是女人就可以了呀。”知许松开他的胳膊,倒背着手,围着裴瑾舟转了一圈,“只是这么一看......”

      裴瑾舟看一眼知许,再低头看一眼自己。

      “只是什么?”

      知许站定在裴瑾舟的身前,惋惜的摇了摇头说:“嫂嫂有出水芙蓉之貌,只是如果身高再矮一些,那,那里再大一些就更好了!”

      裴瑾舟顺着她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瞄见裴瑾舟的脸上慢慢露出的窘迫,知许赶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说嫂嫂的不好,嫂嫂现在这个样子就很美了,很美了。”

      裴瑾舟吸了一下鼻子,耳尖不自觉的红了一片。

      他硬着头皮的双手掐着腰,脖子一扬,高高的挺起胸脯。

      “哪里就小了?哪里就小了?”

      裴瑾舟从出生起那就是一个不服输的性子,即便是男扮女装这么鬼扯的事情,他也要扮得最滴水不漏,若不是怕露馅,他恨不得再在上衣里塞两大团棉花块子。

      知许伸出粉糯的手指,指了一下裴瑾舟的胸口。

      “嫂嫂比我大六岁......”知许的指尖又转向自己的胸口,万分认真道,“还没有我的大!”

      裴瑾舟耳边听着知许的挑衅,目光落在她手指尖点着的位置,“咕咚”一声,喉咙一滚。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姑娘年纪不大,身材竟......

      呸!裴瑾舟你个下流胚子,想什么龌龊的事情呢!

      裴瑾舟咬着牙,逼着自己分散注意力。

      奈何感觉自己的脸颊越发的滚烫,他挥手在自己的面前扇了扇,慌张掩饰道:“你一个还未出阁的小丫头,一天到晚的脑子里都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学乖小心我向你阿兄告状,你信不信!”

      话音刚落,就见知许双手搂住了他的手臂,头依偎在自己的肩头。

      裴瑾舟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四处乱看着。

      “我只是想逗逗嫂嫂,让你转移注意力,想让嫂嫂开心一点。”

      三哥哥说,嫂嫂突发的喘症并非是误食了东西,而是情绪所致,想要调理好身子,便要平缓情绪。

      “我哪里就不开心了?我是天生性子就这样!”

      裴瑾舟扭着脖子,将脸转到另一侧,方才自己明明是想逗她的,怎么到头来反倒是自己扑进了她织的网。

      “小时候我最喜欢去外祖父家了,喜欢到想要搬去和外祖父同住,不想再回燕家,别人都以为我和外祖父最亲,说这叫隔代亲,其实并不是这样。”

      知许拽着裴瑾舟的袖子,低头娓娓轻声道:“那时我还小啊,连人都认不全,艾嬷嬷说那是我的外祖父,我的认知便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像我阿爹和阿娘一样,但因为之前从未见过面,十分的陌生,所以没有太多的喜恶。”

      裴瑾舟不明白燕知许为何突然提起她的外祖父,但她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好听极了,引得裴瑾舟不由自主的问:“那是因为什么?”

      “一开始是因为在燕家我像是透明的,没有人在意我,阿娘一生气就打我骂我,去外祖父那里我就不用挨打了,而且我的外祖父是个小话痨,可喜欢找人陪他聊天了,我们祖孙两个人比燕家几个院子的人加起来都要热闹呢。”

      知许回忆着小时候,外祖父带着她坐在门外的大树下,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自己啃着红透的石榴果,外祖父摇着蒲扇,吹嘘着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故事。

      那些画面让知许心底暖暖的,然后继续说道:“后来,是因为外祖父家的牛乳桂花糕,外祖父的庭院里有一颗好大的桂花树,每年桂花飘香的时候,外祖父都会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摘好些蜜桂花,然后给我做桂花糕吃,那个时候我觉得外祖父的肩膀是全天下最高的地方。”

      在知许的心里外祖父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他会做好吃的牛乳桂花糕,会带自己蹲在墙角捉麻雀,连奉都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都说不赢他,还会教自己怎么作弄别人不会被打,他无所不能!

      只要有外祖父在,无论是阿爹阿娘,还是住得近的其他小孩,都不敢欺负自己,那个时候沈怀珠总和自己说,她的爹爹有多么的疼爱她,知许面上淡淡的,可心底却羡慕得很,如今有外祖父在,自己也有可以为她撑腰的人了。

      “我觉得自己还小,还有好长的时间可以在外祖父身边承欢膝下,来日方长嘛,所以我贪享且依赖着外祖父的疼爱,忽略了外祖父已经是白发苍苍的年纪,忽略了外祖父一天天消瘦的身子,还缠着他给我讲故事……”

      说着说着,知许又低下了头,眼底湿漉漉的。

      她偷偷一下鼻子,声音哽咽道:“所以外祖父离开的时候,我觉得他定是在演话本戏骗我,因为外祖父一直是那么高大,那么聪明,那么无所不能……可是他真的,就那样离开我了。”

      因为知许低着头,裴瑾舟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可即便这样,也能感受到她的伤心和悔意。

      裴瑾舟袖子里的手掌慢慢握紧成拳,脸上的痞劣也消失了。

      他现在明白燕知许为何,同他提起已故的外祖父了。

      “我总是会想,要是外祖父在的那些年我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再多陪陪他,为他做点什么就好了,可是却什么都来不及了。所以从那之后,我尽量善待身边每一个人,待我好的人,我便待她更好,辜负我的人,我也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世缘会在什么时候断掉,我不想让自己再有遗憾。”

      裴瑾舟望着她,心里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

      他总以为燕知许年纪小,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姑娘便应该想着什么妆容好看、什么衣服新鲜、什么东西可口又好吃……

      自己总是低估了她心思的细腻,也低估了她一而再、再而三闯入自己心底的能力。

      “苏记的牛乳桂花糕是奉都城里最好吃的,可是却不及我外祖父做的,后来我照着书本上的配方学着做,也做不出外祖父的味道。”

      知许从腰上系着的荷包里拿出一枚钥匙,塞进裴瑾舟的手心里。

      “这是大院马厩的钥匙,我的小驴子和金顶车停在那里。”知许怕裴瑾舟多想,又赶紧从荷包里掏出一把差不多的钥匙,笑盈盈道,“我的在这里,那一把是特意给嫂嫂配的,嫂嫂要是需要用车,直接去马厩就可以了。”

      裴瑾舟盯着她手里那一把扁头钥匙,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大致猜出了她的心思。

      任谁看,这都是两把不一样的钥匙!

      裴瑾舟咳嗽了一声,将钥匙攥紧在手心里,撇嘴道:“你这是想让我帮你跑腿收租子吗?我可是个天生吃喝玩乐的命,才不要忙忙碌碌的,但既然你如此用心,我也不好直接拒绝,我把玩个两三天再还你。”

      见裴瑾舟收下钥匙,知许安心一笑。

      “那嫂嫂切不可步速过快,一定要当心身子啊。”说完知许便转身朝三院走去。

      “诶,诶你怎么又回去了?”裴瑾舟快速的喊住知许,心里别扭道,“你不和我一起回翠微苑吗?”

      “三哥哥的脸被刮伤了,他又不会照顾自己,我得回去帮他包扎好。”

      “呵,你那位三哥哥可是个行医的,还用得着你给他包扎?”

      “话虽如此,可是昨天晚上三哥哥救了嫂嫂,这份恩情我们得还了才是呀。”

      听到知许这番话,裴瑾舟原本的醋意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心里突然喜滋滋的。

      我们。

      原来燕知许是在帮自己还恩情,原来在燕知许心里,他是自己人!

      裴瑾舟拼命抿住想要上扬的唇角,下巴扬得高高,满心欢快道:“那,那就麻烦你代我谢谢他,还有也别太晚回去。”

      说完,裴瑾舟便转身,潇洒又大度的离开了三院。

      …

      夜晚,燕家的金驴车行驶在去小扇街的路上,坐在车厢里的裴瑾舟一身干练的靛色男装,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他沉默了半路,突然掀开车帘,踹了一脚正在驾车的班彧。

      “你都和燕知许胡说八道了什么?”

      在三院的时候,燕知许说那些话的用意他是明白的,让他不明白的是,小姑娘是如何知道他和李正的关系?

      如果说是在茅草屋外,他见到李正时的反应过于奇怪,那也只能猜到李正就是他要找的“叔叔”,而没有必要说那一番点醒自己的话。

      思来想去,一定是班彧这个闷葫芦趁自己昏迷,出卖了自己!

      班彧牵着缰绳,扭头哀怨的朝裴瑾舟摇摇头,并指了指自己的舌头。

      裴瑾舟眯眼,心生怀疑道:“那你的意思是,是朕错怪了你,是燕知许神童附体,自己猜出来的?”

      班彧眼神向左方看去,僵硬的点点头。

      “这次朕就不追究了,倘若以后被朕发现你擅自做主,朕就宰了你!”

      帘子一甩,裴瑾舟便抱着胳膊靠在车厢里,阴狠狠的瞪着映在车帘上的班彧的背影。

      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班彧以为他在自己面前撒谎的水平增强了是吧,不过是因为自己知道他出于好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倒是燕知许有些出人意料,班彧可是出了名的死人舌头,想从他的嘴里打听到自己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小姑娘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拿下这个闷葫芦。

      还没等裴瑾舟想明白,金驴车便停了下来。

      裴瑾舟跳下车子,从上到下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严谨得连袖口的卷边都小心翼翼的捋平,他摆正好系在腰间的玉坠子,将下面的流苏梳理得整整齐齐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班彧,你看看朕,还有哪里不规矩吗?”

      班彧抱着佩刀,摇摇头。

      这是六年以来,他见裴瑾舟最严肃,最紧张的一次。

      得到班彧的确定,裴瑾舟双手握在一起,垂在身前。他低头深呼吸了五六次后,才抬起头,缓缓的推开了竹栅栏,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院子里,正坐在石凳子上喝着茶的李正。

      “太师……”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李正抬眸看一眼站在面前的人,然后低头吹了吹手里的热茶。

      他抿一口茶水,面无表情道:“深更露重这位公子怕是进错家门了,老朽,未曾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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