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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小扇街 ...

  •   “我若是想让你消失在燕家,当初就不会同意平戈,让你过门!”

      宋婉仪拧着眉毛,一巴掌拍在裴瑾舟翘起来的二郎腿上,“坐没个坐像,哪家夫人像你这个样子?明日我就让金嬷嬷来好好教教你一家主母的礼仪规范。”

      “你别拿夫人的门槛要求我啊,我算个哪门子夫人,我黄小柔就是个上不得厅堂,下不得厨房的妾而已,就想过我自己舒舒坦坦的小日子,别整那些框框架架的约束我!”

      瞧着宋婉仪被他气得直拍胸口的样子,裴瑾舟偷笑着抖了抖脚,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就在皇宫自己的那张龙床上了,可得好好珍惜在燕家的最后一晚。

      “你这是自甘堕落!别人还没瞧不起你,你先自降一头!你若如此,日后我怎能将大院的产业安心交给你?”

      宋婉仪这番话,让裴瑾舟一愣。

      他上下打量着宋婉仪,这女人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这话可不像是她们宋家人能说出来的。

      “平戈在外面做什么,你这个枕边人是知道的。”宋婉仪挺着脖颈,低声严肃道,“为官,在燕家是大忌,但却是平戈的毕生所愿,因为他爹的偏执愚昧,平戈寒窗十几载却不能堂堂正正的参加科举,他想用自己的法子报效朝廷,我这个做娘的愿意竭尽一切去支持他,我想,你也是如此。”

      裴瑾舟眯着凤眼盯着宋婉仪,他属实没想到,宋婉仪会同他说这么一番掏心窝子的话。

      因为燕平戈在外面偷偷做捕快这事儿,放在燕家,就是大忌。

      “捕快非官,也成不了官,既然他注定走不了仕途,倒不如认命继承燕家的家产,这样你也不用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大院的产业托付给我,岂不是两全其美。”

      宋婉仪瞪了他一眼,努力克制好自己的怒气,平静道:“我倒是宁愿我儿做一介商贾,吃穿不愁平安顺遂,不用仰人鼻息舔着刀口,还要被逼着做违背本心的事情,可他骨子里还是留着我们宋家的血液。”

      裴瑾舟眉角一扬,他单手支撑在桌面上,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宋婉仪。

      “听母亲这么说,感觉母亲好像是经历过什么舔着刀口的日子?”裴瑾舟微眯双眼,将宋婉仪的每一个表情收入眼底,“宋家?可是母亲母家的事情?”

      听到裴瑾舟口中‘宋家’二字,宋婉仪缓缓低下头,眼底涌出一些伤感。

      “陈年旧事罢了,不是你们这些孩子感兴趣的事情。”宋婉仪抬起手指,轻拭过眼底,转移话题继续说道,“玲珑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做的不错。”

      “哎,扇子铺那事儿可不是我的功劳,你要夸奖就去夸奖燕知许,我可无功不受禄。”

      裴瑾舟摆摆手,心里嘀咕着宋婉仪果然是神志不清了,玲珑盈利任谁看都是燕知许的功劳,和他这么一个今天才知道有玲珑这家铺子的人,有何干系。

      “我夸你,不是因为玲珑的盈利。”宋婉仪猜到他心中所想,轻着声音,继续说着,“我夸你,是因为今日你为知许出头,让找事儿的燕兰亭吃了苦头。”

      瞥见裴瑾舟鄙夷的目光,宋婉仪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叹气道:“不管日后你的造化如何,如今你嫁到燕家大院,就是我大院的人,自古以来大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旁人也就算了,大院是整个燕家的主心,大院撑得住燕家就不会散也不会被旁家欺负去,往前数这几十年是我在撑着,往后这些担子早晚要落在你和平戈的肩上。”

      裴瑾舟细细回忆着他在燕家这些天,宋婉仪的行为举止,确实如她说的一样,无论是沈孟两家的贺礼,或是四个院子里姨娘的关系,还是关于燕知许退亲的种种,宋婉仪总是能将事情平衡到一个最融洽的尺度。

      就像他曾经肯定过宋婉仪的大家风范,做事滴水不漏,毫无越界能让每个人都很舒服,聪明又懂进退,燕百万能成为端朝的首富,离不开宋婉仪这位贤内助的帮衬,只是可惜她是宋家人,这是裴瑾舟心里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平戈心有青云之志,我们就要做好他身后之人,切不能让他因为我们内宅的事情分了心思,所以这些担子你要学着慢慢挑起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宋婉仪没有明说,但裴瑾舟听得出来,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有意栽培扶持黄小柔做一院主母。

      她爹宋中丞,一向将规矩、条例、等级、制度看得比命还重要,不顾人情只认死理,他用自己恪守的死理将十四哥推上了断头台,如今他的女儿却有意扶持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妾,做当家主母的活儿,真是匪夷所思。

      倘若宋中丞知道宋婉仪这番心思,怕是会从坟里跳出来,再一次清理门户吧。

      “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半天等不到裴瑾舟的回应,宋婉仪气愤的拍了一下桌子。

      裴瑾舟回过神儿,眼睛咕溜溜一转,木讷的回应一声:“嗯?”

      他如今的身份不是九五之尊,而是燕家大院一个从乡下来的妾,一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妾室,是听不懂宋婉仪的这一番话的。

      “我真是白费心思。”宋婉仪脸色难看的瞪着他,却也心知是自己心太急,有些赶鸭子上架,倒也怨不得他。

      “还有,就是关于知许。”宋婉仪斟酌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从前平戈在家里时,最疼爱他这个小妹,我想你也能看出来,如今看你们俩相处融洽倒也是一桩幸事。”

      “小姑娘乖巧,长得也好,本就是人见人爱......”裴瑾舟说着说着,就意识到自己又话多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每谈及到燕知许,就变得如此兴致勃勃,话匣子也滔滔不绝。

      “看来,你倒是真的很喜欢知许。”宋婉仪对他的举动也很惊诧。

      在宋婉仪看来,她这个儿媳泼辣无理、懒惰傲慢、身无长物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若非因缘巧合进来燕家的大门,这样的女子若是放在外面,她是看都不想看一眼。

      这个黄小柔和她顶嘴、同沈怀珠打架、骂过钱玉蓉、踢过燕兰亭......

      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却独独青睐于知许,也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她,她是我家小妹,我疼爱她一点,再寻常不过了。”

      裴瑾舟双手抓着膝盖,心里打着鼓,嘴边只能用我家小妹四个字努力掩藏心里的不平静。

      “我要的就是你今日这句话,你要牢牢记着,不管是今日还是以后,你要永远把知许看做你的小妹,你的亲生妹妹。”

      裴瑾舟抬头,望着宋婉仪认真且严肃的神情,心中疑惑。

      “她在燕家时,你要护她不要被二院的人欺负了去,以后她出嫁,你也要护她不要被婆家的人欺负了去,你能做到吗?”

      “燕家,不是还有你和燕平戈吗?再不济还有钱姨娘,你为何要同我交代这些?”

      宋婉仪同他说的这一番话,让裴瑾舟觉得像是一个母亲,在向自己托孤,可这母亲不是母亲,托孤也所非良人。

      “你只需知道,知许是我们大院的责任,是我们的债,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是要还的,我是长辈知许有什么心思很少同我说,平戈是男子有些女孩子家的体己话儿总是不方便,如今大院多了一个你,照顾好自家小妹也是你的责任。”

      裴瑾舟想起那日在姝香阁,钱玉蓉因为小姑娘自己跑去孟家退亲而犯病发疯,他曾在院里问过钱玉蓉身边的艾嬷嬷,她发生过什么事情,是不是受过刺激......

      如今再结合宋婉仪的这番话听下去,这燕家,大约是藏着什么秘密。

      有关燕知许,有关钱玉蓉和大院。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下吧。”说罢,宋婉仪便紧了紧身上的外披,起身踏出了写春阁。

      宋婉仪走后,裴瑾舟坐在写春阁里,望着墙上挂着的那一副幼虎扑蝶图良久,直到房间里的烛笼越来越昏暗,他才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拳头,缓缓起身。

      倘若他生在寻常百姓家,倘若他是手握实权的皇帝,他愿意用丰满的羽翼庇佑燕知许的一生。

      只是现在的自己,不配担起这一份责任。

      “班彧。”

      听到裴瑾舟的召唤,班彧背着包袱,握着佩刀走到他的身后。

      班彧注视着他的背影,目光一点点转移到墙壁上的那一副画上,他上前两步,伸手想要将那副画摘下来,一起带回宫去,却不料裴瑾舟突然伸出小臂,打断他的动作。

      裴瑾舟转过身,不再看那一副画,他走到烛笼前,俯身吹灭了里面燃着的蜡烛。

      “回宫吧。”

      *

      翌日晌午,知许同宋婉仪和阿娘请过早安后,便回到姝香阁里取了画师的钱袋,准备动身去小扇街。

      刚迈出房门走到莲花池子时,知许停住脚步,歪头瞧着对面写春阁紧闭的房门。

      已经快要到午饭的时辰了,院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嫂嫂是还没睡醒吗?

      知许叫来写春阁门外洒扫的丫鬟,小声问道:“嫂嫂一直没出来吗?”

      “奴婢也是刚刚过来打扫,不是很清楚黄姨娘的情况,四姑娘还是问问旁人吧。”

      “黄姨娘向来睡得早,醒得晚,不到日上三竿什么时候见过她起来过呀?姑娘真是大惊小怪了。”

      知许扭头看着抱着花盆走过来的银杏,赶忙朝她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到莲花池子的另一头。

      “姑娘,姑娘你抓疼我了。”银杏吃痛的甩开她的手,对着嘴巴吹了吹。

      “嘘,银杏你小声一些,不要吵醒嫂嫂,让她再睡一会。”知许瞧着她不高兴的模样,慰藉道,“你听话,等我回来,给你带芙蓉阁的润颜膏可高兴?”

      银杏撇撇嘴,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她上下扫了一眼知许的打扮,疑惑问道:“姑娘这是要出去?”

      “嗯,我去一趟小扇街,倘若有人找我,就说我大约酉时回来既可。”

      望着知许离开的背影,银杏抱着花盆眼睛一转。

      “小扇街......”

      燕宅外的金驴车里,知许将钱袋里的铜钱一枚枚数好,再三确定钱数无误后,才系好袋子,小心翼翼的收在袖口里。

      李叔原本就生活拮据,好不容易有一点碎钱就都拿给自己交房租了,听玲珑的周掌柜说他最近身子不好,这些钱得赶紧还给他,让他留着给自己过日子才行。

      知许又低头翻了翻驴车里堆着的药材包,今儿一早她就去三院的杏林堂,让学徒们帮忙备下了一些养身安神的草药,想着给李叔带过去。

      她刚盘点到一半,驴车的车帘子就被猛地掀开。

      知许抱着草药包,仰头望着车外的人一愣。

      “嫂,嫂嫂?”

      小巷里,班彧背着两个包袱,脸色难看的望着钻进驴车里的裴瑾舟。

      昨晚他们明明已经快要走到玉龙台了,结果皇上非要说回宫前还想喝一碗枕云楼的乌鸡汤,班彧拧不过他,便陪着他在枕云楼里灌了一夜的鸡汤。

      瞧着皇上一晚上心不在焉的样子,班彧便知他哪里是想喝乌鸡汤,他分明是又不想回宫了,找借口拖延。

      果然不出他所料,天一亮,皇上又说想吃长亭巷口的酥麻圆子,班彧心想你不如直接说,想吃燕家四姑娘做的牛乳桂花糕算了,谁不知这长亭巷口再往东走个百十步,就到燕宅大门了。

      于是班彧陪着一身女装打扮的裴瑾舟,捧着两碗酥麻圆子,在道边蹲了一上午。

      皇上就像是被歪脖子树精上了身,一上午都扭着脖子盯着身后街头的燕宅大门,两整碗的酥麻圆子全进了自己的肚子,可能因为做圆子用的糯米粉太过粘稠,班彧蹲在路边打了一上午的饱嗝,引来好多过路人的嘲笑。

      终于等到燕四姑娘出了大门,还没等班彧反应过来,一个包袱就丢进了他的怀里,等班彧回过神儿时,便见他那个不值钱的皇主子一溜烟似的爬上了人家姑娘的驴车,只丢下了一句:“朕同她再说一句话,马上就回来。”

      直到那辆金驴车缓缓的从班彧的面前驶过,听着阵阵悦耳的铃铛声,班彧扛着两个包裹,冷哼半声。

      信你个鬼!

      “嫂嫂,我以为你还睡着,都没敢吵醒你。”

      裴瑾舟双手交叉背在头后,背靠在车壁上,他高高的扬起下巴,似笑非笑道:“要是旁人扰我清梦,我定捉上百只知了猴锁在他房里,让他叫天天不灵,要是你的话……”

      裴瑾舟余光瞄了她一眼,抿着明晃晃勾起的唇角,小声嘀咕道:“你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准许吧!”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黄色的裙子,发髻上的石榴花钗小巧玲珑,煞是好看!

      “可是……”知许眨巴两下眼睛,望着他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可是,那时在祠堂,我扰了嫂嫂,嫂嫂你说我好大的……狗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小扇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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