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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小扇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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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我的……娘儿啊!”
吴掌柜一迈进观景台,就被眼前看到的画面吓得捂住了嘴巴。
见鬼了,见鬼了,一定是他鬼撞墙了,不然怎么会看到燕家大少爷的姨娘,正抱着四姑娘,还……还准备要偷亲她?!!
吴掌柜捂着嘴巴,僵硬的一步步转过身,正打算逃出去,就听到刺耳的拔刀出鞘声,紧接着一把锋利的大刀横在他的脖子前。
他余光看了一眼握着利刃的冷面男子,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鬼啊,鬼啊!!!”吴掌柜咬着手掌大叫几声后,求饶道,“不不不,是大罗神仙,饶命啊,小的贱命一条,不值得大罗神仙动手杀我啊……”
被吴掌柜的嚷嚷声一吵,裴瑾舟燥热的心火慢慢克制下来,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娇颜,抿嘴低下了头。
裴瑾舟,你真是神志不清了,你是混蛋吗?
他咬着牙,将知许的头小心翼翼的枕在自己的肩头,指尖摩挲过她的鬓发。
“吴掌柜如果不想见到真的鬼,在下劝你还是不要大吵大闹为妙。”
听到背后的男声,吴掌柜浑身一颤,瞬间睁大了双眼。
这爽朗清冽的男子声音,怎么会如此熟悉?!
吴掌柜飞快回忆了一会儿,捂着嘴巴,猛地转过身,看向裴瑾舟。
“你是!”
他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裴瑾舟,大叫一声后,又双手捂住了嘴巴。
“大,大,大,大,大恩人!”
这不就是那日绑自己去莲心湖,又帮他将制酒牌拿到手的大恩人吗!
他怎么会是燕家大少爷的那个姨娘呢?
吴掌柜揉一下眼睛,不相信的摇摇头,又揉一下眼睛。
裴瑾舟横抱着知许,从地上站起来,他俯视着吓丢魂儿的吴掌柜,坏笑道:“我这人吧有点恶趣味,之前有一个人知道了不该他知道的事情,我就挖掉他左边的眼睛,吴掌柜猜猜看,我为什么还留他一只眼?”
“为,为什么?”吴掌柜吓得吞一下口水。
“不然他怎么能看到我拿他的眼球,去喂狗呢。”
吴掌柜仰着头,看他嘴角斜着一笑,露出里面尖锐的虎牙,像极了见人就咬的疯狗!他打怵的蒙住自己的双眼,脖子一缩。
“大恩人放心,借我一百个胆子我都不会说出去的!”吴掌柜透过手指缝隙,偷瞄着裴瑾舟和班彧,恰逢与班彧凶神恶煞的眼神一碰撞,吓得他立刻合上手指,“您可是我吴兴旺的大恩人啊,您就是我的天山佛祖,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就是......”
还没等他说完一肚子的奉承话儿,就听“嘭”的一声,观景台的房门被重重的关上。
吴掌柜放下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回忆着燕大少爷那个姨娘的模样,又想了想莲心湖上那个贵气少年公子的样子,不禁摇摇头。
“大恩人这是女扮男装呢?还是男扮女装呢?”
吴掌柜眼前浮现出方才大恩人纤长的九头身,和偷亲四姑娘的画面,顿悟的张大嘴巴,点点头。
*
四院,葶花阁。
“娘子,该喝安神茶。”艾嬷嬷掩好房门后,端着安神茶走到钱玉蓉的床边,被子里的人却始终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艾嬷嬷知道她今日心情不好,便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柔声细语道:“娘子,喝了安神茶再歇息吧,这是我们姑娘让人送来的。”
“面条,送过去了吧。”
听到钱玉蓉的声音,艾嬷嬷笑着点头道:“送到了,我们姑娘还是和往年一样,吃得又香又干净。”
“没说是我做的吧。”
艾嬷嬷叹着气,回应说:“娘子这又是何苦呢,老奴看着心疼娘子你啊,娘子心里分明关心着姑娘,为何不同......”
“她跟了我这样的娘,便是她的不幸,我以为让她嫁到孟家,就可以从此和燕家和我划清界限,我以为孟家会待她好,可以让她过舒坦的日子,不会像我一样......如今,是她命不好。”
“娘子糊涂,儿孙自有儿孙福,没了孟家还有王家孙家李家,我们姑娘那么好,怎会嫁不到好人家呢。”
“自古以来,男婚女嫁讲究门当户对,她若是出自宋婉仪的肚子,自然是有福之人,可偏偏命不好投胎投到了我这里。”钱玉蓉抓着被褥,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渍,“我好恨啊,好恨啊,为什么我生的偏偏是个女儿,不是儿子!”
若是儿子,他便可以堂堂正正的去和大院二院的两个斗,即便是庶子也是别人不敢践踏的主子,便可以去争燕家的家产,她钱家的儿子必定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若是儿子,就不会像知许如今这般,因为生母的无用倍受欺负,也不会因为是庶女,无法匹配到上好的姻缘。
“这不是娘子的错,这是,这是......唉!”艾嬷嬷知道再说下去就会触及到她的伤心事,便重重的叹声气后,闭上了嘴巴。
“既然我送不走她,那便让她远离我这个晦气的娘亲,离我越远,她便过得越好,如果宋婉仪愿意,便让知许给她当女儿吧。”
那样,宋婉仪定会念着她和燕百万欠下的债,对知许尽心尽力,给她谋一个好人家,让她过上舒坦的日子。
艾嬷嬷心疼的望着她,摇了摇头,血浓于水,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娘子,安神茶快要凉了,起来喝下吧。”
钱玉蓉摆摆手,闭上眼睛道:“这安神茶,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
皇宫,凝华殿。
雁宁掩好殿门后,走到黄梨花玉镜台前坐下,她从袖口里拿出一块香帕,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
她先在一旁的铜盆里洗干净手,才敢打开折叠成方块状的香帕,里面包裹的是几枚藕粉桂花糖。
看着这几块桂花糖,雁宁原本平静的眸子变得柔情似水。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藏在深处的锦盒,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缺角的玉带钩、一枚褪色的鼻烟壶,还有许多已经看不清字迹的练字草稿。
这些,都曾经是裴瑾舟的东西。
在这些东西下面,压着一把尖部断了的匕首。
那日在兰园,白玉台上,燕家姑娘那一撞,本不会让那樽饕餮黑釉瓶破裂,让它破裂的真正原因,是那瓶子内部早已被这把匕首划出了裂纹。
雁宁将桂花糖重新用香帕包裹好,轻轻的放在锦盒的最上面,然后将锦盒藏回原处。
“太后娘娘到!”
听到殿门外太监的呼声,雁宁快速的关好抽屉,整理好自己的衣裙。
“雁宁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嗯,免礼,起吧。”
太后抬手示意太监宫女们退下,待雁宁起身后,大殿里只剩她们二人。
听到镯子碰触桌案发出的响声后,雁宁才抬头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已过暮春之年,这几年因为国事繁重人也消瘦得快,即便太医院每日补品供着也风韵不在,脸上挂不住肉显得五官更为刻薄,再加上她从来不笑,整个人显得更加威严,让人害怕。
“见过皇上了?”
听到太后的话,雁宁有些惊讶的看一眼太后,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和。
“回太后娘娘的话,见过了。”
“嗯,皇上玩够了,也是时候回宫了。”
太后审视着雁宁,严肃道:“哀家不问,你可以不说,但整个天下都是哀家的,没有什么事情能瞒住哀家的眼睛!”
雁宁快速跪在地上,垂首回道:“雁宁知错了,请太后娘娘责罚。”
是她大意了,太后是她在宫里见过最聪慧的女人,铁面无情,雷霆手段。
皇上离宫这么久,她从未见到太后神色上的半分慌张,便应该猜到皇上的行踪一直都在太后的掌握之中。
大殿里太后和雁宁都一句话未说,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待雁宁足足跪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再次听到玉镯子碰撞桌案的声音。
“你怎么还跪着?一看就是哀家老了,记不住事儿,竟忘记让你起身了。”太后缓缓抬手,“嗯,起吧。”
注视着雁宁双腿打着颤的起身,太后揉着额头,“等皇上回宫,你要时常在他的身边提点,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朝廷的事情多得跟雪花儿一样,总不能全都靠哀家一人,你向来端庄稳重识大体,所以哀家才选择让你陪在皇上身边,你能明白哀家的用心吗?”
“雁宁明白,请太后娘娘放宽心。”
“嗯,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何况是皇上,有后宫三千佳丽,今天皇上喜欢兰花,明日他就会喜欢芍药,皇上的性子像小孩儿一样,喜欢新鲜的没见过的,所以他心里有谁喜欢谁并不重要,过一阵儿他见到其他有趣儿的,心思就变了。”
太后起身走到雁宁的身前,拉起她的双手。
“但后宫、前朝,永远也必须握在我们自己人的手里。”太后拍了拍雁宁的手背,“想要抓住至高无上的权利,就不要被儿女情长牵绊住,这是哀家、是皇上也是你唯一的选择,明白吗?”
雁宁望着指尖上沾着的几粒桂花糖渣,点了点头。
*
裴瑾舟环抱着手臂站在床榻前,盯着他打好的包裹。
要不然,再等一天,明日再走!
一旁的班彧默默走到他的身前,递给他一张纸。
皇上,您已经拖延三天了。
裴瑾舟闭着眼,把写了字的纸揉成一团,随手往后一丢,全当没看见。
看着裴瑾舟耍无赖的样子,班彧丝毫不意外,毕竟这三天里的每一天,他们都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裴瑾舟的行为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可是这次皇上离宫的时日太多了,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
班彧板着脸走到桌子旁,提笔写下一行字,再次递到裴瑾舟的身前。
皇上带她回宫。
裴瑾舟的手指落在‘回宫’两个字上,指腹上下摩挲着,眼底情愫复杂。
“班彧啊班彧,你是朕肚子里的虫吗?”
裴瑾舟斜眼看着他,一拳头拍在他的肩头,“要是真这么容易,朕此刻又何苦如此纠结!”
他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双手撑在身后两侧,仰着头。
“带她回宫,母后必然不会放过她,甚至......”
满目的鲜血让裴瑾舟闭上双眼,不敢再想下去。
那日在孟家雁宁和他说的那一番话,让他想了许久,雁宁说的不错,现在的他没有能力抵抗母后,在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护好燕知许之前,他不能带她回宫。
十四哥和李太师的事,如果再发生一次,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她本堂前衔春燕,和朕去皇宫那种地方,是会冻死她的。”裴瑾舟自嘲的笑了两三声,无力道,“于现在的朕而言,对她最好的保护,是小妹,是朋友......”
班彧望着他略显疲惫的样子,不自觉的皱起眉。
他在裴瑾舟身边的这些年,看他玩世不恭,看他离经叛道,与大臣斗同太后争,不管遇到多么勾心斗角的难事,他都是斗劲十足迎难而上,即便盘踞荒原也是屏息以待的姿态,是永不低头的狼。
可是如今......
皇上对燕家四姑娘,究竟动了多深的心思?
“嫂嫂,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只听“嘭”的一声,写春阁的房门被推开,还没等班彧反应过来,便与蹦蹦跳跳进来的知许撞个正着。
裴瑾舟也是一惊,猛地从床榻上蹦起来,惊慌失措的看着房间里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你是......”
知许手里拎着两打苏记的牛乳桂花糕,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样貌极其凶狠的陌生男子。
“他,他,他......他是我的远房大表哥,从,从乡下来投靠我的!”裴瑾舟心虚的笑着,手忙脚乱的将床上的包裹藏进被子里。
知许眼尖儿得很,方才一进门,就瞧见了床榻上的那个蓝色的包裹,现在被裴瑾舟这么一藏,更是怀疑的眯起了双眼。
见知许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裴瑾舟眼珠咕溜溜一转,拍了拍班彧的胳膊。
“你瞧他这身破衣衫,我表哥家里比我还穷,他娘省吃俭用三个月才给他攒下的这身衣裳,现在为了来投奔我连夜赶路,你瞧这唯一的衣裳都破了。”
班彧低头看着裴瑾舟骗人不打草稿的嘴脸,佯装疲倦的打了个哈气。
跟了这样的主子,还能怎么样。
不过他这身衣裳穿的是久了点,如果皇上能赏他一件贵的,就更好了!
知许放下手里的牛乳桂花糕,板着小脸,双手掐在腰上。
她围着班彧转了三圈,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许多遍。
知许看了看班彧的脸,又看了看裴瑾舟的脸,嘟着嘴,脚尖踩了踩地。
嫂嫂生得花容月貌,这男子生得像画本里的地府鬼差一样凶,怎么看都不像是兄妹的模样。
难道......
知许神色一慌,脚下踉跄两步。
难道,是因为阿兄在外忙碌长期不回家,嫂嫂耐不住寂寞......
红杏出了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