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酥蜜瓜

33、小扇街

　　“哪来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什么人都敢撩拨！”

　　裴瑾舟指甲挠着桌子，牙齿咬得咯咯响。

　　看到那个白面书生将什么东西往燕知许手里塞，还不依不饶的，裴瑾舟顶了一下腮，袖子一撸抬腿就朝着那边冲去。

　　“他是新科状元，李叙，之前一直病着没得皇上召见，前几日才刚进宫拜见过太后娘娘。”

　　裴瑾舟脚步一停，转身看向身后说话之人。

　　是雁宁。

　　今日她着一身玉石蓝色华服，娴静端庄，走步连个声儿都没有。

　　雁宁微微抬手，待身边跟着的宫女们退下后，她上前一步，走到裴瑾舟的身侧。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李叙年少有为家世清白，和燕家姑娘倒也相配，皇上不妨成人之美，促成一桩美事。”

　　裴瑾舟冷眼看着远处的一对小男女，双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

　　“论样貌不及孟晚楼，论家世奉都城里随便挑一个名门子弟都胜他一筹，论才干若把他丢进满朝文武当中，只堪做蝼蚁。”裴瑾舟眯着眼睛，死死盯着状元郎的后背，“不过区区一个新科状元，一个书呆子，哪里相配！”

　　雁宁目视远处的燕知许和李叙，声音淡淡的，“那皇上觉得如何才能与燕家姑娘相匹配？正六品宝林，还是正五品才人？”

　　“你有话直说。”裴瑾舟看四处无人，才卸下伪装，恢复他清朗的男声，“朕没工夫猜你的心思。”

　　“先皇最宠爱的柳美人，父亲是从五品都承旨，母亲是书香世家，柳美人分得先皇后宫七分宠爱，到头来也只是一个美人。燕家姑娘是商籍庶女，皇上如果喜欢，想必太后娘娘会准许收她进后宫做宝林，待产下龙子，进封为才人，但倘若燕家姑娘选择像状元郎这样家世普通的夫婿，有燕家首富做靠山，或可为正室。”

　　裴瑾舟望着远处的燕知许，仔细着将她的一颦一笑，低眸时脸颊上的红晕都收入眼底。

　　“太后娘娘的心思和懿旨，皇上您现在可以反抗吗？”

　　听到耳畔雁宁的话，裴瑾舟喉咙一紧，无法控制的窒息感一点点溢出，他单手撑在墙壁上，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可眼前却浮现出十四哥头颅落地，血流成河的画面。

　　母后的手里握着沾血的镰刀，那双熟悉温暖的手被鲜血浸染得失去了温热，满目狰狞，而支撑起母后的太后宝座，和自己的皇位之下，是他无数亲兄弟的尸身和骨血。

　　裴瑾舟握着自己腰间的玉坠子，十指用力的蜷缩，每个骨节处都根根分明。

　　他救不出十四哥，救不出李太师，救不出那些因他这个皇位而丧命的亲兄弟们。

　　他身边每一个曾视若珍宝的人，他都没能保护好。

　　裴瑾舟凝望着知许的笑靥，他仰头“噗嗤”一声吊儿郎当的笑着，眼眶却泛着红。

　　“你说朕喜欢她？那个小丫头？”裴瑾舟在盘子里抓一把藕粉桂花糖，仰头丢进嘴里，“郡主啊，你喝多了吧！朕只是拿她当小妹......”

　　裴瑾舟扑了扑嘴上的糖渣，将装着藕粉桂花糖的盘子塞进雁宁的手里。

　　“喝多了，就吃点甜的解解酒，省得你神志不清，这糖不错，比咱们宫里的强。”裴瑾舟朝着雁宁无畏一笑，转身朝知许的方向走去。

　　“四姑娘既然收了在下的名帖，可否愿意送在下一份随身之物？”

　　“随身之物？这，这不太……”知许躲闪着状元郎炽热的目光，低头抓着自己的袖口。

　　她还要去找嫂嫂，可是如果不给他随身之物，怕是不会放自己离开。

　　知许正琢磨着，随手给状元郎些什么东西，耳畔就传来了状元郎的一声惊呼。

　　只见裴瑾舟单手拎着状元郎的衣襟，不顾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暴力的将他薅到一旁。

　　裴瑾舟面无表情的盯着知许懵懵的小脸，低头看向她手中的一小摞名帖。

　　好家伙，原来不只是状元郎一个人！

　　裴瑾舟从她手中抢走那一摞名帖，仔仔细细的翻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收了这么多小郎君的名帖，有相中的吗？”裴瑾舟夹着嗓音冷冰冰的问道。

　　被他这么一问，知许小脸瞬间变红，她贴到裴瑾舟的身前，害羞的拽了拽他的衣袖。

　　“不是嫂嫂想的那样。”知许偷偷看一眼他身后一脸迷茫的状元郎，就赶快躲到裴瑾舟的身前，借他的身子挡住状元郎的视线。

　　“他们说，只是想和我认识一下，做朋友。”

　　“呵。”裴瑾舟合上名帖，冷笑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安好心！”

　　裴瑾舟斜眼瞪着旁边的状元郎，就见他摆摆手，笑盈盈道：“在下可没和四姑娘说过这样的话，在下心仪四姑娘，想一辈子照顾姑娘，不想只是做朋友。”

　　“一辈子？”裴瑾舟将知许拉到自己的怀前，眼神像刀子般射向状元郎，“你连自己能活几日都不清楚，还敢同我家小妹谈一辈子？大言不惭！”

　　裴瑾舟按着知许的肩膀，低头看着她。

　　“你呢？”他朝着状元郎的方向一挑下巴，“你也想被他照顾？”

　　知许歪头偷偷看一眼他身后的状元郎，仰头望着裴瑾舟摇摇头。

　　“嫂嫂，我不喜欢他。”

　　听到知许的答案，裴瑾舟将手里的一摞名帖塞进袖子中。

　　“这些名帖等我一一审核，通过我这关再给你，省得你涉世未深，被人骗了去。”裴瑾舟又恶狠狠的瞪一眼状元郎，回头指着知许的鼻尖，警告道，“以后外面这些不三不四的名帖，一个都不准收，否则我就向你阿兄告状！”

　　裴瑾舟擒着知许离开后，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孟行殊才走了出来。

　　他望着知许越走越远的背影，低头扫视着自己这一身大红色的喜服。

　　如果早一点知道她的样子……

　　正当孟行殊满心不甘，懊悔时，身后的脚步声让他打起精神。

　　“谁！”

　　他转过身，蔑眸上下一扫，竟是银杏。

　　“你怎么在这里？”孟行殊提防着左右看一看，示意她跟自己往隐蔽处去。

　　直到四处无人，孟行殊才脸色难看的后退一步，拉开和银杏的距离。

　　“我之前分明说过，不要主动来找我，你我之间只有我需要，你来，这一种关系！”

　　“那三公子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叫我来？”银杏上前抱住孟行殊的腰，紧紧的贴在他的婚服上，“公子的婚服真好看，如果公子的这身婚服是为我穿的就好了。”

　　孟行殊皱着眉，将银杏扯开，嫌弃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你回去吧，我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叫你。”

　　银杏见他转身要走，立刻跑到他的身前，用身子挡住他的去路。

　　“公子莫不是以为，我银杏是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吧？”银杏挺着胸脯，扭到孟行殊的身前，她对着孟行殊挤眉一笑，一条红色的宫绦从她的指缝中掉落。

　　孟行殊看着那条红宫绦，低头在自己的腰间一摸，再抬头时，眼中已是满满的怒火。

　　“银杏，你想做什么？把宫绦还我！”

　　银杏勾着宫绦灵活的向后一闪，躲开了孟行殊的手。

　　“我为了帮公子，伤了自己的脸来获取燕知许的同情，好留在燕家，如今公子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

　　她拿着宫绦在鼻尖细细一闻，朝孟行殊抛着媚眼。

　　“公子这半年吩咐我做了不少事，桩桩件件我都写在了册子里，倘若被有心人看到，那公子和我家二公子勾结的那些事儿，必会败露吧，公子就不会怕吗？”

　　“你想威胁我？”孟行殊看着银杏阴险的笑容，面色不改。

　　“我怎会威胁公子呢？”银杏笑着贴近他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嗅着他怀里的海棠幽香。

　　“银杏只是喜欢公子。”她趴在孟行殊的耳畔，挑、逗着吹着气，“银杏只是想一辈子依靠公子，想日夜伺候公子而已，沈怀珠怀着孩子又娇贵，怎么能有我会服侍公子呢？”

　　“是吗？倘若我下地狱，你也愿意去地狱服侍我吗？”孟行殊幽着眸子，在银杏无察觉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几乎快要掐住她的后脖子。

　　可当他一想起燕知许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时，想要掐死银杏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

　　“只要公子愿意收了我，上刀山下火海，银杏都愿意陪公子一起。”

　　孟行殊心里盘算了一会，勾起的右手缓缓落在银杏的背上。

　　他温柔的拍了拍银杏的后背，声音蛊人道：“是啊，只有杏儿最懂我的心，你才是我真正想要留在身边的人，只是......”

　　孟行殊低头，忍着恶心，抚摸着银杏的脸颊。

　　“只是，我还有些事没了结，唯有杏儿可以帮我，所以我还需要你留在燕家一段时日。”

　　“公子说的可当真？倘若我帮助公子完成这些事情，公子就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做你的女人？”

　　望着银杏认真又贪婪的目光，孟行殊笑着揉了揉她的耳垂。

　　“当真。”

　　等事情了结，等他重新得到燕知许的人和心，再除掉这个恶心的女人也不晚！

　　傍晚，姝香阁。

　　从孟家到燕家大院，裴瑾舟念叨了一路，一想起那一摞子名帖，还有在孟家状元郎的搭讪，裴瑾舟心里就不是滋味。

　　从前燕知许的姿色只有他一人知晓，过了今晚怕是整个奉都城都要传遍了，仅仅是一个时辰，就收到这么多的名帖，明日之后燕知许的身边岂不是虎狼成群。

　　“倘若那个状元郎再纠缠你，你要怎么做？”

　　“嫂嫂，你已经问过我三遍了！”知许嬉笑着蹦到裴瑾舟的身前，有模有样的扎好马步，“左勾拳，右勾拳，大鹏展翅！”

　　知许单腿站着，两条手臂平平的展开，她晃悠了几下才放下腿，笑盈盈的歪头望着裴瑾舟拍拍胸脯。

　　“嫂嫂教我的，我都记着呢，绝不会被人占了便宜去，嫂嫂放心吧！”

　　知许笑靥如花的蹦跶的几下，转身推开姝香阁的房门。

　　只见正对着房门的玉石方桌上，盛放着一碗笋丝面。

　　“什么人这么贴心啊？知道你回来的晚，还给你准备了宵夜？”裴瑾舟闻了闻桌子上的笋丝面，怀疑的看向知许。

　　却见知许一句话不说的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着面条往嘴巴里送。

　　长长的嗦完一大口面条，裴瑾舟看着她鼓囊囊的嘴巴嚼了没几下，眼眶就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