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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枕云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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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家,姝香阁。
“燕知许,你赶紧把门给我打开,钱玉蓉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姝香阁紧闭的房门外,燕百万脸色难看的大声嚷嚷着,十日之约期限已到,他和燕家几个主事的管家在晖春堂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燕知许还没带着枕云楼的房契赴约,向下人们打听才知道,这死丫头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躲起来了。
“瞧老爷说的,我们四姑娘这明明是养在大院里头,怎么说也应该是被我们大夫人给教坏的呀。”
小梨花抱着她的金元宝,扭着水蛇腰贴到燕百万的身旁,今日为了看她儿子接手枕云楼,她还精心梳妆打扮一番,把最爱的发钗首饰都拿出来,一整个花枝招展的模样。
“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被燕百万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小梨花负气的扭捏一下,自己怎么就说不得宋婉仪了,若不是为了她的宝贝儿子,宋婉仪的大院请她来她都不愿意来呢!
房间里,知许缩在床角,手里捧着那张枕云楼的房契。
她输了。
枕云楼和三年前的万宝楼不同,枕云楼是整个金麟街最好的地段,租金也是最高的,外祖父留给她的所有房契加起来,都不及枕云楼这一张。
知许悔恨,她当初不该被爹爹话语一激,就头脑发热的承诺这十日的赌约。
“外祖父,是我做错了。”知许抬起胳膊,胡乱的擦着眼泪,眼睛红彤彤的。
是她不够冷静,可是这张房契,她不想转交给燕兰亭。
知许盯着床榻前的方桌,抿了抿嘴巴。
那里的桌角够坚硬,自己可以一头撞上去,撞晕了爹爹就会让人请郎中来,就不会催自己把房契交出来了。
知许想着想着就露出了笑容,可不一会,脸上的傻笑就消失了。
爹爹怎么会管她的死活,小时候她发热,阿娘整日里关在房间里哭不管她,爹爹忙着在外面喝酒,只会扔下一些钱,让下人去找郎中,若不是母亲和阿兄的照顾,她可能也活不到今天。
知许摇摇头,若是自己真撞死在这里,她丢的恐怕就不止是枕云楼的房契了,绝对不行。
知许歪头看着一旁的烛笼,又心生一计。
不如......烧了它!
然后告诉爹爹枕云楼的房契不小心丢了,这样重新去官府办房契、找中间人还需要花费好长一段时日,如果期间吴掌柜把租金还给自己,说不定爹爹就打消这个念头了。
知许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拖延时间的法子,最好。
她快速的从床榻上爬起来,提着房契,跑到了烛笼处。
姝香阁外,燕兰亭玩着金筶,走到燕百万的身旁。
“爹,你说这丫头会不会找不到房契,借机爽约啊?”
燕百万扭头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丢三落四,改明儿等你娶了媳妇,怕是连媳妇扔哪儿了都不知道。”
“嘿,你是我亲爹吗?哪有这么说自己亲儿子的?”
燕百万抬手一巴掌甩在燕兰亭的后脑壳上,咬牙切齿道:“老子要不是你亲爹,能跑这里来给你要房契吗,小兔崽子真是不知好歹。”
见燕百万要跳起来拧自己的耳朵,燕兰亭吓得快速躲到一旁,余光处就瞄到了姝香阁里微弱的火光。
“诶,爹,爹,她是不是在烧什么东西啊?这死丫头不会是要把房契给烧了吧?”
燕百万抻着脖子瞅了瞅,就五步变两步的跑到门前,大力的敲打着房门。
“燕知许,把门打开,你再不开门老子就找人撞门了啊!”
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燕百万摸摸胡子,朝下人招手。
“你们几个,把她房门撞开!”
话音刚落,就听“吱吖——”一声,姝香阁的房门被打开,知许捧着那张完好无损的房契,一步步跨出门槛。
“爹爹,二哥,这是枕云楼的房契......”知许垂着头,声音无力,“你们拿去吧。”
燕兰亭飞快的抢走她手里的房契,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递到燕百万的手里。
“我还以为你躲在里面,想要毁尸灭迹呢。”燕兰亭轻笑一声,“谅你也没那个胆子。”
知许望着燕百万手里的枕云楼房契,心里空落落的。
她原本是打算烧掉房契,一了百了的,可当房契丢进烛笼的瞬间,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阿兄说过,要自己做儒商,而不要去做奸商。
如果自己选择了儒商这条路,就要坚守承诺和道义,赌约是自己同意的,输了就是输了,倘若今日她耍赖烧掉这张房契,那和燕兰亭又有何区别。
“好,那就跟我去晖春堂,签字画......”
“老爷,老爷,有客。”
“让他候着,没看到我们这儿正忙着吗?”燕兰亭瞪了一眼赶来报信的小厮。
“是,是枕云楼的吴老板,还有一箱子东西。”
晖春堂。
“吴掌柜这身衣服是......”燕百万放下手里的茶,上下打量着他这半身湿透的衣衫。
“嗐,赶路,出了一身的汗,不打紧。”吴掌柜憨笑了几声,甩甩衣袖上的水,“我这不是赶着来,给四姑娘送东西嘛。”
听到四姑娘三个字,知许才怯怯的从屏风后面探出半个头。
方才下人来报信儿时,爹爹就只让二哥随他去,不让自己跟着,可吴掌柜躲她这么久,平日里他又很少来燕家,此刻露面说不定有什么转机,于是她也偷偷跟了过来。
燕百万和燕兰亭对视一下,拿起一旁的手串,一边盘着,一边抬眼看向吴掌柜。
“送东西,吴掌柜就吩咐奴才跑个腿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一趟,枕云楼今儿的生意不忙吗?”
“再忙碌,那也比不上四姑娘的事情重要啊。”吴掌柜满脸笑容的将怀里的一个锦盒放在燕百万的手边,“枕云楼这半年的租金,都在这里,老爷点点看。”
租金?
当真是枕云楼的租金!
知许不敢相信的揉揉自己的眼睛,可是吴掌柜这半年都不愿意交的租金,为何现在便愿意了?
燕百万瞥一眼锦盒中的几张钱引,“啪”的一声扣上盖子。
他咳嗽一声,向身旁的燕兰亭递了一个眼神。
“吴掌柜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这些钱送的真是好时候。”燕兰亭上前,拍了拍吴掌柜的肩膀,“就在吴掌柜来之前,枕云楼的房主已经变成我燕兰亭了,这些钱引,就当是吴掌柜送给我的见面礼吧。”
燕兰亭刚说完,吴掌柜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锦盒牢牢的抱在怀里。
“换人?那可不行啊。”吴掌柜摇着手,侧过身去,“这些租金是我欠四姑娘的,这些钱引就只认枕云楼房契的主人,你们把房契拿出来,上面是谁的名字,我吴兴旺就认谁。”
燕百万偷偷打开手中的房契,脸色难看的嘴巴一瘪。
该死,就差一步……
躲在屏风后的知许听到吴掌柜这番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张房契是在外祖父去世前更改的卖方姓名,上面只有自己的名字,现在虽然口头上归二哥燕兰亭所有,可还没有确认签字更名,还做不得数。
知许手指抓着屏风,心里嘀咕着,虽然阿兄叮嘱自己要走儒商道路,要言而有信,可是......
嫂嫂说,要活下去,不能做赔本的买卖,要及时止损。
知许目不转睛的盯着爹爹手里的房契,抿紧了嘴巴。
并非是自己言而无信,她没有做错事,是爹爹和二哥先欺负自己的!
“嘿,平日里看你挺明白的一个人,今儿怎么就犯糊涂了呢?”燕兰亭满眼贪婪的想去拿回锦盒,不料吴掌柜抱着盒子又退后两步,“吴兴旺,你不给老子面子是不是?”
“二爷这话就折煞我了,二爷您的面子谁敢不给啊,只是我开枕云楼的这些年和四姑娘合作得十分融洽,四姑娘就是我枕云楼,就是我吴兴旺的小福星,其实今日来,我还有一事。”吴掌柜拍拍手,几个小厮便抬着一个大箱子走进来。
木箱安放在晖春堂正中央,吴掌柜打开盖子,高声道:“这箱子里装的,是我枕云楼之后整整五年的租金。”
看着箱子里满满当当的几百贯钱和钱引,燕兰亭吞一下口水,燕百万也震惊的起身,走到箱子前,数着里面的现钱。
还没等他数完,吴掌柜也“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吴掌柜这是何意啊?”
“燕老爷是最清楚的,我们枕云楼如今名声响亮,客官是跟着我枕云楼这块招牌走的,而不是跟着这处房子,我大可以换一处租金低的地方开酒楼不再与你们燕家合作,想来如今除了我枕云楼,整个奉都城也不会再有其他酒楼能付给你们如此高昂的租金了。”
燕百万瞄着那一箱现钱,仔细盘算一会,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他话说的不错,按照枕云楼如今的发展形势,未来只会是蒸蒸日上,虽说燕家如今富可敌国,可白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吴掌柜都进来半天了,你们这些奴才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快给掌柜倒茶来。”
“燕老爷客气了,我白天灌了一肚子水,这茶就不喝了。”吴掌柜一想到白天在莲心湖的遭遇,就后怕的打了一个水嗝,“自从我和四姑娘合作,租了她这个房子之后,那生意是络绎不绝,数钱数到手都发软,所以我以为不仅是这枕云楼的风水好,更是我和四姑娘的八字合啊,换了旁人是要冲撞八字的。”
听到风水,八字两个词,燕兰亭后知后觉的拍了个巴掌,赶快坐到一旁,将手中把玩的一对金筶丢在桌子上,卜问凶吉。
燕百万听到身后的卜筶声,回头瞪一眼他这个玩物丧志又迷信的孽子,转头一脸笑意的看着吴掌柜。
“那吴掌柜的意思是?”
“倘若燕老爷同意,那我今日想和四姑娘一次性再签五年长约,并将这五年的租金,还有之前半年拖欠姑娘的租金一并送上,但条件是枕云楼的房主决不能换人。”吴掌柜憨笑着拍了拍锦盒。
燕百万捋着胡子,心里既记挂着摆在眼前的五年现钱,又惦记着那张枕云楼的房契,一个都不想割舍。
“只是小女毕竟是个姑娘家,在做生意上还有太多欠缺,不如兰亭......”
“我愿意。”知许从屏风后面跑出来,激动的连面纱都忘记戴,笑得两个梨涡甜甜的,“爹爹,我可以的,我愿意和吴掌柜签五年的长约。”
五年,整整五年啊。
这是她做生意以来,最大的一笔合约了。
吴掌柜望着知许的笑靥,一时间失了神儿,打从四姑娘出来做生意的那天起,就一直用面纱遮面,除了燕家人,外人都没见过她真正的模样。
外头都在背后议论,说四姑娘一定是生得丑陋,不然怎会不敢见人,再加上前几日燕孟两家退亲,孟家三公子转头就和沈家姑娘结了亲,大家就更加确定,这个四姑娘虽然聪明会做生意,可一定丑陋不堪。
吴掌柜默默的吞一下口水,想了半天,才用尽毕生所学,在心里感慨一句,好一张玲珑娇俏的芙蓉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