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色》酥蜜瓜

26、枕云楼

　　“嫂嫂，你乱说！”知许猛的停住脚步，羞道，“我，我怎么能嫁给晚楼哥哥呢。”

　　迎着鱼灯里晃晃的烛火，裴瑾舟盯着她那张红透的小脸，紧了紧手心里的铃铛。

　　他努嘴，不阴不阳道：“孟晚楼又是送你东西，又是替你解围，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奉都城美男图鉴上排行第一的孟晚楼啊，你们两家又是世交，倘若你嫁给孟晚楼，那就是孟老三的嫂子，可以名正言顺的脚踩那对私通的狗、男女，一箭双雕啊，我想你若是嫁他，他定会同意的。”

　　“我，我不愿意。”

　　知许的声音小得跟猫儿似的，裴瑾舟见她急的快跺脚的模样，双手环抱在胸膛前，背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朝她扬起下巴。

　　“奉都城里想嫁他的名门闺秀能从玉龙台排到折柳街去，你居然不愿意？”

　　裴瑾舟眯眼他那双好看的瑞凤眼，细细凝视着知许，将她脸上每一个小表情都收进自己的眼中。

　　良久，他才收回自己锐利的目光，颠了一下手里的小铃铛，狡猾一笑。

　　“你不喜欢他啊？”

　　“我自然是喜欢晚楼哥哥的。”

　　听到知许口中的喜欢二字，裴瑾舟眉角一扬，咧着的嘴角瞬间僵硬住。

　　“可是我视晚楼哥哥亲如兄长，晚楼哥哥待我如胞妹，自然是不能谈婚论嫁的。”

　　注视着知许清澈真挚的目光，裴瑾舟抿一下嘴唇，心中竟生出一丝窃喜。

　　鱼灯里的烛火有些刺眼，裴瑾舟突然发现憋在心里的欢愉正一点点的向上蔓延，他咳嗽两声，低头刮了刮自己的鼻子，将脸上掩藏不住的喜悦隐藏在阴影里。

　　余光扫在他腰间的玉坠子上，裴瑾舟的手指僵在鼻梁处，也不知怎么的今晚的风有些微凉，发丝荡过脸颊，也吹凉的他燥热的心思。

　　裴瑾舟握住自己的玉坠子，抬眸看向知许，冷静了许多。

　　“你帮我找回了玉坠，我便还你一个恩。”裴瑾舟举着鱼灯，又是一个肆意不羁的笑容，朝着知许扬着下巴，“我从不欠人恩情的，说话算话。”

　　知许认真寻思一会，甜声道：“可是，我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嫂嫂帮我的。”

　　裴瑾舟轻“呵”一声，吊儿郎当的靠在树干上，朝着知许勾勾手指。

　　“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向枕云楼吴掌柜讨租金的？”

　　知许眼睛一亮，惊诧的跑到裴瑾舟的身前，不敢相信的仰头望着他问：“嫂嫂是要帮我讨租金？”

　　可高兴了没一会儿，知许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小脑袋也垂了下来。

　　她自叹两口气，苦恼的蹲在裴瑾舟身侧，抱着膝盖小声道：“嫂嫂的心意我领了，还是算了吧，真的好难啊。”

　　裴瑾舟双手交叉枕在头后，低眸瞧着缩在自己脚边儿的人。

　　软软的一小团儿，脑壳上的一对发啾扎得圆溜溜的，蹲在那里一会一叹气。

　　可爱又可怜的。

　　“你之前和沈怀珠比赛插花时候的那个精神劲儿去哪了？当时像个不服输的小老虎一样，现在怎么又怂的跟个斗败的鸡崽子似的？”

　　裴瑾舟用膝盖顶了顶她的肩膀，激将道：“在白玉台上你的花瓶子都裂了，你都没放弃，现在还有一天你就认输了？唉，依我看呐，你还是听你爹娘的话赶紧嫁人算了，男人啊你抢不过沈怀珠，生意啊你比不过你二哥，啧啧啧。”

　　知许猛地抬起头，朝着裴瑾舟“哼”了一声，又憋着嘴巴，委屈巴巴的将脑袋缩回臂弯里。

　　瞧着她袖子里的粉糯小手紧握成拳，整个人都气鼓鼓的样子，裴瑾舟抬手遮住自己的脸，笑着露出了他尖尖的虎牙。

　　只听知许声音软软的，说道：“刚开始，我每次去枕云楼吴掌柜还会招待我，只是刚说到重点他就用各种事打岔绕过去，对租金之事闭口不谈，后来我再去枕云楼，就干脆见不到他了。”

　　“所以你就放弃了？”

　　知许摇摇头，继续说道：“怎么会，枕云楼可是外祖父留给我最值钱的房契，我说什么都要守好它。既然在枕云楼见不到他，我就想了别的办法，我去吴掌柜家里等他，吴夫人倒是蛮好的，还教我做糕点，没几天就连吴掌柜家有几个家丁，名字叫什么我都知道了，可是谁能想到，这个吴掌柜连家都不回。”

　　裴瑾舟拄着腮，琢磨道：“他还有个夫人？既然你和他的夫人关系很好，你可以利用吴夫人帮你，这枕边人的话怎么都是好听又有用的。”

　　“这个法子我自然是想到了，只是吴夫人帮我了几次，后来吴掌柜更是不回家了，因为这事儿就连吴夫人都不愿意再见我了。”知许委屈的扣着袖子，嘟嘴道，“她说我是在棒打鸳鸯。”

　　“棒打鸳鸯？”裴瑾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个吴掌柜长得像熊一样，哪里有半点鸳鸯的样子？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笑死我了。”

　　看着知许嘴巴噘得和油壶一样，裴瑾舟也不再逗她。

　　“报过官吗？欠钱不还这事儿几个板子下去他还敢不还？要是还敢，就给他几个月的牢饭吃，那里面的老鼠毒虫多的啊，还有五花八门的刑具都用上，任他是天王老子，关几个月也老实了。”

　　知许抬头，疑惑道：“怎么感觉，嫂嫂对牢房很了解？”

　　裴瑾舟笑咧的嘴角一僵，他咳嗽一声，鬼扯道：“那戏楼子里唱的含冤入狱、饱受折磨的不都是这样吗？”

　　他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早些年有个内官因为大不敬之罪被他下了大狱，他可没少让班彧往那个内官的牢房里扔老鼠蜈蚣，后来那个内官出狱的时候，听说指甲盖都被老鼠啃没了。

　　“爹爹是不准许我们报官的。”

　　“为什么？”裴瑾舟想起他们燕家的家训，燕百万的那一句燕家子嗣永不入宫为官就突然顿悟了几分，“哦，是因为你爹讨厌当官的，所以不允许？”

　　“爹爹同我和兄长们说，燕家商亦有道，我们商贾之间就算发生天大的事情，也要我们商贾自行解决，若是惊动官家插手，他就把我们的名字从燕家的族谱上划掉。”

　　听完知许这一番话，裴瑾舟似笑非笑的撇了撇嘴巴。

　　这个燕百万也真是够荒诞的，他这么厌恶当官的，恨不得这辈子都和官府朝廷划清界限，可他的大夫人却是御史中丞的长女，大儿子又在瞒着他跑去县里做捕快，四处抓犯人。

　　真是不明白，燕百万怎么对当官的这么厌恶。

　　“其实……我自己也是不想报官的。”知许小声嘀咕着。

　　裴瑾舟低下头，看着知许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

　　“嫂嫂，奉都城里做生意的人就像蚂蚁一样多，可是我觉得，不管生意做得大还是小，我们大家都像是在这一个圈圈里。”

　　知许握着石子在圆圈里点了一个小点，将石子放在一旁。

　　“你看，我一个人的能力就只有这么大，而这些人只要不走出这个圆圈，兜兜转转的大家总会碰到，枕云楼现在是奉都城生意做得最好的酒楼，很多达官显贵们都爱去这里，吴掌柜是整个枕云楼的主心骨，他能接触到的人和消息都是旁人比不得的。”

　　裴瑾舟望着知许的眼神有些惊诧，没想到她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会想到这么深的层次。

　　也不傻嘛。

　　“而且，吴掌柜除了拖欠我的租金之外，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出格的事情，待我也很好，所以我并不想同他结怨的。”

　　“那你想怎么办？明天可就是最后一天了，你是打算直接把枕云楼的房契转交给你二哥吗？”

　　知许低头，手指尖在地上抠啊抠的，不经意间就在脚边平摊的土地上抠出了一个小洞。

　　沉默好一会，她才扑了扑手上的土，双手紧握成小拳头，锤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现在就去吴掌柜家门口守着，只要他一出现，我就恳求他把租金给我，他不给我我就不走，我一直跟着他，吃饭也跟着，如厕也跟着，我就不相信他还不给我......”

　　知许还没说完话，就被裴瑾舟拎着后衣领，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吗？”

　　知许仰头望着裴瑾舟，琢磨了一会，疑声道：“难道我不应该去他家守着，应该去枕云楼蹲守吗？”

　　裴瑾舟松开她的褙子，指着天上的月亮。

　　“你现在最应该回去睡觉，已经四更天了，讨债和熬鹰没什么区别，靠的无外乎就是精力和耐力。”裴瑾舟吊儿郎当的咧嘴一笑，支着他尖锐的虎牙，指了指她的眼睛，“你明天不会是想带着这一对儿黑眼圈去和他谈吧？怕是事儿没谈下来，你人就挂了。”

　　“可是......”

　　见知许不情愿的样子，裴瑾舟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凶狠道：“没有可是！”他朝着燕宅的方向扬着下巴，“回家！”

　　燕宅，大院。

　　天已微微亮的时候，写春阁的窗子被推开了，裴瑾舟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躺在竹藤椅上，听着那人的脚步声朝着自己靠近。

　　直到一本册子呈到他的面前，裴瑾舟才放下手里的酒壶，睁开双眼。

　　他接过册子，翻了翻，得逞的咧出了坏笑。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模一样，老班，真有你的啊。”

　　裴瑾舟将手里的册子一合，拍在班彧的胸膛上。

　　“这事儿做的漂亮，奖赏你点什么好呢？”裴瑾舟戳了戳下巴，便大笑着盘腿坐起来，指着班彧道，“这样吧，朕就承诺你，半年之内，朕不再催你找媳妇儿了，如何？”

　　瞧着班彧面色难看的模样，裴瑾舟笑着拍手乐道：“瞧你这高兴的样子，你不说话，朕就当你同意了啊！”

　　班彧黑着脸，将左手里的佩刀换到了右手。

　　明知自己不能说话，这么多年，裴瑾舟惯会耍这一花招。

　　裴瑾舟大大咧咧的躺回竹椅上，嘴里哼着曲子，歪头看着班彧。

　　“让你抓的人呢？”

　　班彧板着脸，抬手在裴瑾舟的面前比划了一个波浪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