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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大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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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日上三竿,白鸽飞过大半个繁华的京城,大概是平日里跟着灵秀,过得日子清净惯了,一下子受不了这喧闹冲天的鼎沸人声,白鸽使出看家本领,逃也似的扑棱棱翅膀,甩下身后的莺莺燕燕,一鸟当先。
没花上几个时辰,白鸽在一处外观精致、古色古香的院落,碧瓦朱门,层台累榭,雕梁绣户,飞鸟啄檐。
白鸽在墙顶上观望了一会儿,视线锁住一扇窗户,翅膀扑棱棱飞过去,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白影,精准地停在沉香水木窗沿上,一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抱起鸽子,利落地取下白鸽脚上的纸条。
“严秋笙围困潇湘,楼内有贼。”
短短几个簪花小楷,亦掩盖不了那秀美。
宁王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浑身散发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白鸽乖乖站在宽厚的肩上,不敢乱动弹,生怕下一刻自己就被煮成鸽子汤。
他拿起上好的狼毫笔,豪迈地写下:“勿轻举妄动。”
白鸽原路返回,从潇湘二楼小窗户飞入,一下子撞到灵秀的怀里。
灵秀被撞得生疼,揉揉隐隐作痛的胸口,佯怒地敲了敲白鸽的小脑袋:“你这冒失鬼,笨死了。”
大概是听不懂她的话,白鸽睁着人畜无害的绿豆小眼,和灵秀大眼瞪小眼,被它茫然的小眼睛征服了,哑然失笑。
她取下信件,勿轻举妄动?这还真是他一贯的风格,既如此,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撩男人就撩男人,管他们劳什子的破事儿。
她揽镜自照,啧啧啧,莫不是老天爷瞎了眼,这副绝世好皮囊给她穿越,不是白瞎了嘛?
何为美人?要么皮相美,要么骨相美。何为人间绝色?就是像灵秀这样皮相、骨相俱为上乘,最要命的是原主独有的一段韵味,天然一阵风骚,一颦一笑,皆勾魂夺魄。
一双似蹙非蹙的远山青黛眉,一双氤氲星光的脉脉含情桃花眼,玲珑精致的小巧鼻,微微翘起的樱唇,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以前总在玛丽苏小说里看见这些词汇,她嗤之以鼻。现在她只恨自己词穷,想把世间美好的词汇都搬运过来!身为一名女性,灵秀也快把持不住自己了,她爱不释手地摆弄自己这张脸,淡妆浓抹,竟然都适宜,各有各的惊艳,难怪女主不肯以真面目对外示人。
不过,光凭一双美目就已迷倒众生了,严秋笙呢?他明明见到她全面目了,怎得不为所动?
难不成......天呐,他有龙阳之癖!
系统汗颜......
【系统提示音】男主正常,不要多想。
嚯!这高冷的系统,今儿倒是不躲清闲了,大哥,你再多陪我说说话呗!她试着多叫了几声,回应她的,只有鸽子。
撇了撇嘴,不理我拉到,我还懒得理你呢。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灵秀整理妆发,端坐,叫道:“进来。”
夏婆婆左看右看,确认没有别人后,快速关门。
“姑娘,这是宁王刚刚差人送来的东西。”
灵秀接过暗红色的小木匣,夏婆婆便有眼力见儿地退下了。
打开盒子,一只镶嵌了上好血玉的缠丝发簪映入眼帘,她倒吸一口凉气,这簪子价值连城没跑了。
照着原主的记忆,灵秀打开匣子的暗层,照旧有一封信。
“本王已知黄文远一事,贼人尚未查清,已派暗卫暗中保护。严秋笙为刑部尚书,为人正直,不必惊慌。照顾好自己。”又是寥寥数字,印象中这位宁王向来惜墨如金,最后五个字,倒是显得有些别扭。
现下潇湘楼应该是真的被围得水泄不通了,灵秀也安心了许多。
宁王府里,他一袭华贵素色长袍,一根碧玉裸簪高束起他三千墨发。一手背在腰间,一手执《庄子》,静美如画,好似世间凡俗,都与他无关。
薛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品味唇齿间馥郁芬芳。
自他十年前投到宁王门下,宁王已经是这般处变不惊,深不可测。
“宁王对她,可不像对下属。”薛定打趣道。
他顿了顿,不像吗?
严秋笙带人从早上追到晚上,一整天,所有可疑的地方,犄角旮旯都搜遍了,也没发现黑衣人,肯定是换了衣裳,躲到哪儿去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逃得无影无踪,这人轻功定然不差。
既如此,潇湘楼里的人暂且洗去嫌疑,他让弟兄们先回去休息,听候差遣,他去叫回留守的弟兄们,还有再盘问灵秀些细节。
弟兄们一听,不乐意了,都不喊累了,也要跟着去,心想,大人去看美人儿也别丢下他们啊。
无奈地摇摇头,这些个愣头青。
离潇湘楼大门还有几步,楼里传来阵阵丝竹笙乐,清婉女声。
严秋笙还没进门就已经察觉到暗卫,大概五六人,屋顶、房檐等暗处都有。
他脚步顿了顿,对方似乎没有动作。
阿发和兄弟们正在听曲儿,听了一整天的小曲儿,看了一整天的姑娘,还有吃有喝不要银子,这绝对是他们有生以来最快活的一天,简直乐不思蜀。
余光瞄到一群黑衣之人,阿发不经意间看了过去,一看吓一跳,麻溜儿的过去招呼严大人,桌上其余人连忙放下瓜子儿糕点之类的,站到队伍里,惹来队伍里其余人一阵羡慕和白眼。合着老子们出去奔波找人,你们可是逍遥自在,快活地要上天。
严秋笙怒道:“你们来看戏的?让你们看的人呢?”
客人们吓得停下动作,纷纷看过去。
阿发手心冒汗,赶忙抓过一个小厮,一脸讨好道:“人在这儿,我们看着呢不是?不放人,没法让人做生意啊。”
严秋笙冷眼,吓得他腿肚子直打颤。
“哟,尚书大人好大的排场啊,怎么,严大人也来喝花酒?”一锦衣华服的贵公子笑道。听说严大人素日不近女色,为人刻板,今日可算是被他抓到了把柄。
他看过去,眼神甚是吓人。偏偏这宋公子生性放浪,不怕天不怕地,笑得愈发明朗。
珊珊姑娘见状,使了个眼色,让台上的姑娘曲儿别停。客人们重又将目光投到台子上去。
灵秀听见外面响动,出来瞧瞧,一开门就对上了严秋笙那双清冷的眼,她不由自主地愣了几秒。
他别过脸去,灵秀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着下楼,似有愠怒之意,瞪了严秋笙一眼。
转脸眉眼含笑地给宋公子赔礼道:“打扰公子雅兴,还请公子见谅,公子今日的花销,一律免了。”宋冉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是护国公唯一的宝贝儿子,可要供好了。
宋冉打量灵秀,隔着面纱看不清,看轮廓应是个美人,若不是顾及她背后的宁王,他还真想一睹芳容。
她把这活阎王拽到一边角落里,眉头微皱道:“严大人这般行事,奴家这生意还怎么做呀?算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快走吧。案子也查了一天了,莫不是要赖在我这儿白吃白住了?”
严秋笙闻言,也怒了:“怎么?你当我们官差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嗯?”每从他嘴里吐出一个字,就向她逼近一步。
灵秀被他的威势吓到,脑子一片空白,只得往后退,退了两步,后背就撞上了墙。
他高大的身躯罩住她娇小的身体,把她困在自己胸前一片狭小的空间,动弹不得。
她把他当什么人了,把官差当什么人了,别人见到官府里的人敬畏到避之不及,她竟然不把他们的尊严当回事儿,女人,你最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他的鼻息,心脏狂跳不止,他凌厉的目光像是锋利的刀片,灵秀莫名觉着脸上生疼,闭上眼,不敢瞧。
守在门外的暗卫发觉反常,藏身门外,指缝间夹着一片尖锐的回旋镖,瞄准严秋笙的背影,蓄势待发。
严秋笙亦察觉到潜伏的危机,她像只惊慌的小鹿,害怕极了的样子似是牵动了他的恻隐之心。
【系统提示音】好感度5%
灵秀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偷偷瞄,看到的只有他的背影。
放过她,他走到前台,放下一只沉甸甸绣着紫色云纹的钱袋,低头时,余光里门口并无人影。
“回去。”
这潇湘楼也并非没有嫌疑,外面的暗卫武功高强,这女人别是贼喊捉贼。
他一声令下,这些个军爷总算走了。
盯着他们跨出门槛,灵秀才喘上口气儿,这一天天的,任务没完成,她就得被吓出心脏病了。
压抑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一蹦一跳地到厨房找夏婆婆,“婆婆,给我做一碗佛跳墙、一碗剁椒鱼头、还有辣子鸡,送到我房里去。”好不容易有自己家的厨房,不好好吃一顿就是浪费资源,严秋笙什么的统统往旁边让让吧。
夏婆婆笑着答应,姑娘上次如此高兴跳脱,还是学琴出师时,都好几年的光景了,姑娘出落地愈发好看,只是性子越来越冷,少有笑颜,今日是怎么了?
不得不说,宁王找的厨娘手艺可谓是一绝,鲜得到位,辣得刚好,就连米饭软硬都煮的合她口味。
大快朵颐一番,心满意足了。
夏婆婆上来收拾碗筷时,甚是惊到,三道菜都吃得干干净净,不禁失笑道:“姑娘今日怎么吃这么多,平日一碗饭您都要减去半碗的。”
她摸了摸略微圆滚的肚子,不好意思地拉起衫子遮住,“你做的菜太好吃了,我没忍住。”憨憨傻笑道。
夏婆婆手捂着嘴偷笑,原来姑娘笑起来另有一番风味,有些宠溺道:“偶尔多食无妨,姑娘切莫吃胖了。”
灵秀若是她孙女儿,她定会骄纵她,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可惜,人各有命,有些人,命不由己,纵容只会害了她。再者,宁王让她好好照顾灵秀姑娘,可没让她好好“祸害”她。
没一刻工夫,暗影攒动,宁王看着书案上的字条,上面赫然写着:“姑娘今晚饭量大增,辣子鸡、佛跳墙、剁椒鱼头并一大碗饭。”
他唇角轻扬,勾起好看的弧度,眉眼温柔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