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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飞鸟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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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走了,卧房之中,只留下邢迹与柳绝音两人。
邢迹掩好门,坐回床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柳绝音冰冷的声音:“别做傻事。”
此刻,柳绝音虚弱地在床上躺着,但一双眸子依旧清明,冰冷的像是寒夜中初冻的潭水,冷静而坚韧,面对事关自己性命的危难情况没有一丝慌乱和波澜。
他性子便是如此,本就不易起伏、不受波动。
天地万物,似乎都难牵动他的心,连同他自己的生死。
除了……
“天璇大军既然敢用这种毒,营中必有解药。骚动刚过,他们方寸大乱。我潜入营中取药,不会有什么风险。”
柳绝音看着邢迹,唇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
他虽隐居山林,不问世事,更不踏战场,可他并不是傻子。
骚动刚过、方寸大乱不假,可与此同时,天璇军营的守卫必将更森严,对外人的侵入必会更敏感。邢迹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自取灭亡。
真去偷药,怕是比自己死得还早。
何苦。
何必。
许是常年孤身一人,又与死尸为伴,柳绝音不惧生死。他自己知道,他那样平淡的生活其实很无聊,就算哪天突然结束也不会觉得可惜。
只有邢迹。
只有邢迹。
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
成了他死寂潭水的……唯一一道涟漪。
额头一热,柳绝音抬眸,只见邢迹弯着腰,在他额上印下深深一吻。他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的笑,鲜活、温暖,是他常年冰雪的世界里的唯一一道阳光。
“等我。”
邢迹低声道。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过一个弹指的工夫,邢迹闪身而出,开关房门之间,连门外的风雪都不曾惊动。
“邢迹!!”
一伸手,却抓了个空。在独活谷中孤独许久的人,从不曾这样的波动。嘶哑的响声撕裂夜空,却唤不回那个人。
屋子里依旧很暖,柳绝音闭上眼睛,面对邢迹的承诺没有半分欣喜。
又是等,又是等。
他等空过多少次。
那个呆子,一副聪明的样子,为什么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柳绝音抬起手,轻轻握住颈上那颗月白的玉珠。这是上次他空等了半年,邢迹赔给他的礼物。
可他讨厌这东西,他要的不是这个。
然而……
只要你这次回来,之前的,统统既往不咎。
真的。
唐雪珩跟着傅薄棠,两人一同在城中巡视。期间小冷过来与他们会合,一路通报城中伤亡和各处物资情况。
路过军备营时,唐雪珩听到一阵禽鸟的嘶鸣,低头一看,竟是几笼信鸽和冬雁,是不惧寒风可在极北飞翔传信的稀罕品种。瞧这架势,似乎是嗷嗷待宰作粮食后补,漂亮的鸟儿拼命挣扎,甚是可怜。
“要吃他们么?多可惜。”
傅薄棠回道:“城外东西南三侧已埋伏了敌军的弓箭手,飞鸽传书已无可能。城中粮食匮乏,若到紧要关头,宰杀它们也是无可奈何。”
唐雪珩看着那些鸟儿,似是若有所思。
傅薄棠以为他心怀不忍,正想和他说若他喜欢,等回京再给他买好的。却见少年眸中精光大盛,完全是想出来坏点子的样子。
好奇伴着惊喜,傅薄棠问:“你想到什么?”
唐雪珩回身反问:“若这些鸟不从东西南侧走,反倒是北上飞向天璇大营,会发生什么?”
傅薄棠一愣,说道:“他们知晓这是可传信的品种,为防止我们传递消息定不会放过。如今他们军中粮草也不足,或许会等飞到营地上空射杀了吃。”
“我有个好菜,想给他们尝尝。”唐雪珩轻声道。“而且,还可为邢大哥减少压力、争取时间。”
傅薄棠一愣,问道:“你知道他去那里了?”
唐雪珩忍不住走过去,对着傅薄棠脑门“嗒”的弹了一下:“我不聋也不傻!刚才那个情形还不清楚嘛!”
傅薄棠低下头:“我以为你知道他要去敌营,定会阻拦,或是要与他同去。”
“邢大哥想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柳大哥估计也不会,因为他比我更清楚。”唐雪珩喃喃道。“而他此去,不需要任何人,因为任何人的辅助,反而会是他的累赘。”
唐雪珩谈起头,目光烁烁地望着傅薄棠。
“他比你我想的,还要更强。”
许多人见过邢迹的轻功,赞不绝口、誉为惊雷。
他们以为那是邢迹的上限。
却不知,那飘摇四海的男人,还从未在人前展露过他的上限。
唯有今夜,倒给了他突破极限的机会。
邢迹已经料到,天璇的守卫会更加森严,但他不曾想蛮国狼子的心会如此细——骚动之后不过片刻慌乱,如今竟又井井有条,营中增了巡逻岗哨,加固了军营内外三重封锁。
他借着风雪藏在营外,能保证自己的位置万无一失,却还没寻到一个突破口,能不惊动任何人进入军营。
逃走时引起骚动倒不怕,进入时可不能硬闯。
毕竟找药需要时间,他不能鲁莽触动天璇的警戒。
正盘算如何进入之时,天璇营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邢迹微抬起头,看到夜空中有雪白的一片,竟是一群禽鸟顺着风飞向天璇大营,马上便要抵达军营上空。
邢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鸟,大抵是极北之地用来传信的飞禽。
为何忽然出现这样多。
且飞来的方向,来自洛陵。
是洛陵散的飞禽?
难道傅薄棠要给天璇传信?
实在不懂,邢迹只能观察形势。天璇士兵也已发现了那些飞鸟,起初有人要射,却被制止,蛮语邢迹虽不懂,但大概就是想等那些鸟飞到上空再射。
的确,落下直入营地,省得他们外出捡拾,没准又是麻烦。
群鸟飞到军营上空,一阵箭雨过后,鸟儿无一逃生。天璇士兵先是仔细翻找,连羽毛都拔净后,却未能找到任何线索。经历过之前的陷阱,此次天璇人还多了心眼,割了鸟儿的喉管,赤红鲜血不见有毒,割开腹部,也只是寻常脏器。
天璇士兵不懂,邢迹也不懂。
不过确保无碍,天璇将士也不再怀疑什么,反倒齐齐向天行了一礼,似乎是在感谢老天的馈赠。蛮族向来茹毛饮血,也不在乎细致处理,便将鸟儿放在篝火上,等待熊熊大火烘烤出美食。
就是这时!
瞬间炸开的几十声巨响,连同邢迹身处的雪坡都颤了三颤!夜间天冷,士兵本就围绕着篝火,爆炸造成的冲天火势瞬间吞没数人!
好容易恢复秩序的天璇士兵又陷骚动,军营内外守卫也匆匆前往营地南侧救援。营口的守卫还在,但东西两侧已松,留给邢迹的,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闯入的巨大漏洞!
邢迹想起,忘了哪个夏天,唐雪珩曾说起的他新兴研发的一个唐门暗器。
“飞鸟雷。”
将炸药制成小弹丸让飞鸟吞下,鸟儿一旦遇火,便是宛若惊雷的致命武器!且寻常飞鸟,敌人根本不可能提防。
当时自己反问少年“那怎么保证飞鸟能遇火呢”着实浇灭了少年的热情,到后来,这个得意发明也不了了之。
如今看来,是自己错了。
多谢了,小雪。
飞身一动,邢迹身影无形,潜入天璇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