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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情难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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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北上,行军格外辛苦,天也黑得早,入夜后的北方官道一片荒凉。
傅薄棠找了个避风的山谷,安排将士安营扎寨。营地正中升起几堆篝火,熊熊燃烧的烈焰是这凛冽冬日里难得的温暖了。
与小冷巡逻营地结束,傅薄棠早早回了营帐。主帐里唐雪珩正在榻上冷得瑟瑟发抖,被褥狐裘都裹在身上,却仍冻得小脸惨白。
傅薄棠走过去,解了自己的冬衣,将打着颤的少年包起来。
条件确实艰苦。
紧急行军,他们扎营也不过临时住上一夜。帐篷不透风已是不错,里头连张床也没有,只铺了毯子在地上。
如今已入岭北区域,北风呼啸的大冷天连常年居住此地的大汉都受不了,更别提一个自小在南方长大的少年。
傅薄棠帮唐雪珩搓着手,少年的手冻得发硬,比冰坨还凉。傅薄棠心里难受,低声道:“再往北更难,要不你在附近找个地方先住下,等我回来再去接你。”
唐雪珩摇摇头,想开口,话还没说出来,牙齿打颤发出磕磕达达的响声。
傅薄棠有点后悔带着少年出来吃苦,可如今时局紧张,不亲眼看着唐雪珩,他实在难以放心。少年执拗,不愿回去,他也无法,只能期盼岭北今年的大雪晚些来,别让他们撞上。
“快些睡吧,睡着就不觉得冷了。”
唐雪珩点点头,把自己裹得更紧些。傅薄棠把自己的被子也给他披了,摸摸他的头。
唐雪珩冻得半傻,也不躲避,只问:“那你盖什么?”
傅薄棠笑道:“我穿重甲就好,抗风。”
唐雪珩摇摇头,头埋在傅薄棠胸前,手探下去,打开傅薄棠腰间的重甲机关锁,轻声说:“这玩意最冷,快脱了。”
傅薄棠不说话,也不敢动,任凭少年把他的护身装甲剥得干净。还未来得及说话,唐雪珩往他身上一挂,抱着他扑倒在榻上。
两床被子,在两人身上盖着。唐雪珩抱着傅薄棠,两个人紧贴着和衣而卧。
唐雪珩身上依旧冷,心里却有些得意。
如今,终于有借口,许他名正言顺的亲近。
傅薄棠也真是暖,明明穿得比他少,身体却跟个火炉子似的,让他忍不住地想缠上去。他靠在傅薄棠胸口,能听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有些急促,是行军累了罢。
而被唐雪珩搂着,傅薄棠动也不敢动,只脸上烧得发烫,如果打个鸡蛋上去,不到一盏茶估计都能烫熟。
肌肤相亲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傅薄棠觉得刻意避开有些奇怪,可他又不能搂着唐雪珩。
情不自禁,总要把身体禁住吧。
要是真的搂了,可就停不下了。
明明是寒冬,傅薄棠却觉得比夏日还热。怀里这小祖宗让他手足无措,却又不能、也不想推开。
他只能低下头,看着唐雪珩将额头抵在自己胸口。
他能感受到少年脚的位置,他也发觉,唐雪珩的个子比他之前熟悉的又高了些。唐雪珩这个年纪的少年像是春天的小树,一天一个样子,但凡两三月不见,便又一步步地像个男人了。
可傅薄棠最熟悉的,还是唐雪珩五年前的样子——毕竟那时他们朝夕相处,少年的每一处都被他镂刻在心里。
也正因如此,唐雪珩在他心里总是个孩子。
或许他在逃避。
若时光没有推移,少年没有成长,一切都是昔日王府里最平静的样子……
就好了。
往昔回忆,被怀中少年一声嘤咛打断。不知什么时候,唐雪珩已睡熟了,趴在傅薄棠胸口呢喃着梦话。傅薄棠揉着少年的手,感受手掌的温度比之前暖了一些,也放了心。
他低头,重新看着少年美好的容颜,感受二人紧贴的触感。
这衣服真是碍事……
若能……
这念头刚起,傅薄棠便在心里骂自己下作。自己面前的,是与自己从小长大的弟弟,虽自己也曾情不自禁地偷吻过,但也伪装成了玩笑。唐雪珩好容易愿意与他亲近,他怎能生了如此肮脏的念头?
如此,与禽兽何异?
如此,只会让唐雪珩更讨厌自己。
漫漫长夜,唐雪珩靠着“大暖炉”睡得香熟,而“大暖炉”本炉却是满怀心事。翌日一早,唐雪珩神采奕奕地起床,前几日的疲惫一扫而光。傅薄棠则挂着两个黑眼圈在前头领军,许是风大,小冷禀告的话都听不清了。
如此行程又过了几日,大军已行至岭北区域北部,今日太阳下山前便能赶到洛陵城。
岭北已是极地,岭北之北更是少人居住。大军行走的一路,官道都破破烂烂不甚平稳,夹道两侧更是荒凉。甚至偶尔还能瞧见不知哪年冻死在路边的尸骨,无人掩埋,好一点的用马革卷着便算是“安葬”。
唐雪珩虽然一向自诩自私自利,不在乎陌生人死活,但眼前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场景也让他心中不是滋味。不想动摇军心,他凑近傅薄棠轻声道:“不是天下盛世?路有冻死骨,这算什么?”
傅薄棠不知如何回答。
天下盛世。
的确,京城,江南,东郡,哪个大城市不是车水马龙、商贾繁荣?天|朝疆土霸占中原大半,乃是自古以来之鼎盛,如何不是盛世呢。
可盛世,并不是每个生命都能享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富贵人家富达五代,世世封爵,真金白银事如粪土。而穷苦子弟一生所求只是吃饱穿暖,还未必达成。
穷困是不可能消失的。
只能尽量不去看见、不去在意而已。
岭北荒凉,不能种田、不易通商。
人民只能靠着自己尽量离开这里,但越是如此,此地便越是荒芜。
这里,只是盛世之下的阴影处罢了。
一路行军,夹道景色不曾改,越往北越是极寒。岭北北部三城,皆是守城,城中兵多于民,彼此距离也远。一旦出到城外,入眼处看不到人烟房屋,只是杂草丛生的一片荒芜。
没有遮挡,大军在数里之外便能看见洛陵城。
在寒风中屹立的洛陵一如既往,苍老、陈旧,沉郁地坐落在这荒凉之地。
没有守卫,没有行人。
有的,却是大开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