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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便当预热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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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薄棠一挥手,大军停止行进。唐雪珩眨巴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看错才小声问道:“不是说闭门封城吗?好像哪里误会了呀。”
傅薄棠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千里镜窥探城中形势。此刻洛陵城大门敞开,门口无守卫,城中无行人,遥遥望去,恍若一座空城一般。
这出空城计,唱到自己面前来了。
说城中无异,傅薄棠肯定是不信的。他们能看见洛陵,洛陵中人也能瞧见他们。这大门偏就是为他们而开,为的就是迎他们进去。
可他们若真进了城,便不知是如何变故了。
只是这城,又不能不进。
大军本就是奉旨查探洛陵,没有见城门大开不进入探看的理。更何况,洛陵城中还有百姓,若守军生变,那些百姓便都成了人质落在叛将手上。
现在,便是明知是陷阱,也得肉身探进去。
唐雪珩观望着四周动向,低声道:“洛陵左右不是还有两城?我们可以借调守军,那时候兵力悬殊,便是直面交战也不怕。”
傅薄棠摇头:“左右两城距离远,若抽调守军,怕的是天璇的一手调虎离山。到时我们死守洛陵,敌军从两侧攻入包夹,我们更措手不及。”
唐雪珩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过了一会儿,又低声道:“我知道他封城玩的是哪一出了。”
傅薄棠一挑眉,看着那小机灵鬼,笑道:“你看出什么?”
“守将通敌,巴不得大门敞开让敌长驱直入。但敌也不傻,唯恐是伪装叛国的陷阱。洛陵生变,京中必有将领前往。他若能杀了你,便是送给敌国的最好礼物。既表了忠心,又能根据地利先铲除一患。”
“关门是诱饵,开门也是诱饵。守将想用你的项上人头当敲门砖,取得天璇信任。继而里通外合,从洛陵城这个关口南下攻京。”
唐雪珩说完,望向傅薄棠,傅薄棠眼中尽是笑,看得唐雪珩心中发毛:“形势都这么严峻了,你还笑什么?傻乎乎的。”
傅薄棠眯着眼睛,也不答话。
唐雪珩说得不错。
洛陵封城,为的就是引人来。
等人来了,围杀,进献敌主,换取荣华富贵。
城中这帮叛军,真的谋划了一桩好买卖。
知道京中不可能不来人,他们只需守株待兔,等待自己送上门。
如今,自己来了。
但你们,真能吃得下吗?
小冷在一旁听他们探讨许久,知道城中形势危急,主动请道:“我先带一队人马进去打探,城中守军不少,必能发现踪迹。”
傅薄棠还没来得及说话,唐雪珩先开口道:“发现踪迹又如何,你们怎么报回来?那些人以空城为饵,就是想让我们分散兵力,好逐个击破。城中兵力不比我们少,以多欺少,我们只会平白牺牲。”
傅薄棠点头:“敌暗我明,此时兵力决不能分散,敌方盼的就是我们自我瓦解、自乱阵脚。”
为今之计——
唯有“自投罗网”了。
洛陵真是算了一步好棋,让他们明知是陷阱,也无生路可选。
唐雪珩探着脑袋:“那我们城外休整一夜再入城?”
傅薄棠摇头:“此处已是他们地盘,我们在外过夜,更易发生变故。”
“那现在——”
“进城。”傅薄棠看着少年,低声道。“从一开始,我们就只剩这一个选择。”
洛陵的城门,如同一道鬼门关。
那看似寂静的城中,不如隐藏着怎样的陷阱埋伏。
可他们,也只能硬闯了。
大军列阵,十人一排正好并肩进入城门。入城后是一片空荡的开阔地,除了零散在道路上的破竹筐子烂菜叶子,什么都没有。
傅薄棠一骑当先,立于大军之首,侧耳聆听身侧动静。
寒风呼啸,吹来拨动弓弦的凛冽之声。
傅薄棠翻身下马,连同唐雪珩一起拽下坐骑。
“列阵!”
离弦之箭飞快,而精兵阵型变换更是快!五千将士瞬间变换阵型,成防御之阵!玄铁护盾将兵士遮了个严实,飞箭虽利,却不足以刺穿铁盾,便是万箭齐发,也不过是在玄铁上留下个浅淡的划痕。
盾甲之下,唐雪珩被傅薄棠搂在怀里,耳侧尽是重甲之后男人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
只可惜他来不及过多感受,箭雨过后,四周的厮杀声响起来!城中叛军见暗箭不得手,纷纷从遮蔽处跳出,手持利器准备开始直面厮杀!
防御阵收,唐雪珩的视野也开阔起来。四周忽然出现的敌军密密麻麻,面容狰狞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要说心里不慌是不可能。
他生了十六年,从未见过这样万人相残的厮杀阵势。
脸上忽然一热,他不敢摸,他知道这或许是何人的血。木讷地一转头,便瞧见行军路上还和自己说笑过的年轻战士一个个倒下了。冷色的石砖上,残肢并着血肉凌乱,扑面而来的滚烫血气让他作呕。
这就是战场。
这就是傅薄棠摸爬滚打的地方。
怪不得傅薄棠总当他是小孩子。
他哪看过这些。
心脏砰砰跳得难受,四肢不住地发抖,可敏锐的感官却不曾停歇。唐雪珩向来有察觉危险的直觉,脊背一凉,他下意识地向身后望去。
四周城楼上,适才持弓箭的战士大多已加入战场,唯独西边剩下三人。左右两人搭弓执箭,精准射杀天|朝兵士,一人站在中间,俯瞰战场局势。
中间那人,看着其貌不扬,身着普通兵士的铠甲。
但普通小卒,怎能旁观战局,左右护卫?
必是主将!
手中柳叶刀划破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唐雪珩冷静。他脚下生风,迎西城楼疾射弓箭而上!全速疾驰甚至比弓箭更快!少年轻巧灵活得像一只燕子,贴着城墙直蹿上去,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双手柳叶刀梅花镖齐发!这种小暗器虽穿不破铠甲,但从双眼而入至脑,照样取人性命。
战场上,装甲再密,总不能把眼睛也挡上吧。
那对杀手来讲,就已经足够了!
暗器出手,面前三人瞬间倒下。唐雪珩心念战场局势,也来不及嫌恶,抽出主将腰间的弯刀,将其头颅割下。
俯瞰战场,唐雪珩将滴血的头颅提在手上,深呼一口气大喝一声:“叛将已诛!而等还不速速受降!”
听到唐雪珩声音,傅薄棠击退面前叛军赶忙回头。他一直挡在唐雪珩身前,全程背对少年,哪知道唐雪珩趁他不注意溜到城楼上。
唐雪珩说的话,他也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昧着眼睛向上望去,待等看清,心中更是一沉!
那个头颅……不是韦天鉴!
只他还没来得及出声示警,东边城楼上一支弓箭队从稻草堆中冒出来。百支弓箭面向对面,蓦然齐发,直攻唐雪珩!
唐雪珩心中一惊,未曾料想此处也是陷阱!速速翻身躲避,然而箭已成阵,覆盖过大,他来不及逃离!
“呃!”
长箭穿透少年肩头,力度之大几乎将唐雪珩钉在墙上!热血顺着箭杆哗哗地流,唐雪珩顺着城墙滑坐在地上,剧痛之中眼前一黑。
再一抬头,下一轮飞箭已在弦!唐雪珩撑着身子,却已无力躲避。生死之间,他只来得及低头再看傅薄棠一眼。
可惜了。
还没来得及说喜欢你。
只此一眼。
便是诀别。
而那一边,傅薄棠却没在看他。累赘重甲脱在原地,傅薄棠手持长刀,轻装杀上东城楼去。
怎么来得及?
最后看他一眼吧。
唉,真是个……
无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