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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带他一起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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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肃静的御书房里,依旧只皇帝一人。
岭北密报他已读过,在傅薄棠来之前,心中便已有几分盘算。还未来得及宣召,便听傅薄棠求旨。
是与他想到一处去了。
宣召入门,傅薄棠一袭朝服跪进来。皇帝神情淡淡,捧着密信在书桌后静坐。他知道傅薄棠为何而来,也不赘言,当即发问:“这件事,爱卿怎么看呢。”
傅薄棠一五一十,将心中想法诉与帝王。
城池封门,原因或许有许多。
最常见的,便是城中出现盗贼和刺客。为了排查罪犯,须得关闭城门将犯人困在牢中。
这种情况虽最有可能,但若只是如此,外界是不可能联系不到城中密探和暗卫的。
再坏些的,便是疫病。城中生了瘟疫,为了防止疫情扩散而封城。这种情况也曾有,甚至前朝曾有暴君为将疫病斩草除根而放火烧城。
可既然来得及封城,那必然来得及请奏。便是奏报传不近京城,左右临城也该得了求助的信儿。
不是缉捕盗贼、不是围困刺客、不是控制疫病……
剩下的……
“洛陵城处在岭北要害之处,乃天|朝北关咽喉。其北乃天璇国,若守将叛变与敌私通,天璇大军可顺而南下直杀京城,后果不堪设想。”傅薄棠跪在地上沉声道。“天璇与我朝长安,并签署和平协议,两国停战已久。但天璇毕竟是颇有实力的北荒蛮夷之国,狼子野心不可小觑。”
皇帝坐在那儿,眸中闪着寒光,轻轻点头。
“城中守将韦天鉴,麾下将士五千,皆是跟随他许久的虎狼精兵。”傅薄棠接着道。“若悉数投敌,当真是大患。”
帝王一笑,眼前臣子已将他心中所想尽数点明。他合上密信,望向傅薄棠:“朕只有一事不明。若他真有心造反,该大开城门迎敌,为何关门封城,引我们注意?”
傅薄棠知晓他话中含义:“这就是臣此行要去探的了。”
“爱卿请命出征?”
“望陛下恩准。”
“准,准。”皇帝低声笑道。“将军保家卫国,为何不准?只京城暂没有那许多人马,只有五千人予爱卿。爱卿前去查探变故,若当真生变,即时传信入京,朕即刻安排援军。”
傅薄棠抬头,望着皇帝寒冷而深邃的目光,抱拳一礼。
“臣,遵旨。”
傅薄棠即日率兵北上的消息很快在府里传开。
下人们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一件件整理得周全。这一趟大抵去得久,又是北方荒冷之地,要备得不少。仆人奴婢在廊子里跑来跑去,整个府邸都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
唐雪珩什么也不干,就坐在床上等。他也不知道怎么半个时辰不见,傅薄棠又主动揽了个大活儿。冬日北上,那不是要冻死么?京城又不是没有别的武将,为何非要抢着吃苦呢。
又是为了家国?又是为了盛世?
那未免活得太累了。
一等等到大半夜。傅薄棠到郊外领了符、点了将、将如何分配整队安排妥当方才回到府邸。一进门便看见唐雪珩趴在茶桌上睡得熟,定是守在这里等着质问自己。
他脱下冻得发硬的冬衣,将少年裹在绒毯里抱上床。
从茶桌到床榻不过几步路,可偏这几步,他走得犹犹豫豫。
只因他心中又有个难题。
到底带不带唐雪珩?
此去凶险,又是岭北,荒凉苦寒之地。如今入了冬,岭北的冬月总是连绵的大雪。唐雪珩自小住在江南,光是气候就吃不了那个苦。
更何况,若洛陵城守将当真叛国通敌,免不了一番血战。生死之间,谁也未必顾得上谁。
可如今情形,将唐雪珩留在京中也并不安全。刺杀一事尚且无果——也不知是真的没了音讯还是皇帝将结果瞒了。唐老爷子那边的态度亦让傅薄棠觉得唐家也并非静好之地,送唐雪珩回家也未必是什么正确选择。
如何是好呢。
并肩躺在床上,唐雪珩早就睡熟,傅薄棠仍在那里苦想。他多疑多思,总忌讳着太多东西。
忽然之间,他感觉唐雪珩抱住了自己。一低头,少年裹着被子像个小猫似的在他身边蹭着,攥着被角卷住他手臂。不知少年是梦是醒,傅薄棠只听见嘤咛的一声——
“傅薄棠,别丢下我。”
只听得他心里都酥了。
他转过身,与少年相对而卧,少年美好的容颜近在咫尺,让他感受到真切的满足和温暖。
“嗳,听见了。”
是福是祸,一起闯过。
一定用命护着你。
跟他……一起走吧。
翌日,天还没亮,傅薄棠便起身整备了。
唐雪珩也被吵得起了身,看着傅薄棠准备出门,却不说话,撅着小嘴,一副“你不搭理我我就不搭理你”的意思。
傅薄棠看着他脸上睡出的印子不禁一笑,说道:“我得去岭北一趟,没你不行,行行好和我一同去?”
唐雪珩哼了一声:“那你求求我。”
“求你了。”
唐雪珩眉开眼笑,光着脚跳下床,又被地板凉得钻回被窝。傅薄棠笑笑,穿戴好披风出门去。唐雪珩草草洗漱一番,穿上傅薄棠的冬衣追了出去。
五千人马,可比之前南下的五百兵士壮观许多。因此次乃军队出征,不便再备马车,对军威与军心有异。萧瑟寒风中,傅薄棠与唐雪珩一人一骑,率领军队顺京郊官道北上。
北风呼呼地吹,刮在脸上和刀子一样。唐雪珩一袭狐裘裹得紧实,只有双水灵眼睛露在外头。
他侧过头,看着一袭重甲的傅薄棠,正好傅薄棠也望向他。他抽抽鼻子,埋怨似的说道:“在府里待着多好,大冷天的非主动请缨吃这份苦,将军真是有保家卫国的责任感呐。”
傅薄棠笑了笑,先问了句“冷不冷”,看唐雪珩摇头,方回答他道。
“保家卫国,军人天职,我本就是镇远将军,守卫边疆一事是我分内责任,亦是我父亲生前教诲。”
这回答与自己设想的差不多,唐雪珩刚准备转过头,却听傅薄棠接着道。
“将军不打仗,留着就没有用了。”
“陛下不直说,可他忌讳我久居京城。若不是早就遣散了我父亲传给我的军队折了我的羽翼,以他的多疑,或许早将我发配到边疆一辈子镇守去。”
傅薄棠看着唐雪珩,眸中浮着层复杂的情绪。
“从密报入宫的那刻,我已没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