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将军总是偷亲我》沈沉公子

20、唐门刺客

　　入宫的诏令已在府中等着，傅薄棠入了府，换了身朝服就进宫面圣去。
　　此刻时辰已不早，他临走特地嘱咐唐雪珩晚饭不要等他，此番入宫可能多耗些时辰。
　　毕竟有两件事要商议。
　　江南异情、贼子行刺。
　　唐雪珩一路累了，和傅薄棠说话时已在床上睡得半熟，迷迷糊糊地应下来。再睁眼已是天黑，腹中饥肠辘辘，着实是被饿醒的。
　　他推开房门，门口守着两个伶俐的婢女，瞧见他出来屈膝一福，低眉顺眼道：“唐公子，是要用饭吗？”
　　唐雪珩一个“嗯”到了嘴边，却又咽下去。
　　饭在哪儿不能吃？
　　一个人在府里也怪无聊的。
　　还不如趁着傅薄棠不在，去街上戏耍一阵。京城中的珍馐美味天下闻名，相辉楼的烤鸭、梦晚居的烧鹅、百香坊的山药栗子酥，可都是他垂涎已久的了。
　　不要晚饭，唐雪珩只和婢女要了套衣服。来回江南转眼半月，京城的秋更凉了。他又自小长在南方，比起北方住民更怕冷些。
　　婢女给他拿了傅薄棠的冬衣，绣着银丝暗纹的玄色长衫。唐雪珩穿着略大，只得将袖口卷起，却仍像个小孩子偷穿了长兄的衣服。
　　顾不得许多，唐雪珩撒了欢儿上街了。
　　京中的夜极是热闹，城中十二市，每个市集中聚集的商贩种类各有不同。朱雀官道两侧的平安市和长宁市多是豪华精致的客栈酒楼；东南的太学市多是私塾书院，住着许多入京赶考的书生举子；西南角的安乐市做的是勾栏买卖，与达官贵族交集颇多，且表面并不张扬，装潢雅致，但其中门道深藏千秋。
　　城中五百步一望楼，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观测城中动向。楼上负责观测的都是经历过战役的精兵斥候，京城中若有贼子，搭弓上箭百步穿杨，百丈之外取人性命。
　　京城最北是宫门，入了宫门是皇宫。
　　宫门外百丈空旷，只有卫兵镇守。出了百丈也无闹市，多是高官及皇族府邸。
　　每一丈、一楼、一街、一市，都立得规矩。毕竟天子脚下，出不得任何差池。
　　酒足饭饱后，唐雪珩抱着蜜饯袋子走出糖果铺子时还在寻思，如此森严的守卫，皇上怎么会遇刺呢？
　　皇上的确不是在城中遇刺的。
　　唐雪珩走在平安市时，傅薄棠正策马出了宫门，走在朱雀大道与唐雪珩擦肩而过。唐雪珩听见马蹄声低着头躲过，二人都没有看见对方。
　　傅薄棠此刻正是焦急。
　　行程方向，正是京城城门。
　　皇帝遇刺的地点，是在京城南郊猎场。自从皇帝登基，每月都挑一日与武将同游狩猎，已成了规矩。皇帝毕竟是战马上打下天下的皇帝，太平盛世也挡不住他那颗想驰骋猎杀的心。与此同时也能与城中赋闲的武将亲近，一举两得。晚上再把亲手射杀的猎物烹饪分食，尽享美味，君臣同乐。
　　这本是大家都高兴的事。
　　偏是这次出了差错。
　　此次行刺，刺客就是在京郊猎场出手的。那时皇帝正独自一人入林追鹿，身边没有守卫。刺客暗中出手，想攻其不备，只可惜，他太小瞧了君王。
　　那是亲率金戈铁马打下如今天下的人，武艺与觉察危险的能力不比任何一个武将逊色。
　　别的不说，就连傅薄棠的功夫，都有一部分是他教的。
　　就算是偷袭，一击致命也太难了。
　　刺客共两个，但皇帝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到最后杀死一个，击退一个，皇帝自己只是受了些擦伤，并不碍事。
　　据调查，那两个刺客应是从猎场南侧一处绝壁翻过来的，且月黑风高，守卫未曾注意。山脚下还发现了野兽的皮，很可能是刺客当时做了伪装。
　　这件事听着简单，两个刺客趁夜翻山行刺。
　　但细究起来，其实很复杂。毕竟每月皇帝狩猎的时间都是不定的，有时月初，有时月末，都是出发前日夜里才定下来，翌日清早天不亮便顶着星辉出发。若临时起意，刺客根本来不及准备。
　　那两个刺客不太可能提前许久在猎场里等，一是猎场中有巡查守卫，滞留容易被发现，二是林中并无饮食，若捕杀猎物茹毛饮血，更容易被觉察。
　　是刺客来得巧，还是有人透露了风声？
　　尚不可知。
　　不过这些，都不是傅薄棠心急如焚的理由。
　　策马挥鞭，他心里很乱，脑中都是适才在皇上面前，侍卫呈上已死刺客身上带着的武器时的场景。
　　那银盘里，一样样，一件件，全都是他见过的暗器。
　　且形态奇异、工艺精湛、自成一派……
　　全部，出自唐门！
　　无论是柳叶刀、梅花镖、袖中剑还是天女丝，都是傅薄棠在唐雪珩身上见过的。听名字似乎并不特别，江湖中人惯用已久。但唐门铸造暗器有独特手法，保证暗器更锋利、更隐蔽、更能一击制敌。
　　他不会认错。
　　与唐雪珩现在用的，都是一样的。
　　皇帝虽然没有直说，但既然把凶器给他看，意思再清楚不过。
　　此番行刺，唐门是最大的嫌疑者。
　　皇帝多疑多思，对于很多存疑的事，都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若皇帝有心向唐门出手，唐家必受牵连，唐雪珩也必定连坐。
　　虽然给傅薄棠八个心眼，他也不会怀疑唐雪珩。
　　但是，唐家近来的反常、唐雪珩无意透露的门中异象、以及之前登门时唐老爷子与他说过的话……
　　唐家，会不会真与此事有关呢？
　　皇帝知道傅薄棠与唐家的关系，遵了避嫌的道理，只将这件事与他知会，让他加强城中防守，并未将此事予他调查。
　　可他不能不查。
　　至少趁着明日猎场封闭之前，再去看上一眼。
　　就算知道没有线索，可现在，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这一边，傅薄棠心急如焚地出城，而那一侧，唐雪珩全然不知他在忙什么，在市里买了大包小包，把钱袋花空了才想起来回去。
　　京城路巷复杂，唐雪珩毕竟对京城不熟，七拐八拐走进了死路。他叹了口气，折身回去，余光一瞥，忽然在街角扫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辛云师哥？谭棋？”
　　唐雪珩追了几步，但面前忽然驶过一辆马车，他不得不停下等。等车马过去，再一抬头，那熟悉的人影，早已消失在人流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