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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尚有疑云海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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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死。”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手被拉住,下坠停止了。
唐棣半个身子已然悬在空中。
为了拉住姚若水,她飞扑而下,自己往下掉了一个身位,余一只左手攀住雕纹。
“自身难保,竟然还想着救人,真是姐妹情深。”伊勒德笑道,站在通道边缘,居高临下看着挣扎着的两人,心情非常愉快。
“这一路多亏两位美人的照顾了,不回报可是不行的。”伊勒德抽出刀来,在唐棣脸上比划着说道,“这张脸可真是招人喜欢,如果在上面添上几刀,可能会有些许影响吧。这样想起来,还真有点舍不得。”
一边说着舍不得,又一面在唐棣脸上划出一道伤口。
“伊勒德,你如此狠毒!”姚若水怒道。
“我本就这样。”伊勒德笑道,又将目光转回到唐棣身上。
“唐棣,你其实没有中软骨丹的毒吧。”伊勒德突然发问道。
“如果没中,你现在还有命在?”唐棣怒极反笑。
“也是,你我其实是一路人,你刚刚偷偷看了我一眼,料想也是在打这种主意吧。”伊勒德笑道,“可惜终是我技高一筹,再多的心计,也无法战胜绝对的力量。”
“是,唐某自问已经做好全部安排,也敌不过统领这歹毒心肠。竟在软骨丹中加入蚀心丹。”
“哈哈,大汗早就料到软骨丹并非无药可解,你们中原人又太过奸诈,不得不防。外观气味与软骨丹本就一样,你如何分辨。”
“本来也是无碍,只不过这次连所谓的天命也站在你这一边。”
“大汗本就是天命所归,待我取得宝物,大汗如虎添翼,定能一统天下,一扫中原这乱象。”伊勒德打断她道。
“有你这样的属下,必定心想事成了。”唐棣冷笑道。
伊勒德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又把刀放在唐棣的左手上,笑道:“传闻你和姚若水本来是一门师姐妹,后来因为一个男人分道扬镳,老死不相来往。现在看来,你们感情这么好,传闻是有误吧。”
“不过,我想证实一下。”伊勒德随手一划,刀锋轻易割破了唐棣的肌肤,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起来,“胜利总是要由失败来衬托的,反正时日尚早,这样吧,我们一起来看看。”
又是一刀深深划下,唐棣闷哼一声,却还是不松分毫。
血,湿湿的掉在姚若水的头上、身子上,有着独特的温度和味道,她抬起头,连唇上也滴染了几滴,眼里浮现的,是大片的鲜红。
“你放手……”姚若水挣扎起来,想要甩掉唐棣的手,却感觉唐棣又抓牢了几分。
“你,别动!”唐棣大口呼吸着,勉强挤出笑脸,向着姚若水道,“当初,是我放了手,才让你去了左预那里,这次,就算死,我也不会再放手了。”
“不是,是我自己,这是我自己……”短短几句,泪珠已经在脸颊上肆意滚动,她已经多久没有在唐棣面前哭过了?
又一刀。
“唐棣,师姐,已经够了!”姚若水哽咽道,“若说有遗憾,也只是……”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悔?不甘?或是什么?但是,确实当初都是自己的选择。一切重来,也必定还会如此。
姚若水右手攀上唐棣,想要掰开她的手指,唐棣却死死抓住,手腕的血脉似乎都被她捏得不畅了。
姚若水咬牙道:“唐棣,你快放手!”
见唐棣没有动作,她又振声道:“若再不放手,我便咬舌自尽!”
唐棣的右手动了动,姚若水一喜,唐棣却只是用食指,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点了个圈,然后再次抓紧了她。
姚若水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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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你硬要跟我一起,那我们得约法三章,待会儿我们去师父那里,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那是自然,请师姐尽管吩咐。”
“我抓住你的手,点一下,你就多求求师父,嘴甜点,让她老人家免了那考核。”
“好。”
“我画一个圈,你就噤声,一切交给我就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视线再次模糊。
“阿棣,他们来了。”
“我知道。若水,这次我可能撑不过去了。你,先走吧。”
“你答应过我,我们要同生共死的!”
“我知道。若水,你看这是什么。”
“密道!太好了!等我们逃出去……”
“你还记得我们的暗号吗。”
“这是什么意思?阿棣,这里有密道,我们可以一起走的对不对,你?啊……”
“对不起。”
眼泪,如珠玉滚落。
“若水!你,你为什么要嫁给左预!他是不是逼迫你什么了?你对我说好不好?”
“阿棣,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请你不要再纠缠了。”
“可是我们约好了……”
“我们是师姐妹,如此本就是大逆不道肮脏污秽,好在,一切还没有到无法挽回。”
“若水,你以前不是这样讲的……”
“这次,是我自己要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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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添了多少道伤口。姚若水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恍惚觉得唐棣流下的血液好像少了一些。
“阿棣……”她喃喃呼唤道。
“若水,我头有点晕,你掐掐我,让我清醒一点……”唐棣说话已经有点含糊了。
姚若水知道她是失血过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已经试过很多次往墙边荡去,却根本无法借力。
而唐棣抓住她的手,已经松了一些。
“这样看来真是无趣,反正迟早会死,就先不陪你们玩了。”伊勒德终于失去兴趣,抛下奄奄一息的猎物,站起身子,试探着往大厅中央走去。
偌大的空间,伊勒德却畅通无阻到达了条案前,轻轻拿起案上的物事,他不由大笑起来。
“终于得到了。”
大厅在他的笑声中震动起来,到处都是机括轰鸣,地面随之裂开无数缝隙,坍塌、凹陷。
伊勒德愣在当场,眼看一根山柱直向他倒去。
唐棣抓住的雕纹,终究在震动中破碎,而她,也随之坠下。
只是抓住姚若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这边伊勒德拿起宝物触动了机关,引发山体轰鸣颤动,那边,夏零雨与十余名狼骑站在山下,却不知发生何事,她紧咬嘴唇握紧双手,心里担忧姚若水和唐棣安危,想靠近入口探查,却被狼骑拦下。
正忧虑之际,山边转出几个人来,狼骑纷纷拉弓拔刀,蓄势待发。
“酒债寻常行处有,满天风雨下西楼。吴姬压酒唤客尝,摘来沽酒君肯否 ”那人身穿灰色布袍,眉目算得俊朗,一头浓发乱草一般,嘴上吟着酒,脚步却是飞快,话音刚落已到身前。
“来者何人!”一名狼骑高声问道,几名狼骑飞身迎上,刀剑纷纷朝那人身上挥去。
“一曲高歌一樽酒,醉杀洞庭秋。”刀剑加身,那人身体回转,直接从几名狼骑头上越过,“杀”字一出,整个人随之杀气四溢,锁定夏零雨旁边几人,剑光一闪。
周围狼骑纷纷躲闪,那人也不停歇,及至身前,一手搂过夏零雨,剑光打落箭支,脚下一点,便脱离了狼骑包围。
那人脱离后护住夏零雨离开,后面紧跟三人却加入了战斗,与其余狼骑绕成一团。
夏零雨心下已有猜测,正待询问,山那头传来阵阵马蹄声,一杆大旗迎风而出,上书一“唐”字。马蹄扬起风烟滚滚,现出黑压压一片人影,队伍迎面而来缓缓散开,服色统一,竟是一军队,不知究竟有多少人。
狼骑脸上纷纷现出绝望,却死战不逃,那三人身上见伤,连叫“扎手扎手”,边打边退。
马蹄疾行,瞬间便将剩余狼骑围拢来,狼骑临死反扑伤了几人,却抵不过军队刀枪戟齐出,饮恨当场。
夏零雨站在军队旁,军人、战马,都带着一股杀气,这是一支身经百战的军队,才会有这样浓烈的压迫感。
她隐隐有些不适,一个墨色身影却从旁扑来,将她紧紧抱住道:“零雨对不起,我们来迟,让你受苦了。”
夏零雨顿时放下心来,笑道:“我倒是没事,只是现在我们倒是该担心师父和唐大人了。”
夏零雨见唐薇腿脚不便,又询问几番,唐薇只是急问过程,先前四人也是围拢上来,细细旁听。
夏零雨将经过说了一遍。
“言下之意,没有其他入口,只有在此等待了?”唐薇担心道,“都是我们来得迟了,也不知娘亲能不能应付过来。”
“小姐放心,大人不会有事的。”先前救夏零雨的那人安抚道。
“还没有请问这几位是?”夏零雨问道。
“这是我的几位叔叔,居无竹、饮无酒、食无肉、寝无床,人称四无。”唐薇分别一一引荐道。
“几位叔叔的名字,真是独特……”夏零雨笑道。
“无酒就知道出风头,见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杀人前都要吟诗一首吸引注意。”食无肉在旁阴阳怪气道。
“我那是吸引狼骑注意!这小姑娘浑身脏兮兮,哪看得出好看不好看?”饮无酒,正是救走夏零雨的人,此刻急着辩解,全没了高手风范。
“那你承认先前救那祝家的姑娘,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了?所以耽误了大人的事情,差点误了小姐性命。”寝无床也在旁边帮腔。
“你什么时候学了大人的话来!大人要求我们做事要无愧于本心,我只是遵命行事而已!”饮无酒争辩道。
夏零雨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唐薇反而见怪不怪,摇头叹息几声作罢。
“够了。”居无竹在旁冷冷喝道,他脸容清癯,自带几分威严,其他三人立即闭口不言,齐齐看向他,“无酒,行事确实无愧天地,但是大人的命令却始终是在第一,若不是我们中途耽搁,发信太迟军队未至,小姐也不至于负伤。甚至我们在鸿土镇就可按计划救下大人与姚侠士。”
“而今一步错过步步错过,又因救被狼骑灭口的陆晨风,失去大人踪迹,其间为了躲避赵王军队绕路,没有赶上虚空城开启,现在将大人陷于困境,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说笑。”
“大人武功高强,又提前服下他们草原常用毒的解药,区区狼骑又怎能威胁到大人。”饮无酒道,食无肉、寝无床也在旁附和。
“大人最后一次传来讯息,是在鸿土镇经陈氏之手,里面写到,她已经中了蚀心丹之毒。”居无竹淡淡道。
“什么!”众人皆是惊呼。这信息先前居无竹没有透露,众人只道唐棣中了软骨丹毒,并没有放在心上。
“蚀心丹,蚀心丹!这丹比软骨丹厉害数倍,若是大人真的因此……”饮无酒兀自失魂落魄,喃喃道,“我万死难赎其罪!”
“无竹,无竹,你向来有办法,这下如何是好?”食无肉一个魁梧壮汉,也慌忙扶住居无竹双肩,语气里满是焦急。
“无竹叔,娘亲和姚夫人现在是不是极其危险?”唐薇倒是没有乱了方寸,直接问道。
“说不好,我们先在这里做好准备,根据大人留下的讯息,接下来可能有恶战。”居无竹又安慰饮无酒道,“大人如果出现,你救那祝家姑娘也并非无用。”
饮无酒决然道:“无竹,其他不再多言,你尽管安排,我豁出性命也得保大人无忧。”。
“大人常说,她平生都是在与命斗,是胜少败多。临行前也跟我说,此行已是在赌命,若有不如意之事,不可自责,各行该行之事。”居无竹道,“此话,我也传给大家,先前不说这些,因为一路疾行已是极限,可能终究是命数不及。此番危急存亡,大家必尽全力。”
饮无酒、食无肉、寝无床三人重重点头,又围着居无竹细细商议,而后分别收束部下,各自安排去了。
唐薇自听得居无竹言语,一人默默离开,坐在旷野上,呆望着虚空城入口。风声萧瑟,带起旗帜哗哗作响,她心中极寒,不由抱紧了双臂。
“无竹叔既然说了,唐棣大人不会有事的,师父她们,也不知道怎样了。”夏零雨跟了过来,坐在唐薇身边,像是在安慰她,或者安慰自己。
“是我的错。”唐薇把头埋进臂弯,喃喃道。
“薇儿有什么错?”夏零雨不解道。
“一直以来,娘亲老是在外奔波劳苦,我很想她,也想跟她多亲近,这次好不容易见面她又要走,还是一个人,我自以为学艺有成,就偷偷跟了出来……”唐薇压制住语音中的颤抖道,“我不知道她一个人是为了赶路,也不知道她是赶着去救你师父,她只跟无竹叔叔说了,吩咐了许多,让他调动大军,让他便宜行事。可是,我不知道啊……”
“后来我还是被她发现了,她塞给我地图,赶我回家,我不甘心,但是又不敢违背,我在回家的途中,被狼骑抓住了,还被逼服下了失心散。”
“若不是我,她也许已经救走了你们……”
“都是我的错……”
“薇儿,这不是你的错。”夏零雨安抚她道,“若说有错,我们都有错,我师父若是与楼兰的同伴多行几日,我若是不成为救人的拖累,无酒叔叔若是不救人,无竹叔叔若是铁石心肠一些,赵王的军队若是没有出现在鸿土镇附近……这么多若是,都是错。”
“唐棣大人嘱咐无竹叔叔的话,你也听到了,她不希望我们自责。况且,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她们都会无事的。薇儿难道不相信吗?”
唐薇抬起头,正迎上夏零雨温柔的目光,她点了点头:“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