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津》花时长夜饮

6、第六回 石破天惊逗秋雨

　　“刚刚是延迟陷阱。”姚若水回过神来，立即挣开唐棣，红着脸说道，“前面的人走过去不会有任何问题，延迟时间发动。这种陷阱专门坑杀队伍重要人物或者削减队伍人数，覆盖范围很大。”
　　“所以，应该庆幸我们人数少，而且统领大人还算走在前面。”唐棣不忘拿伊勒德打趣。
　　伊勒德瞧了她俩一眼，冷冷道：“两位感情真好。”
　　唐棣轻咳一声，也不看姚若水，只拉了拉她衣衫。
　　姚若水会意，又紧跟在她身后。伊勒德见状也示意剩下的最后一名狼骑跟紧，一行人更加小心。
　　走过石板路，前面渐渐宽敞起来。
　　众人也终于找到了失踪的狼骑。
　　想是被延迟陷阱坑杀同伴吓到，不敢回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直到来到这个大厅。
　　悬在深渊上的大厅。
　　满是傀儡的大厅。
　　大厅门楣上两个“虚空”大字，又刺激了众人神经，让人不由觉得通过了这个大厅，就能进入真正的虚空城。
　　大厅前躺着的，便是那名狼骑。
　　看起来，他是想掉头逃走，却被什么夺去了性命。
　　身首还算完整，身下的血染红了大厅的地板，连空气都染上了一些腥味。
　　想起最早死去的那名狼骑和伊勒德遇袭的经历，众人不由头皮发麻。
　　一个傀儡里的暗器已经无法抵挡，更何况这样多的数量。
　　大厅右边仍有个通道入口，便是最初右边的那条道路，看来这两条路无论怎么选择，最终仍是通往这里。
　　“我们先退回，试试另一条路如何？”伊勒德顿生退意，向姚若水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不能回去。”姚若水摇头道。
　　伊勒德使个眼色，狼骑纵身往来时方向奔去。只到来时的路口，便听机弦响动，通道内瞬间万箭齐发。
　　最后一名狼骑，死亡。
　　“延迟陷阱、坑索陷阱、弹射陷阱等等，都可以设置为朝向改变发动的。”姚若水叹道。
　　“就是说，来的时候没事，回去的时候可能全部触发。”唐棣补充道。
　　姚若水点头。
　　伊勒德脸色更加难看。他实在想不到虚空城机关陷阱这样奇怪，也是自己大意，以前听闻谁都是区区数人可寻得宝物，早知外面的狼骑也一起进入，以人命也可打通道路了。
　　“现在又该怎样？”伊勒德放弃胡思乱想，眼前两人毕竟更精通此术，其人也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刚刚我观察过了，我们也许可以绕过这个大厅。”姚若水说道。
　　“怎么做？”伊勒德好奇道。
　　“大厅看似悬于深渊之上，但毕竟是平地筑起，厅墙地基边缘虽然只有一些雕纹可以攀爬，也好过直接穿越。”
　　“难怪那么多人称赞红衣侠士寻宝有方，这种破解之法常人哪里用得出。”伊勒德叹道。
　　“我先试试。”唐棣翻下道路，脚挂在凸起处借力，用手抓住地基边缘雕纹，往大厅方向慢慢挪动。
　　“看来可行。”见没有触动机关，姚若水也学着唐棣的样子紧跟她，身后是伊勒德。
　　几人就攀附在地面边缘，发现大厅总体是倒梯形结构，三人只能半悬在空中，靠手臂力量移动。
　　绕过大厅后，是一条四面封闭的走廊。
　　走廊由石条叠砌，尽头有一扇雕花石门，上面绘着一些图案。
　　唐棣走近细看，门上雕刻着人物山水，手艺可算精湛，同样的人物连续变化，表情生动跃然欲出，似乎是在描绘着什么故事。
　　“是天机门的历史。”姚若水道，“看来虚空城真是天机门手笔。”
　　“讲了些什么。”伊勒德也走上前来。
　　以他的眼光看去，只是平平淡淡讲述了天机门是如何建立，又如何壮大。
　　只是，故事中出现了一个婴儿。
　　天机门的掌门在天机门最兴盛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婴儿并将他抚养成人。婴儿长大成人后入朝为官，并以自己的权势帮助天机门越发壮大。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知道天机门随后如何。
　　因右下角的雕纹缺了一块。
　　这是预见了天机门的灭亡吗。
　　伊勒德上前推动石门，门内似乎有东西将大门死死顶住，伊勒德用尽全力也没能使门挪动分毫。
　　姚若水朝门缝内瞧了一眼，便道：“是自来石。”
　　“自来石？”伊勒德重复道。
　　“一种经常用在墓穴的机关。门后是一块长形石头，石块底部有凹槽。一旦倾斜插入门缝中将门顶住，任你武功再高，也别想强行闯入。”
　　“如何开启？”
　　“说也简单，只需用拐钉钥匙钩住石条，即可打开。”
　　“你可有携带？”
　　“统领这话可真有意思，拐钉钥匙这种东西可能随身携带吗，你当是你家大饼，饿了还可从怀里掏出来啃几口。”唐棣在旁边幽幽道。
　　“你……”
　　“确实没有携带，因每个石条造型不同，无法提前打造，很多时候需测量后待下次开启，或者另寻他路。”姚若水摇头道。
　　“如此我们是过不去了？”
　　“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极像在故意坑杀进入的人，但又会留有一丝余地。”姚若水沉吟道，“若是不想人进入虚空城，只需在路上布置大片连环陷阱，或者将那些傀儡放入狭窄的通道。以天机门的手段，绝不会有一个活口。”
　　“但是天机门不仅只在最初布置了一个傀儡作为警告，随后又用了杀伤力并不太强的延时陷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故意让人通过。”
　　“也许我们不该绕过大厅。”姚若水指了指背后的大厅道，“既然天机门并不想赶尽杀绝，那这个大厅，就是可以破解的。”
　　“而且，应该会有我们需要的钥匙。”
　　姚若水站在大厅高台处，虚空两个字悬于头顶。她仔细辨认一番，发现大厅的傀儡都呈阵排开，虽朝向不同，但都隐隐成列，指向大厅左边一个傀儡。
　　傀儡的手里，捏着一根铁线，铁线端头弯成口形。
　　正是拐钉钥匙。
　　姚若水轻轻抛出一颗夜明珠。
　　珠子划出漂亮的弧线，飞在大厅的高空。
　　机声振响，伴随几缕风声，夜明珠在空中被击中分裂，碎片四溅。
　　姚若水以手扶额，思量半晌，又细细打量了一厅的傀儡，对唐棣说道：“把先前的那张图纸给我。”
　　“可是有了眉目？”伊勒德问道。
　　“你们可发现这些傀儡有什么不同？”姚若水抬头问道。
　　见两人摇头，姚若水道：“是眼睛，眼睛的颜色。”
　　伊勒德观察一番道：“不都是红色吗？”
　　唐棣将图纸递给姚若水，姚若水打开后惊呼：“糟糕。”
　　“纸被血迹浸透过，已经看不太清到底是哪几种颜色了。”姚若水道，“目前分辨得出的，加上我观察这些傀儡眼睛颜色，是朱红、桃红、绛紫、赤红、橘红、炎红，还有一种，彤红。”
　　“这样一说我也分辨得出几种，想来傀儡双目便是机关，只是纸张被鲜血浸透，如何确定顺序。”唐棣也在一旁分析道。
　　“我能确定前三种，看图纸，虽然是笔画，但笔画线条是以五行加雷电排列，如，水，便是波浪状，土，便是烟尘状，前三种分别是朱红、绛紫、橘红，中间有一处地方不确定，需试一试。”姚若水道。
　　“怎么试法。”伊勒德问道。
　　“需得一个武艺高强之人，按我说方位，刺破傀儡双眼。但中间有一处不确定，可能会触发机关，而傀儡的杀伤力，应该不用我多作解释。”
　　“我服了软骨丹，姚夫人旧伤未愈，这破阵的人，只在统领了。”唐棣也不多绕弯子，直接点出其中关节道。
　　“我心知两位想置我于死地，也不用搞这么一出吧。”伊勒德笑道。
　　“统领这次可想岔了，若姚夫人真有这种算计，方才就不阻止统领退回通道，让统领尝尝那万箭齐发的滋味，或者直接对统领说此阵已破，带头进入阵中，统领即使一直跟随，这一不小心触发机关，统领不也得陨落么。”唐棣双手抱胸，微微笑道。
　　“要想通过，只有这一种方法。”姚若水道，“还不知前路如何，相互信任才能破得此局。”
　　伊勒德一时无言，抛开怀疑，这确实是可行的方法。
　　“有多少把握。”伊勒德问道。
　　“八成。”姚若水道。
　　伊勒德仔细思量一番，眉头紧皱，半晌下定决心道：“那就一试。”
　　傀儡横向隐成10条线，竖向9条线，姚若水将行进路线一一解说，同时解释方位朝向，伊勒德听得仔细，对姚若水隐隐生出佩服，此行虽只三人，但感觉却是大有希望。
　　“朱红，三平二进一平七进六。
　　绛紫，五进五平二进二退一。
　　橘红……”
　　到炎红时候，傀儡双目无法刺破。伊勒德瞬间急退，赤红傀儡中发射出几枚暗器，所幸伊勒德早已暗加防备，手上刀舞不停，把自己护得密不透风。待回到原点，脸上依然渗出几滴血珠。
　　“再来……”
　　彤红……
　　“再来……”
　　赤红……
　　“再来……”
　　几经往返，伊勒德已经气喘。这试探不仅讲究身法敏捷，更要防备各种暗器。所幸如姚若水所说，打造机关之人并不想赶尽杀绝，触动机关也只是错误的傀儡发射暗器而已。
　　伊勒德武艺高强，饶是如此身上已经见得各种伤，最严重的一次暗器从颈项划过，要不是他躲闪迅速，已经伤及性命。
　　正在伊勒德再次怀疑姚若水的用意时，姚若水终于吐露道：“我知道了。”
　　伊勒德心中大喜。
　　“朱红、紫红、橘红、赤红、彤红、炎红、桃红。”姚若水往前一指道，“我们已经试出顺序，离破局仅一步。”
　　“如此甚好，姚夫人请破阵。”伊勒德说道。
　　炎红，七进五平四进二平三……
　　桃红，九进九平五平二退二进一平一……
　　最后，伊勒德稳稳停在手握拐钉钥匙的傀儡上，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了，统领大人，还是先办正事吧，说不定这些傀儡的双目马上就长回来了呢。”唐棣靠着大厅门柱，幽幽说道。
　　伊勒德的笑声梗在喉咙，狠狠瞪了唐棣一眼，轻功跃起，落在姚若水面前。
　　“后续的事情还得继续麻烦姚夫人了。”伊勒德将钥匙递将过去，拱手笑道。
　　“朱红、紫红、橘红、赤红、彤红、炎红、桃红。可是有什么寓意……”姚若水沉浸在思考中，下意识接过钥匙，没有接话。
　　“什么时候统领还客气起来了。”唐棣也走过来，看了一眼钥匙，“现在就可以打开通道了吧。”
　　姚若水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
　　唐棣走到雕纹门尽头，掏出一枚夜明珠，将光亮投射到石门的缝隙处。姚若水手持拐钉钥匙，将半口形的一端插进门缝，小心翼翼将其套在石条上部边缘，慢慢向里推动。
　　用力仍牵动伤口，姚若水忍不住轻哼一声。
　　“你又在逞强了。还是让统领来吧。”唐棣拖住钥匙，向伊勒德示意道。
　　伊勒德也不推辞，运起劲力向里推动，感觉钥匙将石条立起，忙道：“好了。”
　　姚若水与唐棣对视一眼，一起推动石门，并未用多少力气，只听机弦轰鸣，石门应声而开。
　　门内漫起阵阵烟尘，石门开启的轰响仍在通道内回荡。三人定睛细看，前面是悬空的通道，通道尽头，仍是一个大厅。
　　三人越过石门，站在通道起点远望大厅，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浮夸的宝物，大厅四面无墙，悬在深渊之上，弥漫着丝丝雾气。
　　八根山柱撑起穹顶，每个山柱旁立起一个香几，上有锦盒，不知放着什么物什。
　　而远远看到大厅中央，一个普通的条案上摆放着几件物品，伊勒德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印匣、冰鉴、木匣。
　　大汗嘱咐的事物，就在眼前，而自己所想所求，也近在咫尺。
　　伊勒德偷偷看了一眼姚若水，见她轻声跟唐棣说着什么，当下心中有了计较。
　　“我们走过通道，应该可以直接进大厅了。”
　　伊勒德靠近姚若水，与她说着话，手上却运起十成功力，一掌拍在她肩头。
　　离大厅还有很长距离，姚若水哪里知道他刚刚才低声下气求教自己，突然会在此时暴起发难，连续破阵体力已经不支，又哪里承受得住他全力一击。
　　她头微微一转，看到了唐棣惊慌失措的神情。
　　“她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这样想着，身子止不住向下坠去。
　　也好，这样就解脱了吧。

作者有话说

　　敏感词竟然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