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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鳌鱼脱却金钩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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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且说那边姚若水等人忙着为陆晨风诊断治疗,这边夏零雨与唐薇却无事可做,两人凑在一个房间里说起话来。
只听夏零雨说道:“也不知师父诊治得如何了。”
“放心吧,即使有变动,娘亲也能护得你师父周全。”唐薇躺在床上眯起眼睛,失心散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坏处,经历此事,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冷静起来。
“娘亲?你说唐棣大人是你的娘亲?”夏零雨一脸难以置信。
“是啊,不过我不知道父亲是谁,从我懂事以来就只记得娘亲。”唐薇并不在意,似乎是说了一件平常小事般轻松。
“你至少还有娘亲,我却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夏零雨也挨着唐薇躺下,只留两腿在床外乱晃,开始讲述她的身世。
在夏零雨的叙述中,当年抛弃女婴之风盛行。姚若水在江南游走,见雨中屋檐下有女婴啼哭,心怀不忍,便将其拥入怀中。因当时正值夏初时节,又遇上零落之雨,于是为她取名夏零雨。
“你有想过去找自己的父亲吗?不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夏零雨问道。
“府……家里的人待我都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同。娘亲算无遗策,丝毫不用操心。”唐薇道,“我也不想去寻他,生而不养则无恩,寻到他来,说不定还要改名换姓,我喜欢……唐薇这个名字,也喜欢现在的生活。”
夏零雨听得这话一蹦而起,一把将唐薇的手紧紧抓住,笑道:“好一个生而不养则无恩!我有时候在想,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如果我亲生父母寻来,说他们有苦衷才将我抛弃,那我该不该随他们离开。虽是胡思乱想,但也颇恼人。要是我早些遇到你就好了,也不用这么烦恼啦!”
唐薇回握她手笑道:“也不全是这个道理,若你是被盗被抢,父母日日以泪洗面,又该如何?”
夏零雨愣住道:“师父说我是捡来的,怎么会是被盗被抢……”
唐薇忙道:“我那是假设,并不是真实发生的,谁知道你这么呆,说说便当真了。”
夏零雨哦了一声,道:“欺负我。”
唐薇笑道:“我可没有。我说的生而不养,是不愿,而非不能也。”
夏零雨眉头一皱,叹道:“你年龄一定比我大。”
“为何?”
“路上遇见的好多大叔大婶们都是喜欢这么逗我的。”
唐薇板起脸来,直起身用手指在她脸上一点道:“贫嘴,该打。”
夏零雨嘿嘿一笑,问:“我今年一十二岁,薇儿呢?”
唐薇笑道:“痴长两岁。你得叫我姐姐了。”
夏零雨只是笑,并不接话。唐薇也不纠缠,两人又细细碎碎说了些平常小事。其中谈到各自儿时经历,却都有相似之处,都是被逼勤学苦练,武艺善可,另外诗词乐器也学得一些,当下两人互相印证,好不快活。
只听夏零雨又说道:“这次被狼骑抓住,不知道何日才能解脱,万一师父真的找到了他们所说的虚空城,到时候我们还能活吗?”
“怕是不能了。”想起当初狼骑是如何逼供自己,唐薇又补充道:“狼骑最是心狠手辣。”
夏零雨沮丧道:“看来是没有办法了。”
唐薇张口欲言,又将话语吞回,只呆呆盯着房门看。
夏零雨问道:“薇儿可是有办法?”
唐薇只摇摇头,闭口不言。夏零雨反而着急起来道:“薇儿要是有脱身之法怎么还要摆这副架子?”
唐薇说道:“娘亲早就嘱咐过我脱身及之后该如何,但娘亲也说如果事不可为就再待下次,所以不说。”
夏零雨急道:“既是有办法,说便好。”于是拽住唐薇摇晃,只是央求她说,唐薇拗不过,只得将身体凑近,在她耳边轻声将办法说了一遍。
夏零雨哈哈一笑:“这有何难?这坏事都被我做去,薇儿在旁观望就好。”
唐薇心生愧疚,唐棣只是嘱咐她寻个由头单独离去,不想连累旁人,听得夏零雨要帮助自己,心下却是不肯的,直接反驳道:“别胡说,我们只在这里等着,我寻个机会出去。”
夏零雨道:“我知道薇儿在怕什么,只是你若不依我,我便直接去找狼骑玩耍,反正左右无法脱困,死也是在顷刻之间。”
唐薇低头沉思片刻,又忽地抬头向夏零雨望去,显是下定了决心。夏零雨见她如此,不由抚掌笑道:“好!好!好!这才是好薇儿!”
又轻声细语道:“待会儿薇儿看准时机,便行此计。只是如果我一下便被狼骑抓住,必定好玩得很。”
唐薇脸上现出担忧的神色,喃喃道:“零雨,这并不是好玩的事情,你,你可得小心……”
夏零雨见唐薇又急又怕又怜,一双美目盯住自己,面上一红,心下不由叹道:若不是形势所迫,她断然是不会让我涉险的。但是现下唯有此法,便忙安慰唐薇道:“你放心,他们还有求于我师父,我不会有事的。”
唐薇见她肯定,心头稍安,说道:“一旦与他们取得联系,我便第一时间前来搭救。”
话虽如此,唐薇终是放心不下,思前想后,取下自己自小带着的珠链,在夏零雨手腕急急绕上几圈,低声道:“我几次逢凶化吉全耐它,这次将它赠与你,必定无事。”
夏零雨笑道:“你不感叹自己百折不挠,也不感谢别人助你脱困,却去迷信这东西。”
唐薇厉声道:“你不想要,那我便收回去了。”
夏零雨连忙把手一缩,护住珠链道:“送给别人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总是薇儿的心意,却之不恭了!”
唐薇轻哼一声,向门外示意,夏零雨心领神会,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拉开房门,高声叫道:“老是在这个地方,闷也闷死了,我要出去玩!”
门外两名狼骑对视一眼,伸手想将她拦住,却不料她身子一矮,从两人胳膊下钻了出去,狼骑回身向她抓去,她却弓背反身一退,避开背后双手,又直身飞上,双脚齐出,在一人背上借力一纵,便往右边方向窜出几步,转身便跑。
两名狼骑不备之下,被她逃出一段距离,不由齐声高喝,召唤其余狼骑前来。
唐薇不动声色,耳听门外狼骑高喝,桌椅碗碟碎裂之声不绝,她心里默默计较,待到听得声音远去,她才站起身来,将一身气力集于腿脚,狠狠向窗户一踢。
哐当一声炸响,窗框立时裂开,她轻身一跃,便从房中跳出,落到窗外的过道上,身形说不出的潇洒。
她回头看向房间,仍是空空荡荡,咬牙提起真气,几个纵身,从过道奔向客栈外,便淹没在人群中了。
回头且说那边众人听说缺一味香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姚若水道:“这边既是没有,想来附近都没有了,但是此药主去湿止痒散寒,不可替代。虽然只缺一味,但恐效果不明,难以根治。”
陈氏叹道:“罢了,罢了,也是陆郎命该如此。”
说话间,陈氏眼里的神采渐渐消逝,这样的消息似乎瞬间将这个女人仅有的希望掏空。毕竟南方一来一去也需要时日,陆晨风眼看已经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我们此行正是往南,若脚程快,说不定可以带回这味药材。”姚若水心下不忍,这样安慰道。
“如此多谢大人们了。”陈氏道,“天色已晚,妾就不留各位,只在此静候大人佳音。”
想必是知道得救无望,陈氏已经下了逐客令。
姚若水掏出避毒珠想要还给陈氏,余光瞥见伊勒德已经转头看向自己,沉吟片刻,便重新将珠子收好,向陈氏道:“定不负所托。”
言罢,也不逗留,转身便走,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唐棣见此哀叹一声,转眼仔细打量了下屋子,似乎在用力记忆着什么。
待人都走尽,她从怀中掏出一物塞给陈氏,麻布细细包裹,不知到底是何物。
陈氏满脸疑惑,正要询问,唐棣一根指尖轻碰嘴唇,示意她不要声张。
陈氏打开包裹,眼睛瞬间被点燃。她浑身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抬头看向唐棣,突然发现这个平日冷冰冰的女人,原来笑起来竟然这样好看。
姚若水回到了客栈,脚步都有几分迷惘和沉重。
迎接她的不是夏零雨和唐薇的笑脸,而是满地的狼藉,还有几个狼骑阴沉的脸。
夏零雨和唐薇失踪了。
与其说是失踪,不如说是逃掉了。
姚若水的迷惘更深了几分,全靠唐棣将她扶住,才让她清醒了一点。
“逃掉是怎么回事?两个半大的孩子,还能在一堆狼骑中逃走?你这统领是怎么当的?”唐棣可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只是她早就嘱咐了唐薇独自行事,没料到唐薇会带上夏零雨,她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你们几个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找!”伊勒德自己也没想到,得到避毒珠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自己的手下就给自己捅了这么大个篓子,他不由庆幸早就给唐棣服下软骨丹,一切还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一干人互相抱怨责怪,正喋喋不休之际,门外突然人声嘈杂,只听一个孩子在那里高声大叫道:“唉唉唉,你放开我,你怎么这么粗鲁,欺负我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你看我师父知道了定不饶你,把你屁股打开花!”
姚若水和唐棣眉头一皱,齐齐转过头去。
果然是夏零雨,正被一名狼骑拽着后颈领子拎进来,两条腿兀自在空中乱踢。
狼骑想必也不好受,一张脸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糊的黑炭似的,手臂上还有道道抓痕。
“放下她!”说话间姚若水已然跃出,眼见手掌要击在狼骑身上。
伊勒德冷哼一声,便要上前。
唐棣横身于前,堪堪挡住姚若水,她眼神在那狼骑脸上一触即收,转头似笑非笑盯着伊勒德看。
伊勒德被她一盯,背脊寒气顿生,心头掠过好一阵紊乱,暗忖她功力尽失,怎还有这样气势。
他心里想着,身子却静下来。
那狼骑终究不是愚钝之人,见伊勒德没有动作,自己立刻撒手将夏零雨放下,身形往后一侧,躲过了姚若水击出的掌力。
“你这是什么意思?”见夏零雨无事,姚若水转身质问道。
伊勒德道:“我倒想问姚夫人突然对我狼骑出手又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胡闹而已。狼骑素知待客之道,此番对一个小孩子动手,未免落了下乘。”唐棣在旁幽幽道。
伊勒德冷笑道:“大家相安无事那自是贵客,想要逃跑就休怪我等无情。还有个女娃在外面瞎晃,我必不会亏待了她。”
唐棣怒道:“薇儿至今不知去向,说不定是狼骑趁我们不在杀人灭口,你若是还不出一个完整的薇儿,我定不会善罢甘休。舍得这蒲柳身,拉你同下黄泉易如反掌。”
姚若水见唐棣和伊勒德开始互相指责,随着语言交锋隐隐有动手的趋势,正待劝解,忽听伊勒德怒道。
“人都道你桀骜不驯,果真是好胆!你吃了那软骨丹,竟然还敢出言顶撞于我?待明日我等只与姚夫人同行,余人消失无踪,又有谁知道此事是我狼骑所为?”
唐棣嘲讽道:“那狼骑是承认不是邀请,而是软禁威胁了?”
伊勒德不耐道:“是又如何?你待如何?”
唐棣见他发怒,连空气都凝重,她却似乎非常满意,开始微笑起来,眉骨上的苍白也变得稍微红润起来。
“你真的服了软骨丹?”姚若水拉住唐棣,急急问道。
言语间她手指搭上唐棣寸口,初时感觉脉象紊乱,便想细细切脉。
唐棣却甩开她手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姚若水咬牙道:“你脉象紊乱,若我不管,何人来管?”
唐棣道:“自有良人。”
说罢再无一字,转身回房。
姚若水呆呆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门砰一声关闭,她才缓缓收回目光,不知想起些什么,叹息半晌,拉着夏零雨回房了。
伊勒德对逃掉的唐薇甚是上心,派五名狼骑出外打探,隔两日又召回先锋和后卫,散出二十余人寻找。
但迟迟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