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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下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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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乾灯倒不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辈。他自己年少时拜师走街串巷时,可没少受谢自明的欺负。
其实他也明白,倘若不是谢自明磨掉他那些过盛的傲气,告诉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怕是他也不能活到如今。
这般想着想着,手里的茶不知何时凉了。他放下茶盏,起身要去外边看看同门师兄手下的弟子练功情况时,忽的听到院子里有两个少年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出去一看,这两小孩他都认识。
谢冉几乎整个人都挂在舒北凉身上,正扯着舒小少爷的耳根子喳喳地说话。
舒北凉白净的脸臊红了一片,却也没把谢冉赶下去,只说着什么“我还是觉得不行”“会不会不太好”这样的话。
穆乾灯在拐角处看了会,悄悄从袖中弹出一枚铜钱,当地就砸在了谢冉的脑瓜子上。
想来少年这回是真没发现他过来,连点防备都没有。
被砸了个正着后,谢冉捂着后脑勺嗷呜地叫了声,险些从舒北凉背上掉下来。
舒北凉抓紧谢冉的腿时往后一看,被吓得原本红着的俊脸又白了,磕巴了好一会才出声说:“穆前辈……穆前辈好!”
跟前辈问完好后,舒北凉连忙把谢冉放了下来,替谢冉揉了揉被砸到的地方,说:“师弟痛不痛?”
谢冉委屈道:“被砸傻了。”
舒北凉说:“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上个药……”
穆乾灯觉得谢冉就是仗着自己漂亮才这么戏多的。
他咳了声,道:“天涯尽难道没有教过你们规矩么?怎么能随意进前辈的住处?”
谢冉说:“穆前辈,其实是我听师兄说前辈棋艺了得,所以想来见识一下。”
穆乾灯说:“怎么,你要来同我下?”
他还挺喜欢谢冉的,这小孩比他遇到的许多人都要有趣,说话有意思,做事更有意思。
那双黑眼睛像是藏了两汪清潭,能把人心都看化了。
他心想谢冉非要来跟他下,那他也不是不能故意放放水……
跟小孩争这个也没意思。
但谢冉只朝他笑,说:“我不会下棋,就来看我师兄跟您下,行不行?”
这两个十来岁的少年就一前一后跟在他身后,谢冉背着手同他说:“穆前辈,天涯尽待着很舒服呀?您待了这些时日,气色好像比之前还要好了!”
穆乾灯说:“我先前气色不好?”
谢冉说:“神仙中也分好看的和更好看的嘛,您现在就更像更好看的那类了。”
穆乾灯心道这几日不见,谢冉张嘴说瞎话的本事却是又有长进了,跟含着糖在说话似的。笑起来白嫩嫩的脸颊上还有个酒窝,怪招人喜欢的。
“难怪你成日偷懒,卢沉鱼话里却都在偏心你。”穆乾灯道,“小小年纪,怎么能把心思都放在这等事上?”
谢冉道:“我说时可是真心实意,难道前辈不喜欢我说这些话么?”
穆乾灯默然:“……”
是人都该爱听这些好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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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舒北凉执黑子。
上回他便看出舒北凉会棋却还不懂棋,年龄太小,读的书也不够多,即便他让了几手,也照样能轻松赢下这棋局。
舒北凉落完一子后,他方要下手,就听到谢冉在一旁说:“倘若师兄赢了这局,前辈能应下我们一个请求么?”
穆乾灯呵了声,掀起眼帘瞥了眼谢冉,道:“果真还打着别的主意。”
谢冉道:“穆前辈这般厉害,连两个小孩的请求都满足不了么?”
穆乾灯说:“待他胜了再谈。”
下了半时辰,穆乾灯发现这局同他想的很不一样。
舒北凉出手的路子显然同先前不一样了。
该杀得猛时,杀得就特别猛。
只要发现他一点破绽,舒北凉就顺着这破绽一路拆他的招。
这都没过几日,这是跟谁学了这些招式?穆乾灯将指间玉环一转,抬眼去看那盘腿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盯着棋盘的谢冉。
谢冉撑着下巴,也仰起脸来看他。
穆乾灯把棋子放回竹盒中,道:“你们想做何事?我应下了。”
舒北凉正专注着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走,听穆乾灯说了这么一句,惊愕道:“可我明明处于下风,胜负未分,前辈您……”
穆乾灯说:“你这回下得不错。”
要被穆乾灯这样夸可不是件容易事。
舒北凉高兴起来,转过头同谢冉道:“师弟,前辈答应我们了!”
谢冉说:“是吧!我便跟你说穆前辈面冷心热,是个大好人!”
原来是想让他带他们下山去酒楼吃糕点。
这倒不是难事。
择日不如撞日,穆乾灯同卢沉鱼说了声,便带着俩小孩往山下走了。他们走了两三个时辰,下山路上有谢冉叽叽喳喳地讲话,倒也不会觉得静寂。
穆乾灯听谢冉讲戏文,竟然还有点入迷。
偏偏谢冉讲到最挠人心窝的地方就不讲了,还躲在舒北凉背后,只探出个脑袋对他说:“那我们下山吃喝要花的银两……”
穆乾灯说:“……我来付就是了。”
谢冉说:“前辈真大方!”
穆乾灯说:“你师父那么正经的人,哪能让你这样油头滑脑的小孩当门下弟子。”
过了须臾,他垂下眼睑,带着笑道了句:“谢正心是大方的好人,我可不是。”
天色渐暗,从林叶间洒下来的光也渐渐黯淡了。
慷慨者为众人所鄙夷,以为其另有所图,即便他赴义而亡,蝇蛆仍伴其左右。
可自私自利哪能为人间正途。
师父死后,他便觉得这江湖不过是一滩烂泥,任谁进去走上一遭,都是要脏的。
谢自明在他心中,近乎就等同于道义二字。
而道义已经死了。
谢冉道:“这么说就不对了,人大多都是小气的,像前辈这般愿意请我和师兄吃饭的,便已经算大方了。”
他掰着指头,笑着指了指自己,说:“我这回下山蹭吃的都没告诉其他同门,岂不也是小气的吗?”
没等穆乾灯说什么,谢冉就苦着脸回头去问舒北凉:“唐师妹要是问起来为什么不带她,我们要怎么说呀?”
舒北凉听了后也甚是苦恼,他想了想后,跟谢冉说:“那……那我就拦在师弟面前,让她打我就好了。”
穆乾灯在前边听着,心想:
这说的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