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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穆乾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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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谢正心终于被几封加急的信催了回去。
谢冉倚在树干上看着谢正心消失在雾气蒙蒙的山路上。
他侧过脸,伸手摸了摸巢里羽翼渐丰的小黄雀的脑袋,心想这么久没见谢正心,竟然也摸不清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了。
谢正心跟着他做徒弟时,是个耿头耿脑的少年郎,心思全摆在脸上。
也不知是甚么时候也开始学会把话都藏在心里的。
他想着,眨巴了下眼睛,耳朵一动,哭的察觉到了一道轻微的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谢冉两指捻起一片树叶,朝那声音传来处反掷了回去。
半空中闷闷地叮了一声。
他斜着眼睛瞧过去,看到林中闪过一点银光。
银针。
来者并非惊月派中人。
倒也是抓得一手好时机,谢正心前脚刚走,此人就暗搓搓地溜进来了。
谢冉听到对方迎风而来之声。
衣角簌簌作响,银光乍现。从林中飞出的那人手持短刃,面上蒙着一层黑布,显然是来意不善。
谢冉方要出手,忽然瞥见那黑布之上露着的一双桃花眼,心中惊诧,往后一仰,险些从树杈上摔下去。
之所以是险些,是因为暗算他的那人抓住了他的腿。
他头朝下被迫吊在半空。
那人瞧了他一会,也没了再出手的意思,只道:“你不出声叫人,我便保你性命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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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冉想,他原以为谢正心那崽子已经是闲得慌了,没想到穆乾灯比谢正心还闲,还故意打扮成这样来试探惊月派的弟子。
他抬头看向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望着正殿方向的穆乾灯,说:“穆前辈,你与掌门不是师兄弟关系么?何必做这副样子过来?”
穆乾灯回头看他,将脸上的黑布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俊美而贵气的面庞。
他一双桃花眼上挑,笑时是多情,不笑时便看着有些生人勿近的意思。他眯了眯眼,对谢冉道:“你认识我?”
“江湖上您的画像那么多,”谢冉说,“都说您京城第一贵公子,我如何能不知道?”
穆乾灯说:“你还知道我与谢正心是师兄弟?”
谢冉说:“我还知道谢正心是我门派的掌门,想来你在一个门派待得久了,也会多少听说过这等事情。”
穆乾灯微微地皱了皱眉,觉得这少年话说得有些多了。
他蹲下来,捏住少年的下巴,说:“你是惊月派弟子?叫甚么?”
谢冉说:“我只是来山上打杂的。”
穆乾灯不大信他的话,说:“你方才用一片树叶就打落了我的银针。”
“你要用银针打我,”谢冉皱着脸说,“还不准我拿东西挡一挡么?”
穆乾灯:“……我再问一遍,你叫什么?”
谢冉想穆乾灯这位富家公子真是坏脾气,又不回答他的问题,还用这等威胁的口气逼他说自己的事。
他动了动被绑在身后的手,说:“前辈解了这绳子,我就说我的名字。”
穆乾灯说:“你不说,那我便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此处有个小悬崖,摔下去也死不了人,但还是有断两根骨头的可能的。
谢冉被自己以前的二徒弟拎着命运的后颈提到了悬崖边,这回他真的感觉有被冒犯到。
“前辈,我同你无冤无仇,不至于这样罢?”谢冉说,“我姓谢名冉,是惊月派的外门弟子。”
穆乾灯说:“你骗我。”
谢冉:“……我说的句句实话,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卢前辈和陆前辈。”
穆乾灯看这容貌漂亮的少年皱着鼻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那个使美人计的狡猾小姑娘。
他虽然觉得这少年口中说的并非实话,但还是把对方放了下来。
当然还是没解绳子。
能用一片寻常的叶子打下他的银针,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能做到的。
那定然也是有自己解开绳子的功夫的。
穆乾灯本想趁着这时候去别的地方找那小姑娘,但又觉得这个叫谢冉的少年有点意思,就暂且在这里停了脚。
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方手帕,仔仔细细地把它垫在巨石上后,才将衣摆一撩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谢冉:“……”
这么多年不见,二徒弟还留着这些破讲究。
嫌脏又怕苦,还常常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说话做事都带着大少爷脾气,他那时还觉得穆少爷除了一张好脸,其他地方简直是一无是处。
穆乾灯抬起眼睑时,察觉到谢冉眼中的嫌弃,忽然感觉心中莫名地鲠了一下。
“你在天涯尽留多久了?”穆乾灯问。
谢冉说:“四五个月了。”
“扬州擂台你也有去么?”穆乾灯说,“我似乎没有看到过你。”
谢冉面色自然道:“我打了不到半刻钟就下去了,想来穆前辈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看人打擂罢?”
穆乾灯总觉得谢冉是在故意呛他。
上一个敢拿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恐怕就只有谢自明了。
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明白那是甚么。像有棉絮吹了过来,软软地堵在了他心里。
“难不成……你是与孙经对打的姑娘?”穆乾灯忽然福灵心至地醒悟过来,认真地盯着谢冉的脸看了会,说,“你这副容貌,扮姑娘确实是不易被看出。”
谢冉说:“过奖了,穆前辈,你也挺适合扮姑娘。”
穆乾灯:……
原来这谢冉真是在故意跟他呛声。
但他竟然不觉得生气。
这倒省得他再去找了。穆乾灯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戒,道:“我替你解绳子,可你不能跑。”
上回跑那么快,一溜烟就不见了,怕不是兔子化成的精怪。
少年手腕的肉十分细嫩,被绳子勒了这么一会,就留下了两道鲜艳的红痕。
穆乾灯难得觉得有些内疚,就塞了一瓶药膏到谢冉手里,道:“我可见你骗过好几次人了,年纪不大,怎么瞎话张口就来?”
谢冉嘟囔着说:“……我那哪能叫瞎话?”
他站起身拍衣摆上沾着的草屑时,穆乾灯突然又抓住了他的手臂,道:“你腰间这块玉佩,是谢正心给你的?”
这玉佩谢正心贴身佩了那么久,如何会这样轻易送给一个外门弟子?
穆乾灯和谢冉对上了双眼。
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清澈,也看不出别的甚么东西。
穆乾灯说:“你……”
谢冉刚想随便解释两句,就听到穆乾灯在后头跟着问了他一句:“你是谢正心的儿子?”
谢冉找不到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