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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阿雪×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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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
少年踩着冰雪朝他跑过来,英俊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
个子小小的南陵雪被少年一把抱了起来。
他觉得有些害羞,既想要跑开,又想要谢师兄能多抱他一会。
“阿雪在练剑么?”谢师兄放下他,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着问。
南陵雪重重地嗯了声,说:“我练给师兄看。”
他小脸绷得很是严肃,想做出像师父一般的气势,奈何年龄太小,做出这副凶巴巴的神情也看着十分可爱。
谢自明就在一旁,笑眼弯弯坐着看他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地出剑。
阿雪十岁前跟着母亲在南土颠沛流离,后来母亲离世后,才被他捡回来做师弟。他也很喜欢这个有些别扭的师弟,师父并不与他怎么亲近,但阿雪就会粘着他,像是他的小弟弟。
他练剑练得累的时候,回来看见阿雪,便会觉得自己还有家人,日子也不算难过。
师父给了谢自明许多心法,让他好好闭关修习。
他确实是千载难逢的习武奇才,不论是什么心法,他都能很快地领悟,且还能顺着心法自己创出剑招。
他师父也是江湖上极有名望而武功极高的人,兴许是怕自己的武学就此失传,收了他为徒弟后,几乎是倾其所有在教授他。
谢自明对师父是心怀感激的。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寻。若是没有师父,他也许还在替人跑堂打下手。
所以不论练武练得多累,他都不曾抱怨过一句话。即便是在冬日里又饿又困时,被师父迎头浇下一盆冷水,他也没有怨言。
师父对他严厉,是希望他能早日在江湖扬名,重新光大没落的金云派。
南陵雪把学过的剑招都练给他看了一遍,他笑着揉了揉师弟毛绒绒的小脑瓜,说:“真厉害。”
“我不久也能像师兄那样厉害, ”南陵雪白嫩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说,“就不用师兄来保护我了。”
他们堆雪人堆了半个时辰,师父就来寻谢自明了。
谢自明将近日来的领悟都说给师父听过后,师父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过几日有门派要去西边山上寻秘籍,你不如也去看看。”
谢自明说:“好。”
他知道师父这么说,就是让他不要耽误,即可启程的意思,便又转过头摸了摸南陵雪的头发,说:“阿雪师弟,我之后再来见你。”
等他转身走了一段距离时,他回过头,看到师父从怀中拿了一小包热腾腾的糕点,神情温和地将糕点放在了师弟手里。
谢自明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听到阿雪叫他时,才猛然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把眼角的湿意又忍了回去。
他听到南陵师弟大声对他喊着:“师兄,下月是我的生辰了,你一定要回来啊。”
他弯起眼睛,把头转了回来,背着师父和师弟挥了挥手,说:“师兄会给你带生辰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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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冉摊开了手心。
卢沉鱼往他手里放了两块桃花糕,笑着对他说:“上回去扬州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最喜欢这种糕点么?陆大哥下山的时候,就特意买了一袋回来。”
唐玉清在一旁甚是不满地说:“卢前辈,怎么就他一人是两块糕点?”
其他人都有糕点,但也就是一小块。
卢前辈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卢沉鱼并不觉得自己偏心,还道:“他近来练琴进步极大,一月之内就把曲子练好了,这便是奖励。”
谢冉站在卢沉鱼身后朝唐玉清偷笑。
李颂心道这不是偏心是甚么,他和柳娴一个月练三首曲子,练得滚瓜烂熟也未必能得卢沉鱼的称赞,人家谢冉终于能磕磕巴巴地弹完一首,卢前辈就夸他是“进步极大”了。
但也确实有进步,毕竟谢冉之前是两个月练一首曲子的。
他怀疑谢冉是在划水,并掌握了很多证据。
不过介于谢冉平时在门派里人缘不错,卢沉鱼这样偏袒也没替他招来多少仇恨。
谢冉吃东西时跟小仓鼠似的,总喜欢把糕点一口气塞进嘴里,塞得腮帮子鼓起来后,再慢慢地嚼很久。
柳娴戳了戳他白团团的腮帮子,说:“你总这么吃,不嫌累么?”
谢冉把糕点咽下去后,理所当然地说:“假如不放进嘴里的话,就会被人拿走啊。”
唐玉清说:“谢冉,没人想要被你啃了一半的糕点。”
谢冉说:“唐师妹,你是不是在嫉妒我?”
过了会,他又接着说:“不如我把第二块糕点送你好了。”
“鬼才嫉妒。”唐玉清说,“那是卢前辈特意给你的,你自己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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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南陵雪的生辰日,谢师兄并没有回来。
他独自在雪地里等了很久,从晨光熹微到夜色沉沉,谢师兄始终都没有出现。
可是谢师兄从不骗他,怎么会答应了他又不回来呢?
最后他被师父带回了屋中,隔日就发了高烧,生了好大的一场病。
他在病中昏昏沉沉地听到了谢师兄的声音。
谢师兄握着他的手,说:“阿雪,对不起,师兄没能给你过生辰……礼物在这里,师兄没有忘……”
说完这些话,谢自明就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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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雪站在高台上,看着金云派的弟子们在底下的练武场比试,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谢自明。
他摊开手,凝视了一会掌心的玉佩。
玉佩绑着暗红色的穗。
他是等很久之后才从别人口中知道,在他生辰的那一日,谢自明是为何没有回来。
若是病中他能稍微睁开眼睛看一看谢自明,就会发现对方是带着一身的伤,连沾血的衣裳都没有换,就来为他送生辰礼物的。
那实在是很重的伤,那张英俊的少年脸庞大半都沾了血和尘土,假如他能够看到,就能明白那是怎样的凄惨。
玉佩的穗本该是金色的,却被谢自明的血染成了暗红。
南陵雪病好后仍见不到谢师兄,还专门去问了师父。
师父告诉他,师兄受了点小伤,得休养几日,一时半会还没法来看他。
他心里想,既然是小伤的话,为何不能来看他呢?连他的生辰也不来,明明是答应了的。
凄寒的风雪穿过久远岁月扑面而来,南陵雪回过神来,将玉佩又收回了随身配着的锦囊中。
他身体发冷,心中空落落的。
为什么谢自明那时不告诉他,是因为从山上摔下来,摔断了骨头,还忍着这样的痛独自走了那样远的路,才没能赶上他的生辰?
他从来都不知道谢自明也会痛,也会难过,他只顾着自己的委屈,以为是谢自明骗了他,辜负了他。
他弑师,叛友,还与小人一道,害死了待自己最好的师兄。
如今他的师父,朋友,师兄都死了,唯有他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人活着,还做了金云派的掌门。
南陵雪去了正殿,遇见了颜惑。
当年说是江湖一绝的美男子三弦琴师,如今眼角也有细纹了。
颜惑抬眼看他,道:“南陵掌门,我有要事见你。”
南陵雪道:“是何要事?”
颜惑却不直说,直到他们二人走进了暗室,确定隔墙无耳时,他才道:“谢自明或许没有死。”
南陵雪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说:“什么?”
他太久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颜惑话中的含义。
况且他是亲眼见过谢自明尸身的人,怎么可能相信颜惑这样一句话。
颜惑说:“扬州擂台,我给孙经的琴,被一个姑娘劈裂了。”
南陵雪说:“那又如何?”
颜惑说:“当年谢自明也是用这等手段,劈了我祖传的古琴。且那姑娘还知道……我从前与谢自明的事。谢正心不可能将那事外传,她要是想知道,就只能从谢自明口中得知。”
琴师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又道:“我知你不信此事,但……”
南陵雪合上眼,道:“可他已经死了。”
“那姑娘只有十五岁,而九年前谢自明就死了,如何能把他的招式教给一个五岁的孩子?”颜惑道,“那姑娘没有留下姓名,也没有来头,多半是从隐世的门派出来的。我还听闻……穆乾灯也在找她。”
方才南陵雪还没有把颜惑的话往心里去,但听到对方提到穆乾灯,便蓦地睁了眼,道:“穆乾灯也看了那擂台?”
穆乾灯也算是谢自明的徒弟。
假如连穆乾灯都对那姑娘上了心……
莫非她真的与谢自明有些关系?
南陵雪心下思索着,对琴师道:“我知晓了,你莫将此事再告知他人。”
颜惑应下了。
他们二人沉默地站了会,暗自都为谢自明还活着这件事想了许多。
如今的金云派依旧是热闹的,新入门的弟子兴许都不知道这里出过一个天下第一。谢自明在高墙上刻的字,都被风雨磨剩下了一层浅浅的痕迹。
原来渺渺天地间,声名不过水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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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冉咬着鸡腿从唐玉清面前晃过三次后,成功激发了唐姑娘的怒意。
陆前辈说的不错,谢冉这家伙就是个欠打的混账。
她今天不把谢冉的鸡腿抢过来,她就不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