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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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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秀的白衣少年勉强地从行人里挤了出来,踉踉跄跄地跟上了前边的马车。他身上衣着朴实无华,是惊月派外门弟子循规蹈矩的服饰,但面相却是富贵家里才养得出来的公子模样,还是引得了不少人的注意。
从马车里伸出了双纤纤细手,很快地就把少年拉进了车里。
舒北凉好不容易赶上了马车,喘了好一会气才缓过来。他身旁坐着的是谢冉,对面是唐玉清和一个不知姓名的姑娘。
那姑娘约莫十七来岁,身量比他们要高挑许多,细眼睛,双颊上抹了淡淡的脂粉,唇尤其的红,模样并不难看。
谢冉同舒北凉解释道:“这是钱家的小姐,方才在茶楼说与我们同道,愿意卖个人情给我们,送我们到扬州。”
舒北凉有些咂舌,他才去问了两句路,谢冉这边就连马车都找到了。
钱家小姐微微笑着说:“惊月派真是后生可畏。”
舒北凉压着声音问谢冉:“师弟,她就这样让我们上马车么?”
谢冉没说话,是钱家小姐接的话:“其实此番我是去扬州退婚的。”
“退婚?”唐玉清看这小姐一脸轻松的模样,丝毫不像是要去退婚的人。
钱家小姐掩嘴笑了笑,说:“也不必这般讳莫如深,是他做了负我的事,不论如何,他家都亏欠于我。我此行是去讨债,也不必刻意做甚么悲伤神情罢?”
她过了会,又说:“母亲并不准我退婚,我是独自跑出来的。他们以为只要那公子悔过了,这婚事就可如约进行……我虽年过十八,却也不愿把余生都寄在负心郎身上。”
舒北凉茫茫然地听了会,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钱小姐是找他们几人撑场面的。
大家闺秀瞒着双亲,独自上路去退婚的还真不常见,他思索了片刻,顿时对这位样貌温婉的钱小姐敬佩起来。
“那公子家还说甚么,他们与京城第一世家公子穆乾灯有些关系。”钱小姐说,“我忧心此番受他们胁迫,故而请求三位少侠与我同行。”
舒北凉面上还有些犹豫,他们毕竟只是出来打擂台的,万一惹上麻烦事,不知会不会对惊月派的名声有甚么影响。
谢冉看出他的忧虑,说:“师兄,我们是外门弟子,还是可以稍微做点不合规矩的事的。”
舒北凉听罢,定了定心,正襟危坐对钱小姐说:“姑娘,你可有甚么计划?”
钱小姐顿了顿,说:“我不过是想叫他们取消了这门婚事。说来……那公子说是要去擂台比武,你们也是去那论武擂台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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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卢前辈给了他们每人一吊铜钱,叫他们自己寻方法去扬州。
谢冉,唐玉清和舒北凉三人关系好,便约好了一起出发。他们下山后运气不错,遇到了这位正巧要去扬州退婚的钱家小姐。
不过钱家小姐带的钱也不多,几人夜里住的还是最寻常的客舍,为了省钱,还住的是同一间屋子。
唐玉清不知和钱小姐在一起偷偷说了甚么,等到晚上的时候,她已经跟钱小姐站在了统一战线,义愤填膺地咒骂了好一阵那位负心的公子。
临近扬州,市井街巷便多了起来,夜里也有街贩叫卖,好生热闹。
谢冉坐在窗边,塞了把瓜子给舒北凉,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姑娘退婚,还挺有意思。”
舒北凉接过瓜子,说:“师弟,你又是在何时买的这些东西?”
谢冉说:“哪有闲钱买这个,当然是在茶水铺子蹭来的。”
舒北凉:“……?”
难怪他刚刚看谢师弟有模有样地背着手在那里听别人说江湖闲话,原来师弟是去偷瓜子了。这实在是厉害,他明明也在旁边看着,竟然对谢冉拿瓜果的动作毫无察觉。
“也不是白吃他们的。”谢冉说,“我替他们叫好了来着。”
唐玉清来找他们的时候,两个少年已经把瓜子啃了大半,她也没介意,随手抓了一把也跟着啃了起来。
她嘟嘟囔囔地说:“既然那公子不喜欢钱小姐,为何他们两家非要结亲呢?”
“世上结亲的那么多,不两情相悦的夫妻自然也是有的。”谢冉吐了瓜子皮,眨了眨眼,接着说,“钱老爷可是江南有名的大富商,结为亲家可是稳赚不赔的事。我想那公子家中也是不一般的富贵,不然钱老爷何必把女儿嫁给一个负心郎?”
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是不是很痛苦的事?
自然是的。
可他们两人的心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结了亲,对钱家和那公子的家中的生意大有帮助。
夜色沉沉。舒北凉跑了一整日,洗过脸后,很快就倒在木床上睡过去了。
钱小姐说是出去打听了些关于那公子的消息,等到月上梢头时才回来。
唐玉清小声对她说:“若是叫我对上那姓孙的公子,定要替你把他打得喊娘。”
钱家小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这倒也不必。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心悦他,不过是家中强行定的媒约,我倒也没那么生气。”
“还是得揍他。”唐玉清说,“他与你有了婚约,就不该去找别的姑娘。”
有了碗里的,还敢肖想锅里的么?她以为那孙公子多少都是存了享齐人之福的意思的,更加替钱小姐不值。
钱小姐看她比自己还生气,心里对这惊月派出来的直爽小女侠更喜欢了。
两个姑娘又说了两句,钱家小姐便去另一头的床铺躺下了。
月色从窗外淌进来,像温柔的溪水般从人的衣裳上流过。
唐玉清坐在谢冉身旁一边掰手指头,一边喃喃道:“我要是选夫君,他便只能爱我一人。”
谢冉在一旁看到她露出这副神情,觉得唐姑娘的女儿家心思可爱得打紧,便随手从袖中变了枝花递给她,说:“你这样好的姑娘,定是能遇到良人的。”
“待我在江湖玩够了,便同他一起退隐江湖。”唐玉清接过花枝插在发间,又低头去拨弄吃剩的花生米,道,“生两个小娃娃,琴瑟和弦地过一世。”
朦胧夜色中,谢冉恍惚之间,竟觉得唐玉清的眉眼有些眼熟,乍一眼看过去,有些像他从前的雁师妹。
他一时间喉间发涩,险些叫出雁师妹的名字。
但他到底忍住了这念头,只轻轻地笑了笑,不再出声说甚么了。
他对雁师妹未曾有过男女之间的情谊。
但雁如画在高台上望向他的那一眼,就仿佛寒冬飞雪,落在他心间,冻住了一片血,且久久不能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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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北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这回他居然起得要比谢冉要早,他穿好鞋袜后,身旁的谢冉都没有醒。
他觉得不对,连忙凑过脸看过去,发现少年眼睛微肿,面色苍白,像是在梦里做了噩梦,这才迟迟醒不过来。
“师弟,师弟,”他伸手去抹挂在谢冉发红的眼角的泪珠,一面轻声唤着谢冉,“我在这,我在这里,你不要哭啦。”
谢冉吸了吸鼻子,在梦中抓住了他的衣袖。
舒北凉俯身,虚虚地抱住了谢冉,道:“舒师兄会保护你的,不必怕了。”
他说了这话,真就让谢冉平静了下来。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过了片刻,终于睁开了眼睛。
谢冉眼中还含着薄薄的水雾,带着三分刚睡醒的迷糊,一下子回抱住了舒北凉的脖子。
舒北凉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谢冉的背,像是在安慰谢冉,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地说:“师兄会保护你,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