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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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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雪师弟,你跳下来,”少年弯着眼睛站在石壁下,张开双臂对上头的容貌冰雪可爱的小孩说,“师兄肯定接得住你。”
南陵雪试着把脚伸出去探了探,盯着底下的谢师兄看了好一会,抿着唇,迟迟都不肯跳下去。
其实石壁不算太高,但他身量还很小,就显得高度有些可怖。
在上头纠结了好一会,南陵雪才狠狠一闭眼,扑通一下跳了下来。谢自明说话算话,稳稳地把他接在了怀里。
谢自明比他大两岁,高他快两个头,看着已经是个英俊的小少侠了。
他紧紧地抱着谢师兄,赖在少年怀里好久才松手。
他性子别扭,平常也不会这样乖乖地被师兄抱在怀里,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稍稍向师兄撒撒娇。
谢自明笑眯眯的,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一面抬手揉他的脑袋,一面压着声音说:“阿雪,去看我练剑罢。”
谢师兄很厉害。
南陵雪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他不如谢师兄有天赋,但也没关系,他跟着谢师兄便好了。
北方入冬时飞雪如花。
他体质偏寒,逢冬便被冻得手脚发冷,是谢师兄用热烘烘的手心让他暖和了过来。
母亲去世后,他最亲近的人便是师兄了。
“师兄,为何你的手总是热的呢?”他那时候问谢师兄。
谢师兄捏了捏他的鼻子,说:“因为我是大师兄,要保护师弟,想着这些事情,手就热起来了。”
久远的回忆忽然穿过漫长的岁月朝他袭来,南陵雪漫不经心地听着面前的人说着江湖的事,愈发地烦闷了起来。
他抚着茶盏的花纹,心中无声地道:
“师兄,你说过的话,都是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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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些少年人上山时都没带甚么行囊,此番去扬州也没多少好带的东西,也不费时间去收拾。
卢沉鱼在正堂等了半刻钟,竟是一个弟子也没等来。
去探看情况的弟子回来后,酝酿了一下措辞,告诉她:“谢冉在带他们埋石头。”
卢沉鱼没明白:“……埋什么石头?”
谢冉这小家伙未免鬼主意也太多了,怎么都没个消停时候的?
她叹了口气,决定自己去看看谢冉是在整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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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花瓣落了满地,少年们踩着石板路,手中都握着一枚色彩鲜艳的石头,嘻嘻哈哈地谈论着要在上头写什么。
他们都正是玩心大发的年岁,对自己的心愿抱有着极大的希望。
唐玉清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了擦石头上粘的灰,方要把它埋在土里时,宋烟的丫鬟喜缘忽的凑过来瞧了她的石头一眼,道:“你的心愿就只有这个么?”
唐玉清哼了声,说:“当女侠可不是容易事,万一写了别的心愿把运气分走了怎么办?”她说完,也探头去看喜缘的石头,道,“那你又写了什么?”
喜缘大大方方地把石头摊开给她看。
那粉色的石头却也只写了两小行字:
[能够一直陪着小姐。
希望小姐的愿望能成真。]
唐玉清被这小丫头哽住了。
这丫头竟然满心就只有宋大小姐,石头上完全没有提到有关自己的心愿。
喜缘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说:“既然人的运气有限,那我便把运气都分给小姐好了。”
唐玉清也不好说她甚么,兴许能对宋大小姐好,就是喜缘最开心的事了。她想了想,站起身去找不远处的宋烟,小声问道:“宋烟,你往石头上写了什么?”
她猜宋烟写的是被谢正心收做徒弟。
宋烟抬起眼睑看了看她,慢慢地移开手,把石头上的字露了出来。
[亲眼见一次谢自明前辈的剑舞。]
唐玉清:“……”
她突然开始同情喜缘了。那丫头把自己的运气分给宋烟,结果宋大小姐却许了个根本不能实现的愿望。
谢前辈都驾鹤西去多少年了,哪来的机会去亲眼见他的剑舞呀。
“这便是我如今最想做的事了,”宋烟淡淡道,“故而就写了上去。愿望也未必非要实现,不是么?”
她说完,不经意地看了眼唐玉清的石头,又随口问了句:“你石头两面都写了字啊?”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唐玉清哪个点,小姑娘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半晌后才磕磕巴巴地说了句:“我有两个愿望,宋烟,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呀。”
她第一愿望自然是当女侠。
第二愿望就有些难以启齿了……
她想在江湖上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做一对惹人艳羡的神仙侠侣。
宋烟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挺好的啊。”
等唐玉清走后,宋烟又把石头翻了个面,拿着树枝在背后又刻了一行小字:
[玉清找到一个好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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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北凉的愿望谢冉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他也没有特意去看,就坐在树上专心致志地刻自己的石头。
他有什么心愿呢?
再开一家包子铺?
不成,万一又叫人砸了怎么办?
要不就许愿让谢正心再聪明点好了,这崽子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的,怎么随随便便就相信了他编的瞎话。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决定好写在石头上的内容。
舒北凉坐在树下也想了很久。他先写了个“当名扬天下的大侠”后,又觉得这个愿望实在难以实现,就改成了“希望在扬州擂台不要出丑”。
他抬头看着谢冉宕着的两条小细腿,又在石头上补了句:
“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有本事保护谢师弟。”
谢冉察觉到他的视线,歪着脑袋看下来,说:“舒师兄,你写了好多呀。”
舒北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以为写多一点,就会显得我更诚心。”
他想到甚么,问谢冉:“师弟,你写了甚么?”
谢冉唔了声,似真似假地说:“我写的是……有人会以真心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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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雪回到屋中,从随身的香囊中取出了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上头鎏金过的字已经黯淡不清了,但依稀还能看清字的轮廓。
他看着这块石头,静静地坐了会。
“天下第一你做到了,”他心里想,“可如今看来,愿望成真,也未必是好事啊。”